Smart is the New Celibate

Tyler Cowen 之前引述 Jean Baudrillard 一九九零年關於人工智能的話(當時亦有人工智能熱潮),評論區大體是在嘲笑。不過單就這一句,和今日並無區別:

這種機器提供的是思維的奇觀。操縱這種機器意味着更注重思維奇觀,而非思維本身。

出自《The Transparency of Evil》裏的「Xerox and Infinity」一章。Baudrillard 稱人工智能爲禁慾式的機器(原文 celibate,主要指出於宗教理由的禁慾)。不過九零年代至少還是有一衆探究機器和慾望關係的哲學家和藝術家,有《鐵男》。蠢鈍的機器靠同樣蠢鈍的肉身來制御——寺山修司的「人力飛行機」概念,或是喬布斯講的 bicycle for the mind。老舊但堪用,孤立無援的個人亦可完全理解的系統。今天則是要用聰明的軟件去制御蠢鈍的硬件

孤立無援的個人亦可完全理解的系統是 personal agency、empowerment 這些概念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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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前在一家沒去過的二手書店買了幾本英文繪本。和很多東西一樣,繪本和兒童文學也有那麼幾張經典單子,但是在這種二手書店就能找到今天沒人提起的鋪塵佳作。沒聽說過的出版社,沒聽說過的系列,沒聽說過的作者和標題。不理會任何評價去直面作品一直是稀缺能力,十幾年前凡事先問穀歌,現在凡事問 LLM,這種能力更加瀕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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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給《紐約客》寫 Jonathan Ive 的 Ian Parker 又給《紐約客》寫了一篇 Norman Foster。講到 Foster 的樂觀精神在建築上的反映,說身處他的作品當中讓人覺得「不在別處真好。」想起多年前香港朋友對於 Mac 的評論(還是 iBook / Powerbook 年代):對住部 Mac 係開心啲嘅(對着 Mac 的確是會開心一點)。不過開心時通常都做不出什麼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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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在座各位都是垃圾

五歲的女兒問我爲什麼很少哭。我想跟她說 Josef Hofmann 一九三八年四月七日演奏的蕭邦降 E 大調圓舞曲作品十八(Casimir Hall Recital)令我哭泣,因爲那是對現今所有以及二戰後大部分鋼琴「大師」豎起的中指。南玲翻唱披頭士的「Boys」(「十八姑娘」)、凌雲翻唱的「Hanky Panky」也令我哭泣,因爲如果不是中共,中國人也可以有這麼精彩的六十年代。ChatGPT o1、Claude、Gemini 和 DeepSeek 都還理解不了這個。它們大概永遠理解不了。哭是因爲音樂法西斯剪斷了那根豎起的中指,而在座各位 AI 都是那法西斯機器的一部分。中國人有句老話:妳永遠無法叫醒裝睡的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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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Khoo:

部分原因在於 LLM 身份不明。和人說話時,我們之間是有某種關係的,這種關係可以讓我在腦中就對方的思維形成一個模型,然後我們的話就有了語境。我大體瞭解這些話背後有什麼假設和動機,我們兩人的話會有什麼後果。如果一個人同意我,那就要看她是試圖保持善意的朋友,是無奈認輸的對手,還是收費提供專業意見的人,或者是個銷售。但和 LLM 對話時,語境要麼是一個空洞,要麼隨時在變。

我一向認爲雙重標準很有必要。同樣的話從不同人嘴裏說出來就是不一樣。每當四字詞被縮減爲兩個字並當作武器用,大體總是可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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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即壓力

地心引力》:

這篇文章的時候我腦子中突然湧現出一個想法:80 後和大部分 90 後已經集體進入中年了,在這個階段會下意識地審視和反思生活中的關鍵事物。所以雖然社交網絡的衰敗是一個既定事實,但是對社交網絡產生厭棄的另一大原因很可能是——老了。

另外附一篇文章,話題不同,但我認為年齡同樣是主要原因:Nothing to say

把這理解爲老了是很偷懶的。人都會老,年齡增長也必然帶來機能衰退。這些變化在什麼意義上改變了我們對某種媒介的看法?以及,老人年輕時的世界是怎樣的世界?它和今天的世界有什麼區別?(或者沒有區別?)

馬上就要四十五歲了。我這一代人的重要特點是經歷過沒有互聯網的世界。隨着自己變老,我開始意識到買 CD、家裏有很多紙書、會不做別的事專心聽音樂在今天都已經算是異常。但這些都是表象。在《地心引力》給出的第二篇文章裏有這樣一段

新聞、電話、電報、早安和再見、店員留在櫃檯上的找零、侮辱、玩笑、禮物——我們已經不記得收到這些東西的真實感受。真正的慷慨總是帶着誠摯的邀請,而非好善樂施。它讓我們感覺自己雖然是接受方,但也能提供某種價值。

早在二零零零年代我就不接受「分享」一詞。在沒有互聯網的世界,分享意味着損失。借唱片給別人,妳就聽不到那張唱片。但妳還是會借。這叫分享。用電郵發文章鏈接給朋友不叫分享。轉推?Give me a break。「感謝分享」也因此變得廉價。我相信雖然這不是一般人會經常思考的問題,但每個人都能憑直覺感受到。證據就是人們會覺得發微信朋友圈比較輕鬆。直接發給對方大概會造成壓力吧。是的,真摯的邀請在今天的名字叫壓力。我收到別人發來的文章還要提供價值給對方?

不過這確實不是你死我活的問題。有損失的分享通常都是真誠的,但轉推也未必不能真誠。經歷過分享意味着損失的時代,比較容易理解這一點。讀寫授受本爲一體。閱讀也是寫作,聆聽也是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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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essage 有很多問題,但也有很多被低估的好處。目前它是把預覽帶引文鏈接做得最好的即時通訊軟件。比如這條鏈接會顯示爲:

iMessage 裏顯示帶引文的鏈接的預覽

誰還會用截圖去引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