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eg Tate 论 Miles Davis 的《Live-Evil》(1971)

载《Down Beat》杂志一九八三年八月号「The Electric Miles」专文:

这音乐的秘诀在于它听上去像垃圾,像充满太空感的脑蛆潲水,或者说像太空残骸,而这是来自音乐质感,而非高超的演奏技术。因此,真要爱上这音乐,妳就得把这团污秽的乱炖当作生活方式去拥抱。和 (Frank) Zappa(Captain) Beefheart 相比,我更喜欢 (George) Clinton 和 Miles 的世界,因为 Don 和 Frank 是独裁者,而 Miles 和 Uncle Jam 更像是住了一群黑人白人激进分子的疯人院的看更。Miles 比 George 更清楚地证明了神作可以来自民主,而非法西斯——他抓到了那令人不知肉味的声音,靠的是集体暴动,而不是集体变态编曲。

按:脑蛆(Maggot Brain)系 George Clinton 的 Funkadelic 乐团一九七一年的专辑,太空残骸(Cosmik Debris)系 Zappa 一九七四年的歌曲。Uncle Jam 系 Clinton 的唱片厂牌。Don 系 Captain Beefheart 乐队主脑 Don Van Vliet。Apple Music 链接

Wet market

BBC HARDtalk 采访中国驻英大使刘晓明。刘对于「wet market」一词反应不小。「这是西方概念,中国没有。我们有生鲜市场,有卖活家禽的市场,你指的是非法的野味市场吧。」

关于二零二零新冠病毒的英文报道常用 wet market 指称武汉华南海鲜批发市场,但也有英文媒体会说「known as the wet market」,或是加引号,说明讲英文的人也不一定知道何谓「湿市场」。

根据维基百科,此词一九七零年代开始在新加坡使用,指有别于超市的旧式市场,所谓湿是因为这类市场的地上总是湿漉漉的。那么想必就是大陆说的菜市场了。直到今天,去家附近的菜市场买菜都是许多中国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像日、美这种在超市买菜、论个而不是论斤的生活,倒是异常。牛津英文辞典二零一六年收录 wet market 一词,并注明主要在东南亚使用。湿让人觉得不卫生,事实上那些菜场也的确谈不上多卫生。刘的反应缺乏风范,但可以理解,大概觉得这词有殖民时代色彩,非牛非马,不伦不类吧。我爱不伦不类——不属于被称作「genre-defying」那个「类」的不伦不类。

敬远

什么是敬而远之?我总是想靠近敬重的东西。希望保持距离时,往往不是出于主观意愿,大多因为我们觉得对方不希望被靠近。这或许算是礼貌。但如果对方感受到了不方便,也会顺带着让自己感受到了不方便(对方对自己的观感下降),所以动机恐怕也没那么高尚。日语「敬遠」有假装尊敬,实则走夹唔唞(粤语「跑都来不及)的意思。在我看来比较接近如今中文里的日常用法。经常看到有人说自己「不反对同性恋」,但那「和我没关系」,大家「各自生活,互不相扰」 。那就是敬远,也就是英文的 Nimbyism,实在无敬可言。

孔子在《论语·雍也》里说的是敬鬼神而远之。日本则是敬鬼神而近之。我还是认同京极夏彦:世上无鬼神,但我们可以假装有。这是风雅。

线上隐私与中国

去年底,香港《南华早报》的记者 Laurie Chen 就中国人对于线上隐私的态度采访了我。Laurie 提了四、五个问题,我的答案里只有一部分出现在了稿件中。经她同意,我将未刊载的部分译成中文,略加编辑,刊布如下。

我从九十年代开始上网,但直到大约二零一零年左右才开始关注线上隐私,相信大部分老网民也是一样。作为一个概念,线上隐私既是新的也是旧的。说旧,是因为商家收集顾客信息的做法早于互联网。信用卡公司就是一例。说新,是因为现在收集信息的规模要比以前大得多,收集的方法也更加隐秘。单单是往社交网站传一张假期照片,就可能在未来造成无法预测的后果。大部分人对这一新现实的认知还不够。最大的问题在于后果是所有人——包括软件的设计者——都预想不到的。

中国人对于数据隐私的看法并不以代际为分野。有在意线上隐私的八零后,也有犬儒的八零后。它和一个人对技术的熟悉程度也不一定相关。事实上,科技业者可能更容易犬儒,因为她们了解得更多。部分科技业者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执行用户追踪的正是她们。

社会整体确实比以前更关注线上隐私,但结果往往是幻灭。大部分人不会选择加固数字生活(广告拦截器、VPN 等等),因为她们相信用户不可能在这场猫鼠游戏中获胜,不可能阻止政府和企业收集妳的数据,抵抗系统是徒劳的。一部分人可能还会从这种幻灭中感受到类似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变态快感。选择放弃抵抗则是所谓成熟和智慧的象征。

很多人会觉得老人更容易轻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交出个人隐私。但以日本为例,各种商家都爱推出积分回赠计划。顾客加入计划时要填手机号和住址。我认为大部分人还是会填真实的,不论年龄。以中国而言,老人和年轻人用的软件和互联网服务似乎没有太多不同。她们都花很多时间在微信、微博、抖音和今日头条上。她们的隐私意识和年龄的关系是不明确的。老年人可能更容易被百度的恶性搜索结果或是流氓般的 360 系软件欺骗,但对于线上隐私,恐怕很难说年轻人有什么优势。

这里有一个例子。很多人要打印都是去外面的打印店。以前是带着 U 盘去,现在常常是用微信或 QQ 传文件。这显然对泄露隐私提供了巨大的便利。我见过某打印店一个四百人的 QQ 群,这些人就是为了打印一份文件而加入了这么大的群,里面传什么文件的都有,包括离婚协议书!这四百人都是老人吗?显然不可能。

我感觉年轻人用社交网络时并不太考虑这些问题,而老人有可能为了显得年轻而轻视这些问题。一个因为害怕隐私泄露而不敢用微信的老人,恐怕首先会被旁人视为老古董,就像习惯了手写信不愿意学打字的人。

很多中国人都认为公共场所的摄像头是好东西。有了它们感觉更安全。我没有数据,但我相信持这种看法的人要比对摄像头感到恐惧和焦虑的人多。很多中国人都为中国比很多西方国家更「安全」感到骄傲,尤其是美国。

个人权利意识稀薄,要正经地、有意义地讨论隐私和公共安全之间的张力几乎不可能。「隐私是相对的」「我是守法公民,没有什么不能曝光的」,两句想当然的话就可以终结讨论。公共安全是绝对的,没有商量余地的——这似乎是主流的看法。

中国人对于技术改善生活有信仰。监控很难听,但如果加上 AI、机器学习之类的技术潮语,就有活在未来的感觉。这是如今中国最大的兴奋剂。

回望二零二三

二零一五年,我虚构了一篇来自二零二三年的「iPad Pro 8」评论,发在《好奇心日报》

我引述 Benedict Evans 的问题:「如果我把一块键盘用超能胶粘到 iPad 上,并装上 Office,算不算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出来?」 根据 John Gruber 对二零二零版 iPad Pro + 妙控键盘(Magic Keyboard)的评论,那键盘的吸附机制就像一块高科技版的超能胶。

我戏言二零二零年会出现和 macOS 更像的「iOS X」,苹果在二零二零年推出了有光标、可用触控板控制的 iPadOS 13.4。

我假想二零二三年的 iPad Pro 8 会提供 24 寸的选项,把舌头放在腮帮里问「不放在桌面上,难道放在肚子上用吗?」二零二零年的 iPad Pro + 妙控键盘放在肚子上用果真容易倒

我借虚构的风险投资人 Rio(与现实世界的风险投资人 Rio 同名)之口说「打字能力和写字能力曾经是普通人创作内容的障碍,但在今天,只要妳会说话,就能成为内容创作者」,今天谁敢说抖音上的创作不算创作就要被迫自我流放出简体中文互联网。

我打趣说今年 Scott Forstall 会回归苹果任「iOS X 高级副总裁」。这当然没有发生。但我选择站在五年前虚构的 Forstall 言论旁边:「苹果一直以向前看著称,但很多人忽略了我们会在必要的时候向后看。例如 Mac OS X 经典的、革命性的用户介面,其背后的指导思想就是对实体世界一丝不苟的精细模拟。而当我们问自己:怎样才能让 iPad Pro 更加适合一个全民创作时代的复杂需求时,我们同样选择了向后看——让 iOS 尽量靠近 OS X,而不是反之。」

iPad Pro 不是未来,它是过去。

抓个 iPad 过来

读完 John Gruber 的 iPad 妙控键盘评论,我在想,排除软件上的区别,iPad Pro + 妙控键盘和 MacBook Air 的区别在哪。答案就是上盖能不能拿下来——配了妙控键盘的 iPad Pro 本身构成了能拿下来的「上盖」。为什么我想把上盖拿下来?因为我的腰椎和颈椎有时会不舒服。由于软件会不断演化,我们可以想像 iPad Pro + 妙控键盘和 MacBook Air 在软件操作上的距离会渐渐拉近,直到有一天,除了那些需要用 Terminal 的 Mac 用户以外,其她人都会选择 iPad。同时,由于每个人的颈椎和腰椎都会有不舒服的那一天,我们可以想像上盖可以拿下来这一点会渐渐变得重要。时间似乎站在 iPad 一边。

朋友最近买了 Mac Mini,配 LG 三十四寸显示器。他的工作经常需要把几份整页的文件合同排开对比,所以屏幕的横向空间变得重要。我只能和他说电脑产业问心有愧,因为直到今天,平行对比几份文件依然不是易事。虽说不易,但也不是「未知的难事」。它可以用钱解决——买足够大、足够多的屏幕。就像一个内存管理做的很差的软件,也可以通过不断花钱加大内存来「解决」。朋友说他在办公室确实经常把文件分类打印,方便随时抓用对比,为此还一直悻悻以为自己是无法习惯电脑时代的前现代人。可是把三份合同打印在纸上对比,就是要比准备三个屏幕优雅得多。轻便、廉宜、易批改。

移动设备时代,平行阅读变得更加困难。线性的、水龙头式的 news feed 结构成了默认、往往也是唯一的阅读选择。

但我不想那么读。我想这么读、想这么读、想这么读、想这么读

一整面墙的屏幕不是答案。我不要调整内容(例如字号)来迁就我,我想把载体拉到与我最合适的距离。抓用是个好词。有时就是要那种一把抓过来的气势。这是真正的用户体验。

YOU 来中国幹什么?

大家恐怕已经知道《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和《华尔街日报》的驻华记者被驱逐的消息了。《纽约时报》驻上海记者孟建国(Paul Mozur)离开中国前的最后一篇稿子写的是合肥。这是外媒记者不太常写的城市,也刚好是我太太的老家。一个和我有关,我有一点点了解,但整体上非常陌生的城市。

孟君在合肥的麦当劳被当地人骂「洋垃圾」,与他随行的中国同事也被用难听的话羞辱。这样的当地人我是认识的。我也知道没几个当地人会看(重)这篇稿子。中文版译得的确拗口,但这不是主要原因。

如果我是合肥人,单单是有外媒记者写到合肥,这件事就会令我好奇。合肥不是北京上海,它也值得写给美国人看吗?我可得看看他写了什么。我现在作为五分之一的合肥人都已经好奇了。《纽约时报》啊。连几年前盛极一时的 Buzzfeed 主编现在都成了她们的专栏作家的《纽约时报》。每次放出 infograph 都在新浪微博引来一片惊叹的《纽约时报》。

(当然,如今也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张口嘲讽以显示自身高度的《纽约时报》。感知到双重标准就仿佛获得了葵花宝典的时代。)

可以称之为「反身自观好奇心」吗?如 Jerry Seinfeld 所说,妳不可能只做进口不做出口。没有反身自观好奇心的人会有向外伸发的好奇心吗?在合肥,连帽衫青年质问西人「在我的国家做什么」。在日本,她们带着翻译每天蹲点成田机场举着麦克风追问各种外人,「Hello! Japanese TV puroguramu. Interview okay?」,并把这做成举世知名的电视节目

中港台 iPad Pro (2020) 文案对比

写完「中港台 iPhone SE (2020) 文案对比」,发现 Mivansaka 还整理过 2020 年的 iPad Pro 英中港台日文案。这次我直接给出私译,在必要的地方略加注释。请注意,这些文案必须搭配苹果设计的 iPad Pro 页面阅读。

英: Your next computer is not a computer.
中:你的下一台电脑,何必是电脑。
港:你的下一部電腦,無需是電腦。
台:你的下一部電腦,非電腦。

英: It’s a magical piece of glass. It’s so fast most PC laptops can’t catch up.
中:它如同一片充满魔力的玻璃。它快到让很多笔记本电脑都眼红。
港:這片玻璃,極其神奇。它速度之快,大多數 PC 手提電腦難以匹敵。
台:它看似一片神奇的玻璃鏡面,速度飛快,令大多數 PC 筆記型電腦難以匹敵。

英: It has pro cameras that can transform reality. And you can use it with touch, pencil, keyboard, and now trackpad.
中:它的 Pro 级摄像头打通了真实和虚拟的交界。它能让你用手、用笔、用键盘,还有触控板来互动。
港:它的專業級相機可轉化現實世界。現在你不但可以觸碰手勢、Apple Pencil 和鍵盤來操控,更可透過觸控板來使用。
台:它的專業級相機,可轉變真實世界的實境。你可使用手指觸碰、Apple Pencil、鍵盤,現在,還可以再加上觸控式軌跡板來操控。

英: It’s the new iPad Pro.
中:它,就是新款 iPad Pro。
港:這,就是全新 iPad Pro。
台:它,就是全新 iPad Pro。

最好的新电脑不是电脑。

它是一块神奇的玻璃,快到大部分笔记本电脑都追不上。
它有随时变幻现实的专业镜头。可以触屏,可以用笔,也可以用键盘和触控板。
它就是新的 iPad Pro。

注:以上几句是放在一起成为一段的。

英: Try to find a more advanced mobile display. We’ll wait.
中:还想找更先进的移动设备显示屏?祝你成功。
港:還有更先進的流動顯示器嗎?找得到當你贏。
台:還有更先進的行動裝置顯示器嗎?找到請告訴我們。

如果能找到更先进的移动显示屏,就不用看下去了。

注:出现这句的时候屏幕上只有装饰性图案,没有信息。We’ll wait 的意思是等妳找不到了就继续往下滚动看看我们这块屏幕有什么特色。

英: Think you know iPad cameras? Think deeper.
中:iPad 摄像头能有多厉害?好好深入了解一下。
港:iPad 相機系統有多先進?來個深層了解。
台:你很了解 iPad 的相機系統?可以更深入了解一下。

iPad 相机,奇想天外。

注:此处实验性地活用日文成语

英: Faster than you can say PC.
中:说真的,真是快到让很多 PC 都眼红。
港:快到 PC 都眼紅。
台:簡直快到讓 PC都傻眼。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英: Yes, it floats.
中:悬浮,玄妙吧。
港:是的,是會浮的。
台:沒錯,就是懸浮。

轻功也不在话下。

注:这句是配架在 Magic Keyboard 上的 iPad Pro 侧面图。iPad Pro 完全不着地,故曰 it floats。

英: The biggest thing to happen to the cursor since point and click.
中:小光标,点出个大彩蛋。
港:游標誕生以來的最大發展。
台:游標出道以來的最重大事件。

光标升级。

英: Just for artists. And students. And everyone else.
中:艺术家用也好,学生用也好,无论谁用都好。
港:為藝術工作者及學生而設,更適合所有人使用。
台:藝術家好用,學生好用,每個人都好用。

艺术家和学生合用,不是艺术家和学生也合用。

英: Goes where no laptop would dare.
中:论轻装简行,笔电们都羡慕得不行。
港:所到之處,手提電腦望塵莫及。
台:跟著你四處隨行,筆電哪裡跟得上。

出门带电脑太重,iPad 永远不重。

英: Thin, light, and durable
中:轻、薄、耐用
港:纖薄、輕巧、耐用
台:薄、輕、耐用

轻、薄、瓷实。

注:很难相信自己最终选择了瓷实一词。

英: Accessories that let you make iPad Pro your own.
中:选选配件,让 iPad Pro 更显你特色。
港:精選配件,讓 iPad Pro 專屬於你。
台:配件,讓你的 iPad Pro盡顯你的風格。

配件多多,任妳配搭。

中港台 iPhone SE (2020) 文案对比

新的 iPhone SE 发布。感谢 Mivansaka 整理中港台日文案。

英: Lots to love. Less to spend.
中:称心称手,超值入手。
港:精彩多多,付出不多。
台:精彩不少,付出不多。

港版语感最好。

英: iPhone 11 Pro called. It wants its chip back.
中:咱们这颗芯,与 iPhone 11 Pro 大哥平起平坐。
港:竟然用上同一晶片,iPhone 11 Pro 表示抗議。
台:謝謝 iPhone 11 Pro 大哥,你的晶片果然厲害。

英文原版第一反应是《Seinfeld》里的笑话「The jerk store called, they’re running out of you」。最喜欢台版,有台湾的世俗烟火气。港版的「竟然」让我想起大话西游里唐僧的「竟然俾人快过我,你好嘢啊」。

简体版有庸俗感。

英: Smile, you’re in Portrait mode.
中:人像模式走起,笑一个。
港:笑一笑,玩一玩人像模式。
台:笑一個,來個人像模式。

个人讨厌「走起」一词。如果妳不讨厌,简体版的生动胜出。

英: Let there be light. And shadow. And contour.
中:要光有光,要影有影,要轮廓有轮廓。
港:願光、影、輪廓,全歸世人。
台:要光、要陰影、要輪廓,你說了算。

港版译出了宗教文本的感觉,简体中文版也算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所谓无神论国家的定位吧。台版是否有特殊语感?

英: High, high, high, high‑definition video.
中:高、高、高、高清视频,重要的事说四次。
港:高清,高清,高清,高清影片,高清得要說四次。
台:高、高、高、高畫質影片,重要的事說四次。

「重要的事说 X 次」究竟源于此岸抑或对岸?

英: Home sweet Home button.
中:来吧,给主屏幕按钮点赞。
港:主畫面按鈕,歸位。
台:主畫面按鈕,回歸主場。

简体版莫名其妙。其它两版以及日文版都译出了 home sweet home 那个「回家了」的意思。

英: Privacy is built in.
中:隐私保护全内置。
港:內置私隱保障。
台:隱私保護,早已內建。

保护和保障不仅多余,意思上也画蛇添足。若需要保护,就说明 iPhone 的隐私已是濒危状态。英文原文的意思是隐私本来就是 iPhone 设计中的一部分,而不是需要事后抢救的东西。

试译:天生私隐。

英: splashes, sloshes, sprinkles sprays, splatters, and spills.
中:可冲、可洗、可淋、可洒,都可以。
港:濺、潑、淋、沖、灑,都不怕。
台:沖、潑、灑、澆、滴、濺,沒在怕。

都可以。

英: Binge‑worthy battery life.
中:电量足够,好戏刷个够。
港:源源電量,慢慢煲。
台:電池夠力,好戲卯起來看個夠。

港版语感最好。煲剧胜过刷剧。刷可谓当代文化生活里最糟糕的动词。

英: Built for iOS 13. And beyond.
中:跑 iOS 13 够畅快,将来升级没压力。
港:支援 iOS 13,亦作好準備迎接未來精彩。
台:為 iOS 13 而設,並迎接後續精彩。

简体版把「未来升级系统不必担心」的意思表达得最清楚。不过我怀疑有多少关心这个的 iPhone 用户需要从广告文案里获取安心感。港台文案则使用较虚的措辞。各有利弊。

英: Comes in Black. White. And Pow.
中:有黑的,有白的,还有这个要火的。
港:有黑色。有白色。有火辣辣的。
台:有黑款。有白款。還有一定會紅款。

简体版和台版再次让我想到王小波「我的师承」开头。不过这个英文原版我觉得也一般。

英: Even more great stuff.
中:更多亮点,看这里。
港:更多精彩,數不盡。
台:更多彩蛋,接著看。

无意见。

黄之锋的 iPhone XR 为什么会被警方破解?因为锁屏密码只有四位

黄之锋的 iPhone XR 被香港警方破解,并被提取出 WhatsApp 和 Telegram 上的通讯记录。他本人在 Facebook 发文时称警方未能破解周庭的 Google Pixel。在《苹果日报》的报道中,记者引述香港互联网协会网络保安及私隐小组召集人杨和生,称 iPhone X 已经可以用以色列公司 Cellebrite 的最新软件完全破解:

「要撞 iPhone 密码,理论上有时间限制」,但软件有方法绕过(bypass)iPhone 输入密码的关卡,加上黄之锋当时所用的手机型号不是最新机种,「iPhone 11 可能未必得,但 10 已可以全部破解,唔需要密码都已经可以睇哂部机内容」。(不需要密码也能看到整部手机的内容——编者)

杨先生还说由于 iPhone 用户众多,已经成为警方法证部门的重点关注对象。相反 Pixel 较少人用,且「在保安上多下工夫」,所以较难破解。这则新闻令很多 iPhone 用户感到意外。众所周知,iPhone 在保安上下的功夫绝对不少,也一向被视为相对而言最安全的智能手机。怎么这次输给了 Pixel?

在黄之锋的 Facebook 文章配图里,我们可以看到警方在描述破解过程时提到黄的 iPhone XR 锁屏密码只有四位。(感谢某位朋友提醒。)根据《纽约时报》今年一月的报道,这种长度的锁屏密码用 Cellebrite 的软件七分钟即可破解。黄之锋的 iPhone XR 被破解是因为锁屏密码设得太短,而并没有证据证明杨和生所说的「不需要密码也能看到整部 iPhone 的内容」。(目前看到的警方记录里没有提及周庭的 Google Pixel 密码长度。)

杨和生提到的「时间限制」想必是指连续十次输错锁屏密码手机内容会被自动抹除的安全设计。如 John Gruber 所说,这一设计是在 iOS 软件层面实现的,通过软件的漏洞(一定会有)可以绕过,但锁屏密码本身是在硬件层面通过 Secure Enclave 实现。以目前的公开信息而言,Secure Enclave 尚无破解之道。Cellebrite 所做的,就是通过 iOS 漏洞绕过十次密码限制后,用穷举法(快速不停尝试各种密码组合)来猜出锁屏密码。据《纽约时报》上述文章,不同长度的锁屏密码被穷举破解所需的时间是:

四位:约七分钟
六位:约十一小时
八位:四十六天
十位:十二年半

以上是指纯数字密码。若是六位包含字母和数字的密码,大约需要七十二年。

在香港反送中运动里,我们看到许多抗争者渐渐培养起很强的数字安全意识,但相关知识并不完善。例如在 Telegram 频道上经常有人劝大家不要开 Touch ID 或 Face ID,只以密码锁屏,以免被警察控制身体后强行解锁。黄之锋之所以会用如此弱的锁屏密码,我只能想像是听从了上述建议后的决定。在不开 Touch ID 或 Face ID 的情况下,常常四处奔波的人若每次都要输入十位以上的密码才能使用手机的确非常麻烦。诚然,若警方使用酷刑,或许任何保安措施都会失效。但如黄在 Facebook 所说,警方没收其 iPhone XR 后从来没有向他索取过密码。若他当时用了较强的密码,至少这一次便很可能可以避免手机资讯泄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