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和练

地心引力

「Productivity porn」是指那些看完之后会让我们感觉更有「生产力」,实际上却未改变任何事情的内容……我并不是非常赞同文章中的观点,通过阅读感兴趣的内容(不管这些内容是否与「生产力」有关)来进行消遣是非常合理且有必要的事情,但我们确实需要明白:只看不练,光说不做,是永远无法获得实质的个人提升的。

对于大部分人,又看又练的场景只有两种,一是学校,二是公司。所以历史教科书问题重要。无论妳日后自己读多少不一样的历史叙述,都未必有动力去练,而妳大脑初始化时的历史观是狠狠操练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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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at was then, and this is now

@songma:

他们讲究民族的世界的,中国的外国的,这关你啥事?作为一个消费者、读者或观众,你唯一该关心的难道不是好的,高质量的,有效的?

可能曾经有那样的年代,但现在不是。中国有好东西,但中国对于好东西有非常狭隘的定义,并且一直在用自己的影响力打压不符合这定义的好东西。所以如果我只关心好不好,就是在把世界朝没那么好的方向推进一点点。恶小亦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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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懂新趋势

每当新趋势出现而妳觉得看不懂时,或许可以试试此法:仔细观察是什么样的人在推动这一趋势,然后问问自己是否愿意和她们为伍。有孩子的可以问问是否愿意和她们一起搞家庭聚会,没孩子的可以问问是否愿意和她们无缘无故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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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怕 Nicholas Carr?

Ezra Klein 写了自己对 Nicholas Carr 的《The Shallows: What the Internet Is Doing to Our Brains》一书的态度变化。和他一样,我也一直回避此书,但并不是因为我拥抱互联网而看不起这种老人之见。哪怕本书面世的二零一零年,我也觉得互联网会让人变得浅薄是必然的。我不需要再听别人来布道了。

过去十几年的变化应该会让不少原本瞧不上 Carr 的人转会。Klein 是其中之一。不过我很早就厌倦了所谓「提出问题的能力」。因此对于 Klein 文我只取其中这段来自社会心理学家 Jonathan Haidt 的引语:「人们总是讨论应该如何调整,啊,不如把点赞数字藏起来吧。刹那图鉴(Instagram)试过。但我就直接说了:正经历青春期的十几岁女生把自己的照片发到社交网络,等待陌生人或其她人公开打分,这绝对不可接受。无论什么样的调整,什么样的架构变化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如 Neil Postman 所说,问题不在于电视上垃圾太多——电视就适合幹那个,而是有人天真地认为电视可以用来进行不反智的讨论。

我和不少同辈都曾经认为互联网是通往自由之路。我现在依然这么认为。互联网始终还是胜过电视,因为它比电视大得多,而且它鼓励妳用各种形式书写。用它扩张心智的,无论在九十年代还是今天都是全人类中的少数。这很好。而且互联网显然比电视更适合垃圾。这更好。媒介决定了妳能幹什么,但互联网不是媒介,它是符控流域。在其中漂流的啁啾会馆、刹那图鉴、Facebook、抖音是媒介。

(Carr 的书二零一五年有简体中文译本《浅薄》,加了个吓人的中国特色副标题「你是互联网的奴隶还是主宰者」。Hardt 是今年五月《大西洋月刊》轰动一时的「Why The Past 10 Years Of American Life Have Been Uniquely Stupid」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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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cky 的生鸡蛋

将两个生鸡蛋敲入牛肉盖饭时,想起了前天重看的《Rocky》(一九七六)。经典的喝生鸡蛋场面和儿时的记忆完全不同:并不是元气满满跳着碎步准备大幹一场的样子,而是睡眼惺忪,吃力地调动着未醒的肌肉。那杯子也比印象中脏,鸡蛋……那样的鸡蛋生吃没问题吗?一个「科学训练」未兴之年代的奥斯卡最佳影片。螳臂当车、以卵击石是那个年代的主旋律。它在日本化成了「人力飞行机」的意象,直到昭和最后一年的《魔女宅急便》里亦有它的身影。村上春树的鸡蛋高墙论今天人们嫌做作,但那也只是上述旋律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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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 vs. 汉诗

最新一期日本版《Newsweek》(2022 年 8 月 9/16)载专栏作家唐辛子文,比较中日幼儿园的不同。要言之,日本重品格培养,中国重「精英教育」云云,老生常谈,并不意外。倒是她为日本读者列举的中国幼儿园精英教育内容里,除英语、数学、逻辑、钢琴、芭蕾以外,尚有一项「汉诗」,自然就是中文所说的唐诗了。不过,唐诗和幼儿园两词加在一起传递出的印象,精英与品格皆无,倒是这日文文章起到了滤镜之效,仿佛中国幼儿园真有什么古典教育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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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和农民

Nick Kapur 日本战后学生运动,提到在一九四五至一九五二年的同盟军占领时期,日本共产党原本是以「受人爱戴的政党」为路线,但一九五零年被斯大林批评过于软弱,随后又被中国《人民日报》写社论呼应,不得不改行暴力革命,发动其「炮灰成员——大学生和在日韩裔——上街向警察岗亭投燃烧弹,并进入深山组织『山村工作队』」。但是:

大部分全学联成员全力支持日共策动毛式革命的计划……但一九五零年代初的日本与一九四零年代末的中国国情大不相同,学生们面对的是不可能的任务。她们在全无训练、食物、补给、武器的前提下被派到深山,试图根据毛泽东有关动员「农民」的教条组建一支革命军。可是她们在日本遇到的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农民,整体而言她们都忠于这个或那个保守政党。多数学生没几天就灰溜溜地跑了回来:没东西吃,没地方住。

(文中所有链接为本人添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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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oticism

张爱玲「有几句话同读者说」:

(《传奇》的)封面是请炎樱设计的。借用了晚清的一张时装仕女图,画着个女人幽幽地在那里弄骨牌,旁边坐着奶妈,抱着孩子,仿佛是晚饭后家常的一幕。可是栏杆外,很突兀地,有个比例不对的人形,像鬼魂出现似的,那是现代人,非常好奇地孜孜往里窥视。如果这画面有使人感到不安的地方,那也正是我希望造成的气氛。

封面是请中山泰设计的。美国闹市区的夜景。酒吧、旅馆、餐厅、眩目的霓虹灯,马路上整齐排着两列汽车,看款式大概是三十年代?可是前景很突兀地画了一颗竹子和两个奇特的人。从服饰一看可知是日本古代人,但都提着古代绝不存在的公事包。一个包着头巾的光着脚在前面跑,后面追着一个大胡子,脚上穿的像是跑鞋。他们像鬼影一般闪现在三零年代的美国,却好像也没打算停下来。无疑,这是「337 秒间世界一周」里的人。这 337 秒不只是空间上的旅行,也是时间上的穿越。如果是日本人在引用和演奏美国人的音乐,那就是日本的音乐。

涩泽龙彦《高丘亲王航海记》,姚奕崴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9:

……或许,在亲王有关佛教的观念中,浓缩着「exoticism」(异国情调)这个词最纯粹的含义。「exoticism」,直译的话带有一种对外部事物做出反应的感觉。自飞鸟时代以来,佛教几乎可以算是舶来文化的别称,自不必说,它也放射出「exoticism」的背光。对于亲王来说,佛教并不仅限于所谓背光,其内部也犹如纯金一样,紧密填充着「exoticism」,像洋葱一样、无论怎么剥都无穷无尽的「exoticism」,其构造的核心,就是天竺。

(背光原文为「後光」,窃以为此处译为光环较佳。)

一九九七年,「337 秒间世界一周」作者将一九二八年的流行金曲「My Blue Heaven」改编为「我的天竺」,吹入麦克风。二零一六年,作者北归三年后,此曲被收入《再临》专辑初回生产限定盘之第二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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