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八十年,中国人对爵士乐的两种认知

刘呐鸥「游戏」,一九三零年:

忽然空气动摇,一阵乐声,警醒地鸣叫起来。正中乐队里一个乐手,把一枝 Jazz 的妖精一样的 Saxophone 朝着人们乱吹。继而锣、鼓、琴、弦发抖地乱叫起来。这是阿弗利加黑人的回想,是出猎前的祭祀,是血脉的跃动,是原始性的发现,锣、鼓、琴、弦,叽咕叽咕……

张静初(《GQ 智族》中文版二零一零年八月号):

我对音乐要求很高,你让我听一个爵士乐,表现得特别狂野,怎么可能?

刘呐鸥出生在日治时期的台南,但大部分文学、电影和商业活动都在上海。)

共同体

最近澎湃的英文版 Sixth Tone 和香港的《南华早报》都就不用微信的事情采访了我,后者的报道角度尤其偏重隐私顾虑。我要说明隐私并不是我两年前放弃微信的主要原因,具体请看我过去两年在本站关于微信的文章。不同的人讨厌微信有不同的理由,我的理由主要还是在此文中说的这句:

微信是商业逻辑下的 GFW。GFW 是行政逻辑下的微信。

两年后的今天,已经有人在把微信当搜索引擎用,而且我所听说的此人生活在可以自由访问啁啾会馆刹那图鉴的国家。商业逻辑下的 GFW 起了作用。

这个问题无法和英文世界有效沟通,它是中国人自己的事。因为今天能看到这篇文章的大部分中国人,不管肉身常在哪里,我们奶水的牌子是一样的。

微信被「炸」之后:实务篇

fateface 微信被强制删除,遭遇令人同情。各家情况不同,我没有资格告诉她应该怎么做,这里只说说如果我遇到了她文章中的情况会怎么做。

一、如何通知现有微信群上的人

家人有电话,不那么熟的亲友通过先生和儿子的微信告知,说明情况,并鼓励她们改用微信以外的工具。大部分人不会理妳,或者装了之后不再打开。这没关系,妳会发现其实和她们没有那么多话要说(或者说三个月聊一次正合适)。偶有要事,打电话就是。微信被强制删除后就完全联系不上的人很可能也是不需要联系的人。

我原本就从来不用微信和家人联系。就算用,出了这种事之后绝不可能再相信它。给先生和儿子安装微信以外的通讯软件(首选 iMessage 和 TelegramWire 亦可)。

二、被家中老人批评教育怎么办

无论接下来如何行动,都必须温柔但彻底地无视家中老人的意见。

三、和学校的联络

这是个难题。我也听说过某些高校只通过微信发布考试和其它重要信息。若因为微信的事搞特殊,可能会形成一个「奇怪的妈妈」的形象,影响儿子在学校和同学的关系,甚至被讥笑或霸凌。如果我遇到这种情况会专门注册一个微信账号,只用来接收这些事务性信息。朋友圈、支付、聊天功能一概不用,也不会加任何人。同时,我会利用这个机会向儿子解释专有性聊天软件和电子邮件的区别,以及为什么学校如果用电邮发布事务性信息会更好。我还会告诉他,不用大家都用的东西、对大家都喜欢的东西不感兴趣是毫无问题的。

四、儿子去欧洲游学时如何联系

我一定会让他在出行前装好 Telegram。在游学期间,我不会用任何中国产的互联网软件或服务和他联系。一来这是互联网时代必要的媒介多样性教育,二来虚拟空间中的工具的延续会减弱在实体空间移动的感受。临时把身体移出国外,最好也在虚拟空间临时切断和中国有关的一切。(当然,如果是我自己的儿子肯定平时在中国也是用 Telegram 联系的。)

五、对工作的影响

这一点视工种而定。假如我的工作是在朋友圈卖自己手工制作的首饰呢?对于一般性的白领工作而言,改用邮件通讯是大原则。退而求其次,用专门的工作微信账号,也就是真正地把微信当作企业办公软件来用。

微信被「炸」之后

fateface 在微信上转发了一个文件,然后其微信账号被强制删除了。大家可以看看她的记述

她的个人简介写着历史学者,让我想起一年前写的「给老师、学者、教授们的公开信」。不是每个人都有媒介意识,且媒介本身也在变。今天的通讯软件早就不可能再「只不过是个工具」了。

但光有这样的文章不够。哪怕仔细地制作一份 PDF,或是一个自适应各种屏幕尺寸的精美网站,授人以微信以外的选择,也不会有太多实际效果。在这里我们需要授人以鱼,而不是渔。这里谈论的并不是鱼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而是维生素。

授人以鱼不应采取一对多的大规模广播形式。先把鱼送给妳最熟悉、最亲近的人。如果妳们都用 iOS,可以改用 iMessage。否则可用 Telegram, Wire, Signal。这会涉及额外的步骤,不过如果妳只送鱼给一两个人,应该并不比跑去恒隆广场买一件礼物麻烦多少。妳们也应该互相把对方的手机号和电邮地址记录在本地的通讯录软件里。很多互联网公司都想取代妳的通讯录,不要被动就范。

不要让互联网公司掌控妳和朋友说话的权利。

延伸阅读:我关于微信的文章列表《一天世界》聊天软件安全图例 v1.3

有希望的社会

就在苹果更新了 MacBook Pro 的昨天,@yllan 在啁啾会馆说

十年前的我会想买台崭新的 MBP 好好犒赏自己爽一下。现在?也许没那么简单了。我想要一个有希望的社会、环境可以生活在里面。

想了一个晚上。《IT 公论》必须变成《一天世界》其实也是因为这个。

我们相信过工具改变社会、设计改变社会、技术改变社会。更早的时候有包豪斯学校的人相信这个,但对于个人电脑出现之后的一代,象征着这些信念的是苹果。Mac 从来不只是一台很棒的电脑。我们真的相信,目睹 Mac 作为一台电脑能够被做到什么程度,付出高于平均水平但许多人依然负担得起的价格去使用它,以善意和创意积极参与第三方开发社群……所有这些事最终会改造我们的心智,让我们(重新)成为——还不就是那个六十年代的理想吗?——完整的人。不是机器学习专家,不是黑管吹得最好的结构工程师,不是多媒体艺术达人,而是像初学者一样好好做这些事的庶民。匠人和匠气的区别就在这里。匠人首先是人。(傅雷伟大。)

如果说苹果近年忽略 Mac 令我失望,原因也绝不是什么「pro」用户的需求得不到满足。Mac 从一开始就不是专业设备,它从精神上反对专业,它告诉妳世界上有远比专业更重要的事。这是 Macintosh 的遗产。

iOS 是消费主义的共谋。iPad 最终能否成为真正的生产工具,取决于上述 Macintosh 的遗产能否被它继承。这不是交互设计问题,也不是产品策略问题,而是叙事问题,是妳还相不相信说书人的问题。人们普遍相信说书人的社会,就是有希望的社会。

苹果不是高端公司

「为什么苹果要使用『拷贝』『抹掉』『好』等听起来不是很正式的翻译」是个很好的问题,但它的好并不在于其本身。苹果说英文也往往不太正式,think different 最有名。Susan Kare 给最早的 Mac 设计介面,当年在电脑上画点什么多不容易,她还是在滑杆的两端画上了兔子和乌龟来表示快慢。(这个介面经典到最近有人把它用布织了出来。)Informal,在美国人的英文里常是褒义。中文的不正式听来就没那么好了。

日本人偏爱正式正规,日本正式的品质也往往能让人闭嘴。中国的正式则是反之,中国的「正式语言」更是反之。那么为什么还嫌弃不正式的中文翻译?这让我想起民谣在中国。民谣本来比摇滚叛逆得多,但如果不相信庶民,民谣就只剩下了小清新。所以我这是变态的极致:都知道正式、正规在中国往往是不好的,但与此同时,又从心底鄙视庶民,结果就是不假思索地站在正式一方。

@nomanfindthewar 回应

中国产品介面很口语化呀,比方说今天在淘宝买了个东西,明天弹出一条闲鱼说「卖掉换钱」。

的确是我草率了。美团外卖的介面语言也很口语化。所以修正一下,并不是任何介面语言,而是总觉得高端产品的要正式,或者优雅。不只中国人如此。

那么就可以简单回答「为什么苹果要使用『拷贝』『抹掉』『好』等听起来不是很正式的翻译」:因为苹果不是高端公司。(高端产品怎么可能卖十亿份?)

如何在有中间验证页面的 Wi-Fi 下(例如酒店)使用 HomePod

当然,我没有忘记 HomePod 里有 home 字。但如果妳也带着 HomePod 进酒店,而酒店的 Wi-Fi 有中间验证页面(例如要填入手机验证码才能上网),那么 HomePod 就没法用了。解决方法是使用 Airplay 的直接播放功能:

一、在 iPhone 上进入 Home 软件,点左上角的圆形箭头图标。

二、点 Allow Speaker Access,选择 Everyone,并打开 Require Password,否则接受范围内的人都可以用妳的 HomePod 播放音乐。

这就启用了 HomePod 通过 Airplay 协议直接播放的功能,哪怕手机关闭 Wi-Fi 也可以用 HomePod 了,Mac 当然亦可。

唯一的问题是这一步必须在家中做好,否则等到了酒店,HomePod 处于不可用状态,也无法通过 Home 软件调成上述模式。这时的解决方案是用另一台手机做一个热点,将原来的手机连上这个热点后即可如上设置 HomePod。(本人测试成功。)

有人说用电脑连网线分享一个热点出来,想必也可以,只是不提供网口的酒店越来越多了。

当然,这种情况下 HomePod 依然无法连网,故 Siri 用不了,变成了一个单纯的音箱。那刚好是我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