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世界》近期会员通讯摘要(2016.9.29)

每个周末,我会在《一天世界》博客将本周的会员通讯题目列出,辅以一两句话的内容简介。若您觉得有趣,欢迎成为我们的会员收取完整通讯。若您已经是会员但没有收到通讯,请写信到 yitianshijie@ipn.li 和我联系。

一、勇气与胆色(2016.9.8)

这是我的 iPhone 7 发布会观后感,主要分析了 Phil Schiller 那个勇气论。现在尘埃落定,很多人也拿到了 iPhone 7,或许可以再回头读一读。

二、Pocket Casts 证明付费软件可以成功,在二零一六年(2016.8.22)

Overcast 再次更改内购模式,而 Pocket Casts 多年来一直坚持走直接收费路线,从未变过,一直盈利。更惊人的是她们雇了一名负责推荐新播客的全职编辑。这是打破播客小圈子的唯一办法,Pocket Casts 开发者 Russell Ivanovic 知行合一。

三、iOS 10 版 iMessage 测评(2016.9.14)

本篇可在《一天世界》博客免费阅读

四、macOS Sierra 测评(2016.9.22)

世人爱谈苹果的完美主义。那并不仅仅体现在肉眼容易看到的硬件设计上。macOS Sierra 的这三个新功能——通用剪贴板(Universal Clipboard)、Siri for Mac、Apple Pay for Web——都深刻反映了某种在今天显得堂吉诃德式的完美倾向,或多或少,它们都是在真空里设计出来的。通用剪贴板无视用户已经在多年使用中发明了许多草根式文本传输方法这一事实,Siri 无视用户几十年的桌面电脑操作模式难以改变这一事实,Apple Pay for Web 无视其它互联网巨头(亚马逊、PayPal、阿里巴巴)已经在线上支付领域深耕多年并有足够商业动机将用户锁在自家生态系统内的事实。

五、「数学杀伤武器」(Weapons of Math Destruction)(2016.9.25)

蔡崇信说支付宝记录的公民消费行为可以在未来演化成中国的 FICO 信用评分。如《Weapons of Math Destruction》的作者、代数数论专家、前对冲基金业者和数据科学家 Cathy O’Neil 指出,良好的数据模型必须透明、有健康的反馈机制、且设计者在必要时可以被问责。如果支付宝真的成了 FICO,这是我们作为用户应该要求的。

(《一天世界》会员通讯是会员独享的付费内容,您可以在这里入会。)

漫画记者与科技记者

‘Comic journalism tended to be dull because the authors were too close to their subjects. They were too respectful to ask prying questions and too informed to ask stupid ones. As a result, the most basic points were never broached, and a full picture never emerged.’—Aaron Cometbus, in Cometbus #57

把 Comic 换成 Tech,也就是大部分科技新闻现状。当然,她们 be respectful 是因为未来某天可能会去做投资,或是创业。

高端品牌不需要创新

John Gruber 这篇说出了一个老派道理。关键句子是「A new Rolex needs to look like a Rolex」,翻译一下,就是「高端品牌不需要创新」。(本文中的高端品牌不以价格论。三星有些手机比 iPhone 贵,但 iPhone 品牌形象比三星高端。)

在今天的科技商业语境里,创新特指「破坏式创新」(Disruption),也就是在中国不可避免地带上点负面意涵的破旧立新。高端品牌的精髓在于守旧。旧是好的,旧是 vintage,旧是 timeless,旧是 well-seasoned。

所以,Gruber 反对 Farhad Manjoo 说 iPhone 7 的设计「stale」(停滞不前,了无新意),但劳力士之所以「需要」看着像劳力士,就是因为它不需要有新意,或者说它需要在相当程度上保留旧意。某腕表品牌所谓什么没人能拥有我,只是替下一代保管我,保管的难道不是那份旧意和传承?这在本质上和破坏式创新相悖。《纽约客》杂志封面格式百年不变,一样的道理。

亮黑 iPhone 7 性感吗?有 latex fetish(不是 LaTeX fetish)的人当然会明白它的性感。了无新意吗?它必须在某种程度上了无新意。只不过,以十年后很可能就没法继续用的软件为核心竞争力的东西,要怎样替下一代保管,就算妳这样问我……

不要放弃父母,教她们理解网址(URL)

这位朋友的家人用百度搜索,找来了冒牌的西门子维修,险些酿成大祸,令人同情。

的确有些企业比其它企业更不值得信任,但抓住一家打,容易忘记任何大企业从根本上说都不值得信任。

相反,网址(URL)基本值得信任。的确,gmail.com 被坏人写成 gmall.com,谁也不能保证永远不看错。但这是妳可以控制的。如果妳确定看到的是 siemens.com,遇到冒牌维修工的几率就会大大降低。

这里涉及两个用户习惯,一是记网址的习惯,二是打开浏览器状态栏,并在点击网址之前确认即将访问的确实是页面上显示的网址的习惯。

上网较晚的人很可能没有这两个习惯。而在智能手机和平板上不易保留第二个习惯——妳需要长按链接才能看到网址。这就是乔布斯念兹在兹的「super easy to use」的副作用。好在苹果对于防坏人这件事一直非常上心,任妳说什么封闭、独裁,总之就是要把用户当幼儿园小朋友看。因为在数据安全、线上隐私这些课题面前,大部分人的确是幼儿园水平。

没有完美的答案,但我还是认为应该养成记网址的习惯。难吗?平心而论,对于并非以英文为第一语言的人而言,记网址总归是麻烦。但上面的例子其实佐证了我一直以来的观点,即不应该以 patronizing(善意歧视)的态度对待不熟悉数字文化的用户(例如父母)。可以想象如下逻辑链条:网址难记 >> 父母不愿意记 >> 子女也认为让父母记网址是强人所难 >> 父母相信网站上出现的「西门子官方维修」链接点过去就一定是西门子官方维修,哪怕状态栏显示网址是 siemems.com >> 上当。

我们至少可以让父母知道有网址这样东西。就算她们暂时都无法放弃百度搜索,就算一时半会很难养成仔细观察网址的习惯,妳至少可以让她们知道网址是神奇的(一串字符就可以指向一大堆富媒体内容),也是更可靠的。无论妳说多少次,她们可能都不会听,但妳小时候被她们叮嘱好好刷牙同样也不听。她们并没有因此放弃妳。

网址是万维网的基础,万维网是如今几乎所有互联网创业公司的基础。帮助父母理解这点,才是真正帮助他们跟上时代步伐。会用微信不是。

写于九月二十日,即 Tell-Mum-What-is-URL-day

[免费试读] 一天世界会员通讯:iOS 10 版 iMessage 测评

有道是一张白纸可以画最新最美的图画。那张白纸应该是没有线格的。

退一步说,对于有线格的笔记本,妳也可以不按线格写、画。

建筑师库哈斯在《癫狂纽约》里说,纽约城市规划的网格系统虽然是一种「二维秩序」,但它「歪打正着地促成了营造三维空间无政府混乱的自由」。笔记本上的网格也是如此。横线或方格是秩序,老师或许会强迫妳写在线内,但只要愿意,就连小学生也能不费吹灰之力打破这种秩序。比如这样

在计算设备上这并不容易。网格在屏幕上的权力要大得多。一行字就是一行字,不能想往哪写就往哪写,想往哪画就往哪画。妳也不能随便往一行字里插入别的东西,比如一根中指。「但妳可以放在一行末尾呀。」但我只能放在末尾。屏幕上没有三维,曼哈顿城市空间的无政府混乱,无法为计算设备上的无政府混乱提供蓝图。

两年前 Doug Engelbart 逝世,Bret Victor 写了「A few words on Doug Engelbart」。他说,人们在因为错误的理由崇拜 Engelbart。他引导我们看一九六八年那著名的「Mother of All Demos」视频里关于实时协作的部分

一位远程协作者 Bill Paxton 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Engelbart 和 Paxton 开始对话。

「哦!」妳说。「就像 Skype 嘛。」

接着,Engelbart 和 Paxton 开始同时编辑屏幕上的文档。

「哦!」妳说。「就像屏幕共享嘛。」

不,完全不像屏幕共享

仔细看,屏幕上有两个光标。Engelbart 和 Paxton 各自在控制自己的光标。

「哦好吧,」妳说。「他们一人一个光标,而我们今天屏幕共享的时候是两人争一个光标。这是细节而已,基本上还是一样的东西。」

不,不是一样的东西。完·全·不·是。妳误解了他设计背后的意图。对于一个研究系统来说,意图是最重要的。

Engelbart 对未来的想象从一开始就是合作式的。他希望人们在一个共有的心智空间里协同工作。他的整套系统都是围绕这个意图设计的。

iMessage 是滞后的。所有 IM 都能发语音的时候它还是不能(直到今天都有人不知道 iMessage 其实可以发语音)。在 iOS 10 里,iMessage 增加的功能全都是别家的老黄历。但这是苹果,苹果从来不介意滞后,只介意粗鄙。

二零一二年左右,LINE 推出了大大的表情贴纸(sticker)。表情居然可以那么大!我们蜂拥而上,和 LINE 一起证明了贴纸这种东西居然可以卖钱。哆啦 A 梦的,Hello Kitty 的,怪医黑杰克的。在那之后,表情贴纸再没给过我们惊喜。

直到 iOS 10。

怎样才能更好地用贴纸来表达情绪?这想必是萦绕在 iMessage 设计师们脑中的问题。从古到今,IM 软件的白纸都是一张线性列表。新信息在下,旧信息在上,鱼贯而出。如果列表上已经有了七条信息,妳要在第八条用表情贴纸回应第三条,只能期待接收者自己回去看第三条,然后再回来看第八条。Telegram 和微信[1]对此的解决方案源自电子邮件的引用格式。把第三条复制过来,前面加上一小条竖道表示引用,然后再显示第八条。这很不错,但仍然意味着对列表和网格的臣服。

在 iOS 10 的 iMessage 里妳当然也可以用传统的方式发表情贴纸,但妳还可以把贴纸从底部拖动到之前的某条信息上。任何位置。妳可以用一只吃爆米花的猫,一颗超级马里奥里的蘑菇,一颗爆炸中的死星和一个R2-D2 机器人把对方的整句话遮住。这是彻底的无政府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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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序线性发送表情和拖动表情覆盖旧信息的区别,就是一个光标和两个光标的区别。iMessage 设计师的出发点是:几个人在一张共有的白纸上笔谈,会希望怎样用表情?显然,如果是一张网格系统可以被随意破坏的白纸,大家绝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格子里,更不会从上到下地乖乖按顺序谈。这才是人类谈话的方式。苹果的工程师强按着软件的脑袋让它就范。在 iOS 10 的 iMessage 里,我第一次感受到了 Bret Victor 口中 Doug Engelbart 的设计意图。这是很小的细节,距离 Engelbart 的理想当然还很远,无法打破的秩序当然也依旧存在,但这已经是数字即时对话系统里罕有的自由体验:两个(或多个)人类,不必屈从于既定的列表式结构,自由地互相往对方脸上抹奶油和泥巴。

这才是 Designed in California 的真谛,也是 California 的真谛。它在电脑界有悠久的传统。一九八七年,天才程序员 Bill Atkinson 在解释他为苹果开发的神作 Hypercard

‘It’s kind of the freedom to organize the information according to how things are associated with each other, not just according to the next card in the list.’((希望能让人)根据信息之间的关系来组织信息,而不是仅仅根据列表里下一张卡片是什么。)

Hypercard 带着象征意义死了,但它的精神已在万维网中转世。如今,我们在 iOS 10 的 iMessage 里看到了它的幽魂。


  1. 奇怪的是微信只有电脑版有此引用功能。  ↩

本文系二零一六年九月十四日《一天世界》会员通讯。会员通讯是《一天世界》会员专享的福利之一,若您喜欢这篇文章,请考虑成为会员(每周五篇会员通讯,这里是往期通讯摘要之一)。

告别微信之后

删除微信已经半年多了。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完全正确。在装着微信的近五年时间里,我一直有意识地限制自己用它。关闭朋友圈,几乎不看微信公众账号,少用微信支付,从来不用任何微信内部的功能性软件(例如在微信里打车)。在有可能的情况下,我会尽量用 iMessage、Telegram 等软件和朋友联系。删除微信对我而言是顺理成章的。

我完全清楚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删除微信,但我也要推荐大家读读豌豆荚创始人王俊煜爱讲的那个故事:早年谷歌中国的设计师周百谅是不用手机的。如果一个顶级科技公司的设计师能在二零零七年不用手机,那么在二零一六年当然更能不用微信。

公私有别。对于那些强制用微信办公的工作,请考虑单独注册一个微信号工作专用。如果公司没有专门为您配一台工作用手机,这或许会带来一些实际上的不便。不过请记住,就像很多白领工余绝对不看邮箱一样,下班后,您是有不看工作信息的权利的。主动放弃这一权利在互联网圈常常被视为美德。这是愚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