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与创造力

Jerry Zhang 在他的电报频道说:

为好的设计花钱是一种尊重自己的方式,就像人们常说的「Surround yourself with people who are smarter than you」一样,让自己处在一个精致的环境才能创造出好的东西。

反例很多。村上春树和 J.K. Rowling 早年写小说的环境有何精致可言?认为她们精致之后的作品大不如前的人,恐怕比偏爱她们精致作品的人更多。

怎样才能和比自己聪明的人来往?这在很多时候都是矛盾的,因为大部分人都不太喜欢和不如自己聪明的人来往。Jerry 的话里给出了答案:用钱买。那些围绕在乔布斯周围的比他聪明的人往往是他的雇员。

苹果公司的环境无疑是精致的,所以苹果做出了精致的产品。至于那是不是好的东西——不是无法定义,而是可以从很多角度定义。有时那定义不太令精致的人喜欢。

由于对钱的追求是相对普世的,所以能用钱买来的精致也是相对普世的精致。而宽泛意义上的「好东西」背后需要的是创造力,重点在那个力字。愿原力与妳同在的力。

陈词滥调讨人嫌但正确。钱买不到很多东西,比如真正被某个阶层接纳。当然也买不到创造力。创作者买不到,甲方也买不到(这就是为什么中国公司请了「国际顶级设计大师」还是做不出好产品)。但创造力可以从身体里长出来。少吃猪屎,多浇水。

6.29:《灭茶苦茶》上海现场暨线下见面会

本活动报名已经截止,感谢支持!

时间:六月廿九日(星期五)晚八点
地点:源咖啡(乐山路 33 号交大慧谷科技园 1 号楼底楼(广元西路))
主题:异国情调与文化自信
主讲:不鳥萬如一

这是 IPN 旗下《灭茶苦茶》的第一次现场播客演出与线下活动。本活动费用全免,现场播客主题为「异国情调与文化自信」,时长约四十五分钟,结束后设三十分钟问答环节。

Bilibili 直播地址:live.bilibili.com/11611664(第一次用 Bilibili 直播,网络状况不详,质量难以保证)

《灭茶苦茶》是一个关于日本的播客。光了解日本是不够的,我们要活用日本

报名方法发邮件到 lawrence@ipn.li 或发 Telegram 信息到 @lawrencelry,注明姓名(无需实名)和邮箱即可。

欢迎!

不鳥萬 Live: Glenn Gould 与大泷詠一比较研究

时间:6 月 16 日(周六)上午十一点至十二点(北京时间)

费用:49 元人民币 / 7 美元

支付:支付宝(hi@ruyi.li)或 PayPal (lawrence.li@me.com)

平台Telegram

参加方法:将费用打入我的支付宝或 PayPal 后,通过 Telegram (@lawrencelry) 告知,我会发送讲座专用 Telegram 群链接。

内容简介:可能是史上第一次有人把这两位音乐家放在一起比较。

一个是擅长巴赫、性格乖僻的加拿大鬼才古典钢琴家,一个是热爱民俗、普罗亲和的日本「city pop」音乐宗师,看似风马牛的两人,实际上有深刻的共性。两人都是其各自领域中的异数,也都用貌似和主流品味相悖的作品获得了商业成功。此外,虽然活动时间主要是在一九五零到一九八零年代,但两人的创作模式和廿一世纪重度依靠数字音乐工作站的御宅音乐家——无论做的是智性电子舞曲、初音未来系的同人音乐、还是实验性的电脑音乐——更为接近。在对待聆听和声音的观念上,他们领先了时代四十年。

相关聆听:

《灭茶苦茶》第十六期:Beyond ‘City Pop’——大泷詠一的创作特点

《無次元》第二十期:Otaku Pianist(御宅钢琴家)

备注:不鳥萬 Live 和我之前做的知乎 Live 在形式和内容属性上一致,但用户体验更好。我们利用的工具是 Telegram 群组。所有音乐片段皆可直接播放,语音没有时长限制,听众自然也可以随时以任何形式提问——语音、文字、视频。

Let’s Be Exotic (Again)

一九六零年代,三岛由纪夫第一次和他未来的英译者(以及传记作者)John Nathan 见面,选在了位于东京芝公园附近的法式餐厅 The Crescent。Nathan 对这次会面的印象如下:

三岛选的餐厅反映了他进入「西洋模式」时的洛可可品味。「Le Crescent」位于东京塔附近的芝公园。一楼是酒吧和主厅,楼上有私人房间。整栋建筑的夸饰感让人想起旧时的日本如何疯狂模仿那些被他们扭曲的欧陆风格和姿态:厚而古旧的地毯,繁复的织物,用咸味酱料炮制的丰腴法餐。即便是一九六四年,那个地方已经让人有陵墓的感觉,像是画家 Henri de Toulouse-Lautrec 的时代遗留下的一间法国妓院。

四十年后,最近我又去了那里,算是对旧日时光的一次侵扰。居然还开着。主厅只坐了一桌客人,她们的位置很方便我就餐时不动声色地观察。身穿优雅深色丝绒晚装的美丽年轻女子带着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大概是兄妹,也穿着西装、领带、宴会礼裙。我无论如何想不出,周六晚上九点,这样的三人组合为何会出现在这家贵价餐厅。女子大约二十五岁,做母亲太年轻了点。是她们的家庭教师?或许是有钱的父母派她来训练子女的西餐礼仪的。三人安静地吃着全套料理,每当一只小手从正确的位置——膝头——移到了桌上,女子就轻轻摇头。要是选错了餐刀,女子亦会温柔地更正。我的猜测一定没错。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在日本常有的体验:仿如置身一部扣人心弦又温婉可爱的悬疑小说。

这家餐厅今天仍在营业。我上次去的时候,用餐路线和 Nathan 几乎一样:先在一楼酒吧小酌,然后上二楼吃饭。整体气氛和 Nathan 的描述十分接近。不过我无缘见到晚装女子,同厅的两桌都是典型的平成随性打扮。相比之下,我们这桌反倒穿得最为正式。

在 Nathan 的第一段描述里我们看到了典型的美式傲慢。那是一九六三年前后,美军从战败后的日本撤离才十多年。出身哈佛,又是第一个考入东京大学的美国人,Nathan 来到这个被麦克阿瑟将军调教过的国家,无论怎么尊重文化多样性,都不可能完全没有优越感。我们可以把他的话理解为对山寨文化的不屑,但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基于文化多样性的失望。为什么妳们日本人要疯狂地复制各种伪欧陆情调?我可是来学日本的呀。三岛由纪夫是一个像 cult 电影迷欣赏 trash film 那样欣赏伪欧陆的人,或许他的现实扭曲力场过滤了 Nathan 的回忆,或许 Nathan 自己有意扭曲了自己的回忆,以便在叙述中强化三岛的某些特性。但是当他四十年后(大约是二零零五年前后)故地重游时,我们能感受到他的 fascination。日本对欧陆风格的误读、扭曲、和疯狂模仿,造成了「扣人心弦又温婉可爱」的结果。

今早我说中国没有异国情调。金牧男兄有如下回应

当代中国是个有乡镇政府仿白宫,高级小区仿巴黎,廉价民宿仿地中海,甚至超市里也不乏把「的」替换成「の」的产品包装的魔幻国家。中国不但不缺乏异国情调,反而在某种层面上是泛滥的。这种民间幻想出来的异国情调在民间成了财富、权力、浪漫与新潮的象征。

我很熟悉这种视角,但我对它已经没有耐心了。对于这种少了「在某种层面上」就无法成立的论述,我们应该开始问:哪种层面?民间幻想出来的异国情调有什么不好?在生产资料已经民主化的时代,是什么让廉价民宿无法很好地模仿地中海?又是什么让「高级」小区和乡政府也模仿不好巴黎和白宫?

中国只能有适合嘲讽的、或是「在某种层面」成立的异国情调吗?

两种未来

J.G. Ballard 的《Kingdom Come》(2006),来源

人们开始依靠非理性。面对政客、主教和学者喂给我们的伪善妄言、行销广告,非理性是唯一真正通向自由之路。大家处心积虑地将自己重新变成原始人。人类曾经受益于魔术与玄学,如今又重燃起对它们的渴望,或许还会有用?他们亟欲进入新的黑暗时代。灯光如昼,但他们退回内在的黑暗,退回迷信与玄学。未来将是数量庞大的各类心智疾病之间的斗争,它们全都坚定而审慎,迫切想要逃离理性世界和消费主义式的穷极无聊。

Bret Victor 的长期目标

改造我们的低幼化社会。为人们提供工具,用以抵抗和摧毁消费主义文化(全方位的品牌包装与广告对人的情感操弄,物质主义,生造的时尚潮流),以及大企业对工作、娱乐和创造力的寡头控制。将权力、尊严和责任感还给个人。

(也不)是不知道

不鳥萬如一:

「看这篇就够了」根本不该出现在科普文章里。它本身就违反科学精神。追求一锤定音的科普文章请警惕。

Cici Zhang:

其实有些标题党,写东西的人自己也不是不知道,更多是为了传播效果。

Sven Lindqvist:

「妳已经知道得够多了,我也一样。我们缺的不是知识,而是勇气:理解我们的知识,并从中得出结论的勇气。」

并行内容输入

林文月讲述自己七十年代翻译《源氏物语》的经历:

在长达五年半的译事期间,以上所举六种版本,以小学馆版古文为中心,其余各种日文、英文版本,或竖立于小型书架前,或摊开在桌面上,重重叠叠占据了整个书桌,构成翻译《源氏物语》的组合。这期间,我教书备课所需各类资料、论文撰著的种种书籍、散文及传记写作的稿纸、给远方友朋的信笺,乃至于家庭宴客所拟的菜单等等,都是压置在看似零乱实则有秩序的《源氏物语》组合之上所写的。我未敢轻易破坏这个庞大的既定组合,那段时间里,只要生活中能够觅得些许空闲,便随时接续投入译注的工作。有时为了翻译一行文字或一个词汇,细读原文,查阅注释,比较英、日各家译文,斟酌再三而仍不得要领时,也曾深感遗憾未有中译本可资参考依赖。

这是「不够大的手机,不够大的电脑」的又一典型案例。林老师所谓「未敢轻易破坏这个庞大的既定组合」,正是 John Siracusa 一直强调的「Spatial Finder」概念。每个内容容器的位置要绝对固定,同时在用户的视域空间内又要容纳尽可能多的内容容器。这种输入管道的并行性和多样性对于某些类型的创造工作是必不可少的。电脑和移动设备很擅于支持「重重叠叠」的容器(窗口),但在林老师的上述画面中,我们感受的主要意象是平铺(「占据了整个书桌」)的内容容器。宥于大部分电脑和移动设备的屏幕尺寸,我们很难构建这种「庞大的既定组合」。或许一个电脑加两台 iPad 是比较合理的搭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