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支付寶和微信支付能在中國生活嗎?(2026)

我們經常聽說在中國不用支付寶、微信支付和其它一些中國軟件就會寸步難行。果真如此?二零二六年六月,我在深圳和廣州兩個城市就此做了約兩個星期的實驗,現將結果彙報如下。

一言以蔽之:The narrative that you can’t function in China without Alipay and WeChat Pay is greatly exaggerated。

由於條件所限,這回我只能在一定範圍內測試的士、軌道交通、便利店、和餐廳。掛一漏萬難以避免,望讀者包涵。

首先,很多廣州朋友也不知道的是,廣州地鐵可以直接拍 Visa, Mastercard, American Express, JCB,以及銀聯信用卡入站——包括外國信用卡。這意味着外國人到埗廣州後,無需額外準備任何工具便可直接搭乘地鐵。

深圳地鐵不支持信用卡入閘,不過在人工購票窗口可以刷信用卡買單程票。幫我買票的工作人員態度友善,但大概是 POS 機萬年不用,收在某個抽屜裏,花了一些時間才走完整個流程。

若不走人工購票窗口,在不用支付寶和微信的前提下,我們的選擇就剩下了 IC 交通卡(深圳通)和現金。深圳通只能在大約三、四個地鐵站購買,且其製卡成本費(30 元左右)是不退的。用現金則可在自動售票機買單程票。

深圳通一度可用來付的士費,聽說當時是免費給的士用,但試用期過後,佣金問題談不攏,刷卡設備全都拆掉了。(便利店似乎也都用不了。)目前在的士上只能用現金、微信支付、支付寶。很多人都說今時今日司機很可能沒零錢找給妳,但我自己打車大約八次,只有一次遇到沒有零錢的司機。此外,如果經常在地鐵自動售票機用現金購買單程票,也自然能積累不少零錢,從而也就不需要司機找錢。

我原想避免使用中國叫車軟件,但 Uber 已不可用。最後我的權宜之計是用高德地圖叫車,然後開一個新的支付寶賬號,綁定外國手機號和信用卡,每次進入高德地圖只給它單次定位權限。這是我唯一不得不使用支付寶的場景。(高德地圖打車只支持微信和支付寶。滴滴支持綁定外國信用卡,但我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公交車自然可用 IC 交通卡。所以若熟悉公交線路,儘可能少用的士,也就減少了使用微信和支付寶的頻次。共享單車顯然不支持信用卡。高鐵這次沒怎麼測試。可以確定的是在香港西九龍站可以去人工售票窗口用信用卡購票。但廣州和深圳能否用非銀聯信用卡,於我還是個未知數。

便利店並不都支持信用卡,因爲有些店沒有 POS 機。麥當勞的自助點餐機都不支持信用卡,需要去人工櫃檯。有一家的服務員說 POS 機壞了,不能用。另一家的 POS 機不支持閃付,只能插卡使用。在廣州東站的星巴克遇到的服務員似乎比較懂行,能主動看出我想用 Apple Pay。在大部分場景,想用信用卡時說「刷卡」,店員都能明白。而如果能刷實體卡,基本也就能刷 Apple Pay 裏的虛擬卡。

點餐是另一個問題。哪怕在對實體媒介依然保持敬意的日本,掃碼點餐也日漸普及。我本來帶着不太可能在深圳和廣州見到紙質菜單的期待,但除了一家只有 iPad 菜單以外,只要開口問,侍應都會拿紙菜單給妳。我想沒有人會否認哪怕是半張 A4 紙大小的紙菜單也比小小的手機屏幕舒服多了。

我想可以這麼說:「來了就是深圳人」這句話,在支付和出行上並不成立。相比之下,在香港,信用卡幾乎可以在任何場景使用,支付寶和微信支付也越來越普及。那種開放和自由的感覺是深圳無法比擬的。(目前坐港島的有軌電車刷信用卡還比八達通便宜一港元。)不過,網上常見的那種反烏托邦論調——微信支付和支付寶幾乎壟斷了中國一切生活場景——確實與現實不符。如果可能,我希望生活在中國也有選擇完全不用微信和支付寶的權利,那會是一個更美好的中國。但即便是當下,也還是有很多機會使用現金、信用卡、紙質菜單。妳還是可以堅持選擇更好而非更新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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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平」以外的選擇

「當下世界,匱乏者有之,過剩者有之;有行人被汽車逼至走投無路,亦有人驅使汽車不亦樂乎。匱乏者掙扎求存,過剩者慾求不滿。人人知足的社會不無匱乏,然全民自由無礙。適度限制現代工具,則個體成就豐盈多姿,惟工業社會曲人心智,此道孤矣。」——Tools for Conviviality, Ivan Illich, 19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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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道在和吳曉波的這場對話裏提到的有關紙張閱讀和屏幕閱讀的研究非常值得重視,可惜沒有得到重視。讀寫本爲一體,談紙張閱讀不能不談紙張書寫。所以這也是關於 fine motor skill 的討論。談閱讀也不應只談成年人的閱讀,所以這也是關於初、中等教育的討論。這裏列出一些相關資料:

一、數字教科書的先驅國芬蘭重新擁抱紙質教科書。(日本《讀賣新聞》二零二五年三月十八日);

一、二零一五年開始施行數字化教學的韓國開始修正這一策略,而日本卻正要進一步推廣平板教學、數字化教學。(《讀賣新聞》二零二五年十二月四日);

一、Ryan He: 在這篇文章中,「作者探討觸控螢幕普及如何侵蝕孩童的精細動作能力。引用 Education Week 的調查,77% 教師反映學生操作鉛筆、剪刀等工具更吃力,69% 的學生也比五年前更難綁鞋帶;美國新澤西州的教學顧問更直言,孩子連疊三顆積木都手忙腳亂。與此同時,許多學校從幼稚園起就讓孩子使用 Chromebook,卻大幅削減視覺藝術與手作課程,整學期可能只做過一次繪畫專案,讓孩童失去必要的觸覺養成。」

一、Molly Worthen 屏幕教學與遊戲化教學的後果。Will Oremus 也有一篇

一、(原文在 Tumblr,登錄才能讀)「有些人以爲給嬰兒讀關於農場動物的書是在教她們認識農場動物,但其實是在教她們書這個概念是怎麼回事,以及這個物件的每一頁上都有新信息。不只如此,這其實是在教她語言如何運作。也還不只如此,這其實是在教她們人與人如何互動。最最重要的是,教她們如何在三維空間裏活動,如何探索三維空間……」

關於用技術輔助教育的正面發想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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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不覺得「軟件蠶食世界」在二零壹壹年聽來和今天有本質區別。如果妳是吃人的一方自然會雀躍,但從「救救孩子」的視角看,問題大體有二,其一曰 personal agency——個體能否促成有意義的變化;其二曰 holisticism,亦即整體性視角。軟件蠶食世界的結果是世界被吞入一方淺窄熒幕,原本可多方位、多模態感知世界的肉身因此被緊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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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良一九八三《掌門人》(The Lady is the Boss),融匯中華武術與 disco 文化、BMX 風潮,輔以對新媒介的敏感(用黑膠唱機播放 disco 音樂遮蔽打鬥聲,用相機閃光燈當武器閃眼)。歸國子女惠英紅混用粵語、台山話(?)和 Pidgin English。想像中國的可能,香港人四十年前已經示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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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方舟

我很喜欢千禧年互联网初期对 blog 的一种翻译——「部落格」,感觉像是自己建了一个小小的部落。

部落格是台灣的翻譯,至今依舊。

一开始,我用的是 Gemini,都说 Gemini 比 ChatGPT 好用,我跟 ta [sic] 说:

你好!我想建一个网站,但是我没有任何基础,请问你可以帮我吗?

Gemini:可以啊,你需要建一个文件夹……再建一个 txt 文档……

我:我是苹果电脑,不会建 txt 诶……

打開 TextEdit,點 Format 菜單,選擇 Make Plain Text,保存後即得 txt 文檔。TextEdit 是 macOS 預裝的軟件。

我只是单纯感觉到了从无到有创造出来一个东西的快乐。

說了一些話,導致一個東西被做了出來,這確實是一種快樂,不過它更像是掌握了魔法或是擁有僕人的快樂。AI 業者自然樂於引用 Arthur C. Clarke 告訴妳那是前者,但在本文第二節的末尾,作者已經告訴了我們這是後者。

……因为我之前一直用实体闹钟,到咖啡厅写作的时候太不方便了。

請堅持用實體鬧鐘

如今人人都在说被 AI 取代的焦虑,对我来说,谈论焦虑甚至是比焦虑更不健康的一种情绪,而一味抵抗时代也无用,最后只会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留下一个倔强而优美的姿态。

Biddulph 那樣嗎?像 Bret Victor 那樣嗎?像 Bill Wurtz 那樣嗎?(Wurtz 的角落有上千萬人關注,但任何瞭解當下世界的人都知道,有上千萬人關注的角落也可以同時是無人在意的角落。)Hell yeah。

這是蔣方舟用 AI 做出來的網站。老實說,如果 AI 能促成個人網站復興倒是功德一件。(按:該網站已無法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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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唱片愛好者和以前的唱片愛好者的區別是貼紙手帳和集郵的區別。

Jedi Lin (鏈接為原文所附):

先前報導者記者來採訪我(為什麼台灣的數位親和力之路至少耗時兩百年提到的那件)時,提到撰寫這系列報導的契機是去年 8 月 LINE 宣布預計停止提供(相對障礙比較少一點的)網頁版用戶端,引起國內視覺功能障礙者一陣恐慌⋯⋯

台灣人是全世界少數特別偏好使用 LINE 的族群……僅僅是「我認識的人用 LINE,所以我用 LINE」這種原因……

我自己不使用 LINE(我全家人都不使用 LINE),因為 LINE 的產品跟我堅持的核心價值不符,儘管我有朋友就在 LINE 公司內任職。多年來,如果有人對我提出「加一下 LINE」,我會請對方使用其他的通訊服務或系統;如果我想使用的產品或服務需要透過 LINE 才能提供,我會直接改找其他廠商。

在中國我可以不用微信,且可以呼籲不用微信並收到一點微薄響應。顯然,在日本我無法不用 LINE,而且也沒人會有興趣聽我的呼籲。NHK 在去年報道非法打工時已經把 TelegramSignal 劃入了違法者常用的通訊軟件之列,全然不顧 Telegram 其實和微信一樣,屬於目前僅有的少數不默認端到端加密的熱門通訊軟件,和 Signal 不能相提並論。LINE 默認端到端加密,但其中的廣告總是讓我想到胡蘭成對於日本人豁達心情的評論。今天的世界,人們還有豁達的特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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