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头部内容 vs. 论雷厉风行

采铜(二零一七年十月)

知乎如果仅仅是一个中立平台,他会丧失拯救自己的主动性,会被中文互联网的整体水准所拖拉,进入惯性下滑的轨道。他必须投入大量的精力,做主动的内容创造和价值创造,创造出有震撼力、高完成度的头部内容,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人民日报》评论员(一九九八年六月九日一版):

雷厉风行首先是个觉悟问题。一个领导干部如果一门心思为自己,就会对工作缺少热情,对人民群众的愿望、要求和呼声就会充耳不闻。能否雷厉风行也反映领导者的能力和水平。对于新情况、新问题、新矛盾,反应迟钝,该决策的不能及时决策,该出手的缺少有力措施,就不可能打开局面。因此,雷厉风行是一种素质,一种风采和风气。如能蔚然成风,我们的精神状态就会有大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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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N 录音指南

做播客的人越来越多了。播客可以随性,随性甚至有可能成为某些播客节目的一种优点。但随性和制作品质并不矛盾。作为音频内容的一种,播客有两个特点:

一、大部分内容是语音对话;
二、听众经常在嘈杂环境收听,最典型的就是地铁里。

在这种情况下,保持播客音频的音量均一至关重要。若声音忽大忽小,或是各嘉宾的音量不均,听众在地铁上可能会完全听不见内容。为了做到这点,动态压缩等后期处理技术必不可少(很多播客客户端把这做成了一个可以由听众控制的功能,例如 Overcast 的 Voice boost 和 Castro 的 Enhanced audio),但那不是本文的主题。这里我想说的是前期工作。

很多播客节目都会邀请嘉宾。嘉宾通常是某个领域的专家,但往往不是音频专家。她们很可能没有堪用的麦克风,而且并不了解录音时需要注意哪些基本问题。没有什么比专业视角和观点配上劣质录音更令人扼腕,因此我在两年前写了一份简单的录音指南,供 IPN 旗下节目的嘉宾参考。在此我将这份指南贴出,分享给有志于播客者。

  • 请选择一个安静的房间,房内东西越多越好。放满书的书架、衣服、墙上的置物架等都可以有效吸音和打散声波,提高录音质量。请特别注意电脑的风扇声。若使用电脑录音,我们推荐将所有不需要的软件关闭。
  • 请将麦克风对准嘴巴,并保持大约 10cm 的距离。若使用 iPhone 录音,妳可能需要将 iPhone 垫高,使它和嘴部保持水平高度。三角架是不错的选择,不过字典之类的大书亦不失为有效的土炮法。请不要手持麦克风。录音过程中,请保持嘴和麦克风的距离恒定,也不要在扭头时说话——那会导致音质发生显著变化。只要说话,就请将嘴对准麦克风,也请尽量保持自己的音量恒定。
  • 若录音各方身处异地、通过 Skype 等软件通话,我们推荐使用所谓「multi-ender」法,即,每人只录自己本地的声音,每人一条音轨,这条音轨里只有自己的声音,没有其她嘉宾的声音。所有音轨最后统一交给剪辑师剪辑。为此,每人录音时都需要戴上耳机,以免其她嘉宾的声音被录入自己的音轨,增加剪辑师的工作量。请将耳机音量调节至自己刚好能听清对方说话的程度,也请尽量使用不自带麦克风的耳机(iPhone 配的耳机自带麦克风,AirPods 亦如是)。入耳式耳塞是最理想的,哪怕很廉价的都可以。不要使用开放式耳机。
  • 若录音各方处在同一空间,也应该每人各用一支话筒(或各用一台 iPhone)。
  • 入门级的话筒,我们推荐 Audio Technica ATR-2100,有 USB 接口,配小型脚架,人民币六百以内。
  • 录音时请尽量保持身体稳定,任何细小的、妳的耳朵听不见的声响都有可能被麦克风捕捉到——请想像您在射击。不要把玩桌上的小东西,不要摇晃椅子,不要有各种小动作。若感到疲乏,可在对方说话时活动身体,但自己说话时请尽量保持静止不动。无论遇到任何情况(例如 Skype 断线重连),绝对不要暂停录音。
  • 录音时若出现不可抗噪音(例如救火车),请示意大家暂停,等噪音消失后再继续。

做到了这些,妳应该有比较大的几率录出一条音质良好的音轨。后期工作不可或缺,但好的前期音轨的重要程度堪比食材。愿大家都能制作出音量均衡,音质良好,在嘈杂环境依然可以听清的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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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下观》秋季线下活动(北京站)

来自 IPN 旗下艺术史节目《壁下观》的秋季线下活动,第一场本周五就开始。

十月中下旬,《壁下观》为帝津雄地区的听众准备了三场线下活动,有学术讲座,有聚会沙龙,也有结合播客节目的壁下观现场体验。其他地区听众如不辞路遥,更加倍欢迎。

第一场

讲座:元代晋南的建筑、壁画和雕塑

十月十三日午后六点半
主讲:瞿侠
地点:中央美术学院图书馆报告厅

第二场

沙龙:佛光寺与我(限《壁下观》会员

十月十四日午后两点
嘉宾:梁鉴、胡新宇、古村、瞿侠
地点:四合书院

第三场

壁下观:解读雍和宫

十月廿一日午后一点半
主持:王般若
地点:雍和宫

活动的报名方法,请在用移动设备进入壁下观微信公众号(搜索「壁下观」)查看各场活动通知。

其他城市线下活动也将陆续推出,敬请期待。

第一和第三场活动对所有人开放,第二场仅对会员开放。您可以在这里加入《壁下观》会员计划(支持主流信用卡与支付宝),享受更多独家内容与线下活动。

iPhone 是新的电视

《花花公子》创始人 Hugh Hefner 去世,这几天在啁啾会馆(Twitter)看到不少纪念。这里有一篇当年的乔布斯采访,前两天我在《一分世界》写了几句感想,抄录如下:

一九八五年,《花花公子》记者问乔布斯普通人为什么要买电脑。乔布斯很诚实。他说目前商业客户和教育市场对电脑有明确需求,普通人,没有。但,等到电脑和电脑通过全国性的通讯网络连接在一起之后,普通人就会知道家里没电脑的生活是无法想像的。

在妳感慨乔布斯的神级预言能力之前,想一下这件事:二零一七年的普通人用电脑和看电视、玩游戏机有多少区别?

并不是普通人按照乔布斯的预言渐渐懂得了作为工具的电脑的强大,而是电脑在过去三十多年渐渐变成了电视机、Walkman 和游戏机。

一九八五年的普通人会看电视、听 Walkman、打游戏。

二零一七年的普通人会在电脑上看电视、听 Walkman、打游戏。

今天终于看了半个月前《Fast Company》刊登的这篇 Alan Kay 采访。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可能在「乔布斯的偶像批评 iPhone 和 iPad」「乔布斯的老师认为 iPad 必须有笔」上。可我们并不需要 Alan Kay 这种级别的前辈来告诉我们 iOS 设备并没有改变世界,而是变成了新的电视。我认为大家多少都感受到了这点,但迫于「移动互联网改变世界」的舆论压力或是达成「财务自由」的压力,悬置了自己的价值判断。不管移动互联网对世界造成了什么影响,它都已经有了十年历史。它是已经发生的,不是即将发生的。

如果仔细读 Kay 的访谈,就会知道关于 iPad 能否用来工作的讨论,如果一直追溯下去,有某种根本性因素在起作用。在 Kay 看来,乔布斯在一九九零年代末重掌苹果之后,就已经放弃了「大脑的自行车」这一追求了。二零壹壹年的这篇「Why HyperCard Had to Die」也表达了类似的意思。

引起我注意的是 Kay 的这段话:

去读麦克卢汉,妳马上会意识到,嘿,如果我们能发明一个类似印刷机的东西——但其中的内容让我们可以在全新的层面上处理各种复杂问题,处理那些无法用文字、用写在纸上的数学公式等等之类的手段处理的问题——那么,就像人类逐渐适应有印刷机的世界一样,会出现另一个层面的思维,去适应一个全新的媒介环境。而且我们需要这个,因为技术已经把我们带到了一个需要新思维层面的世界,旧思维是在旧的层面下出现的,新思维需要新的层面。

这当然就是 Bret Victor 等人在 Dynamic Land 正做着的事(参见九月十七日会员通讯「从 Smalltalk 到 Realtalk,从 Dynabook 到 Dyna-Exploratorium」)。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发生,毕竟 Doug Engelbart 和 Alan Kay 等人在一九七零年代就已经开始这项「人类补完」(Intelligence Augmentation)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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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N 新节目:灭茶苦茶

如题。

灭茶苦茶,有点像上海话「一天世界」在日文里的对应。但这只是愉快的巧合。

关于日本的中文论述汗牛充栋。十多年前的博客全盛期,香港中文大学的吴伟明教授打出「反日哈日不如知日」的口号,开设「知日部屋」博客,名噪一时。「知日」随后也被苏静兄借用为刊名。

二零一七年,该继续向前走了。光了解日本是不够的,我们要活用日本——这是《灭茶苦茶》的主张。

活用,是我,呃,活用日文里的活用一词对英文 appropriation 的翻译。现有的中译「挪用」是准确的,但它是负面的。它不能鼓励、只能抑制 cultural appropriation

Cultural appropriation 有争议,但我的立场很明确:活用她者的文化,一不需要征求对方同意,二不需要害怕一知半解。唯一需要的是真正的文化自信和有色眼镜。是的,要活用外国文化,一副迷幻灿烂的有色眼镜是必须的。请戴着有色眼镜看日本吧。在扩增现实(AR)时代,脱下有色眼镜是不可能的,也是反动的。眼镜本身就是高度成熟的 AR 产品。

既然如此,我们需要一个比「挪用」更加正面的词。我们要从语言层面解除面对异族文化时的所有枷锁。

文化活用是深入日本骨髓的习惯。妳喜爱的关于日本的一切,都可以说和文化活用不无关系。文化和人一样,要永不止歇地挪动才能保持生机。挪用者,活用也。

活用日本,为的是期待一个更美好的中国。但为什么是日本而不是美国?因为日本人比任何人都进化得更快。不过,这种意义上的进化,唯有从西洋视角观察才能看见。这是我和其她日本观察家的不同:我是作为一个中国人从美国的视角来观察日本的。

欢迎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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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OS 11 拖拽: 把「多点」带回多点触控

Supertop 出品的播客客户端 Castro 一直是我在 iOS 上的心水之选。iOS 11 发布之后,Castro 更新到 2.5 版,成为少数在 iPhone / iOS 11 上强调拖拽操作的软件。

如产品设计师程志达在啁啾会馆所言,我在第六十一期《一天世界》播客关于 Castro 的说法有误:

App 间的拖拽 API 只在 iPad 开放,但是 App 内的拖拽 API 是所有 iOS 设备都有的,所以 Castro 虽然主要交互是自己实现的,但也用到了 iOS 11 的新 API 实现。

随着第三方软件纷纷更新,拖拽操作成了用家在 iOS 11 上最关心的特性之一。我已经可以想像针对这个特性的质疑。和苹果先前倡导的许多功能一样(例如 Continuity),拖拽在 iPad 和 iPhone 上有多大实际效果和应用场景尚有待观察。但无论答案是什么,「Drag & Drop support」在近期都会成为软件更新日志里必备的魔咒:有它未必有用,但一定会有报道。

在上述两种拖拽操作中,支持软件间拖拽更加重要(假设妳的软件有 iPad 版),因为它直接决定了妳的软件在 iOS 11 的新世界里能否具备「一等公民」的地位。有时最大的需求是别人能不能向妳拖,而不是妳能不能向别人拖。不支持软件间拖拽的软件已经有了年久失修的感觉,Telegram 就是一例。怎么,如果我要分享相册里的两张图片,还要像原始人那样点分享按钮,然后从 share sheets 里选择 Telegram 图标吗?要是 iMessage 就可以直接从相册把图片拖过去了。

Supertop 显然是真心相信拖拽的。在今日发表的文章「拖拽兹事体大」(Drag & Drop is a Big Deal)里,开发者 Pádraig O Cinneide 写道:

多点触控为我们带来了直接操作介面元素的幻觉,此为重大进步。但在实践中,多点触控的潜力没有被充分利用。除了对图片和地图偶尔的推捏缩放手势外,我们的大部分操作依然是用一根手指进行。iOS 11 的拖拽功能会为此带来改变。

这也是我在八月卅一日的会员通讯「iOS 的未竟之事」中写到的:

大胆一点说,Home 键的存在是否阻碍了多点触控被充分利用?直到目前为止,我们所说的多点触控都限于一次面向一个对象。老实说,除了用两根手指放大一张图片、网页、或介面元素,我们有多少时候在使用「多」点触控?

Home 键的消失会强迫妳用更复杂的多点手势(正如早期的 Mac 没有上下左右键是为了强迫妳用鼠标)。我们同时可以看到,由于 iPhone X 的通知中心和控制中心要分别从左右两只「耳朵」处往下拉出来,对于单手操作并不友好。iPhone X 是一个更适合双手操作——因此也就更适合多点操作——的设备。我相信跨软件的拖拽迟早也会在 iPhone 上出现。

(会员通讯是《一天世界》会员专享的福利之一,如果您喜欢这个博客,请考虑成为会员(每周两到五篇会员通讯,这里是往期通讯摘要之一)支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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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费试读] 一天世界会员通讯:隐私保护——靠技术还是靠监管?

近日一个叫「小道消息」的媒体转发了 TechCrunch 中文站的「Signal 创始人称 Telegram 创始人对他们加密协议的指责是『川普思维』」一文,并把文章最后一段引了出来:

目前,Signal 的端对端加密协议已经被像 Google 和 Facebook 这样的公司部署在旗下的产品中。Signal 的安全性也获得了行业内的承认。相反,Telegram 因为使用了不公开的加密协议,被认为并不完全安全。更受争议的是,Telegram 宣称的隐私聊天功能并不默认开启,这也严重误导了很多并不了解技术的用户,一旦他们在不受保护的对话窗口里进行对话,后果不堪设想。

小道消息是一个颇有影响力的媒体,上述引文被很多人转发。但 TechCrunch 此文对来龙去脉交待得极不清楚,文章总体上相当潦草。上述引文中的「认为并不完全安全」几个字被链接到了 TechCrunch 做的创业公司数据库 CrunchBase 的这个诡异页面。其中我们看到了 Telegram 的图标,但文字简介却显示这是一家位于美国麻省 Worcester 的公司,经营业务是「新闻和图片报道」,网址是 telegram.com。显然,很多用户都知道聊天软件 Telegram 总部位于德国柏林,网址是 telegram.org。为什么这样一篇品质低劣的文章会被小道消息转载并引述,是我不打算浪费时间去讨论的事。

这些信息的源头是 Yasha Levine 的文章「The Crypto-Keepers」,望有兴趣的朋友细读。刚好我在上周的会员通讯里写到了此事,在此将通讯发出供大家免费试读。若喜欢本文,请考虑成为《一天世界》会员(支持主流信用卡和支付宝)。

这也是《一天世界》的第一百篇会员通讯。

关于 iPhone X 发布会的感想已在第六十期《一天世界》播客说出,未来几周应该会有许多通讯和苹果这次发布的产品有关。今天就谈一点别的话题。

Yasha Levine 在 The Baffler 发的这篇「The Crypto-Keepers」只能让即时通讯软件的世界变得更加扑簌迷离。偶尔关注这个领域的人,往往会被各种互相矛盾的信息弄得晕头转向。她们有可能看到几个月前英国《卫报》关于 WhatsApp 有后门的错误报道,但看不到密码学社群对这篇报道的辟谣。她们无法判断主流媒体记者对于通讯软件安全性的理解是否可靠,而记者和编辑往往也会通过对自己读者群体的预判,(并非恶意地)隐藏某些信息。例如,当记者说某人因为在 Telegram 上的言论被拘留时,读者其实非常需要知道公权力是如何取得这些对话的。是通过远程破解手段?还是直接拿此人的手机后强制其解锁阅读?又或者是此人使用的国产安卓手机的操作系统原本就被植入了后门,令公权力在千里之外亦可自由访问手机上的全部内容?绝大多数情况下,记者没有条件或能力对此一一验证,但读者却往往因此得出某某通讯软件不安全的草率结论。

即便是高度关注此领域者,要做到情报随时更新也并不容易。在普通用户眼中,加密技术有点像和平社会里的枪支,有它可以防身是没错,但我哪有那么不好运会需要用到它呢?但是在公权力眼中,加密技术就是武器。盟军在二战中获胜与其破解德军密码有重大关系,这一点在近年已经被与艾伦·图灵相关的电影在大众想像中予以普及。一九九零年代,Phil Zimmermann 发明的 PGP 加密算法——至今仍然是使用最广泛的电邮加密算法——被美国政府定义为武器,禁止出口。Zimmermann 遂利用著名的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对言论自由的保护,将全部源代码交由 MIT 出版社以书籍形式出版。任何人只要愿意,购买此书后将代码输入电脑,便可用免费的 GCC 编译器将其编译为 PGP 软件。加密兹事体大,由此可见一斑。正因为牵涉重大利害,与加密技术相关的信息也充斥着谎言、偏见、以及刻意制造的噪音。重度关心加密的人有点像混进了间谍圈:没有任何人是可以信任的了。

「The Crypto-Keepers」一文有相当篇幅用于描写 Telegram 创始人 Pavel Durov 与美国联邦调查局(FBI)便衣之间的交涉,但它也说出了我先前不知道的一点:Signal 这个被斯诺登推荐、在科技社群也被普遍认为相对最为安全的软件,事实上接受了美国政府的资助。

我们可以从几个不同的维度考察即时通讯软件。即便是拥有技术能力的人也很少能够有时间去验证它们各自的加密算法的安全性,对于各家自身的说法,我们基本无法依靠理性去判断,只能选择相信或不相信。开发商的资金来源是我们得以形成此种信任的基准之一。常见的几个支持端到端加密的即时通讯软件里(其实也就是除微信以外的几乎所有),WhatsApp 和 Facebook Messenger 靠 Facebook 资助,iMessage 靠苹果资助,LINE 有售卖周边以及游戏等相关业务,但 Wire、Telegram 和 Signal 的可持续性是值得追问的。运营大规模即时通讯软件非常昂贵,成本由何人负担?苹果靠卖硬件赚钱,故 iMessage 的成本由购买 iPhone、iPad 和 Mac 等苹果硬件的用户负担(换言之,iMessage 并不是一个免费 IM 软件)。同属 Facebook 公司的 WhatsApp 和 Facebook Messenger,其成本由 Facebook 面对的广告主负担。Wire 已经推出了收费的团队版,无论何时能够盈利,至少我们已经有了说法。Signal 和 Telegram 则一直缺少说法。我们知道后者系俄罗斯最大社交网站 VK 的创始人 Durov 兄弟所建,也看到他们反复强调「永久免费」,但没有人交代过当 Durov 兄弟资金枯竭之后 Telegram 如何持续。根据 Levine 在文章中的描述,Durov 卖掉自己的 VK 股份后身价约三亿美元,Levine 亦引述 Durov 说 Telegram 的程序员薪水很高,「都是百万富翁」。随着 Telegram 规模日益扩大(Durov 八月给出的数据是每天增加六十万新注册用户),成本也将极速上升。对于「钱花光了怎么办」这个问题,Durov 一直避而不谈,Levine 的文章亦未给出线索。

与此同时,Levine 对于 Signal 的资金来源给予了较多笔墨。他甚至直接给出了这样的结论:目前被广泛认为可以保护公民隐私的通讯加密技术,基本是在冷战时期美国中央情报局属下的一些机构的支持与资助下开发出来的。冷战时期负责利用广播电台进行反共宣传的机构,在一九九零年代演变成了「Broadcasting Board of Governors」(BBG)。著名的自由亚洲电台和美国之音都隶属 BBG 旗下。(美国的工作类移民签证中的 EB–4 这一项就包括在 BBG 工作的广播人员。)虽然名字里依然有「广播」一词,但 BBG 在几十年来的传播媒介演化过程中从未掉队,早已为互联网时代的政治宣传任务做好了准备。Signal 背后的金主就包括它:自二零一三年开始,一家名叫 Open Technology Fund 的机构向 Signal 注资近三百万美元,而 Open Technology Fund 正是隶属自由亚洲电台和 BBG。

这的确是个诡异的局面:背叛了美国政府的斯诺登,推荐了一个由美国政府资助的加密聊天软件。不管这背后有什么猫腻,我们都无法用和之前同样的眼光看待 Signal 了。

Levine 文章的价值在于提醒我们对加密聊天软件保持怀疑。我们的隐私究竟应该靠技术来保护,还是靠政府监管?技术主义者通常会在「杀人的是人而不是刀」的技术中立主义理念下选择前者,但今天的大规模加密即时通讯软件的运营成本远超普通的冷兵器,这使得保持中立不再是一件易事。而当我们看到谷歌与 Facebook 等公司的社会角色已经逐渐溢出传统科技公司的领域,在公共事务中有着越来越大的权力时,反感政府监管的人,也需要重新思考自己是否更愿意接受一个公共权力部分被这种事实上的类政府角色接管的现实。

(那么我们该用什么?我暂时选择相信苹果。)

本文系二零一七年九月十六日《一天世界》会员通讯。会员通讯是《一天世界》会员专享的福利之一,若您喜欢这篇文章,请考虑成为会员(每周两到五篇会员通讯,这里是往期通讯摘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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