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c OS X: 柔軟的法西斯

細野晴臣在 Mac OS X 剛誕生不久的年代批評它是「柔軟的法西斯」。他喜歡的那個 Mac 如今記得的人可能不多了。那是從一九八四年 Mac 誕生直到二〇〇一年 Mac OS X(即今天的 macOS)發佈之間的操作系統,現在統稱 classic Mac OS。換言之,這是大體不由喬布斯掌舵的蘋果維護着的系統。科技界的定評和細野相反,Mac OS X 顯然比經典版更好。沒有它就沒有 iPhone 和移動互聯網。但經典版 Mac OS 確實令不少音樂家懷念,而三十年後我們也一定會重新評價移動互聯網。

細野說「Mac 中無論多重要的系統文件,用戶都可以隨意改動」,這是今天的 macOS 用戶無法想像的事。我印象最深的一點是,在經典版 Mac OS 裏,用戶可以自行爲每個運行中的軟件分配內存。我實在不確定這是不是好主意,因爲自己當年無論怎麼分配都不理想,最終結果正是細野在第一段說的「大家都知道 Mac 很容易死機」——又一個令今天的小朋友愕然的論斷。如果這只是愕然,細野給出的解決方案則會讓她們恥笑:「用慣了也能以頻繁備份的方法應對。」在「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成爲理所當然的今天,這種古樸的人機關係對消殺新冠病毒有奇效。

這篇文章令我的二〇二三年有了一個哀傷而振奮的開端。「擁有遊戲之心、崇尚自由的 Mac 文化,最終只存續了二十年就要結束了嗎?」結束了結束了結束了

「互聯網,二〇二九。全世界只剩下一個網站,名字妳不知道怎麼唸,功能是隨機推送 0.01 秒長的納粹短視頻。訂費每月 420 美元,上繳 Elon Musk。」——Thomas Fuches

(細野文收錄於《氛圍駕駛員》,余夢嬌譯,明室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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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電影 2022

李照興認爲二〇二二是香港電影重要的分水嶺。

2022更多是不同的電影人都重新找到節奏的一年。如今老中青三代電影人的參與產出,再無分代際,共同搭建了一個新時代的銀幕與舞台。

……

實際經濟考慮,到底一部片要收多少票房,才能令香港電影市場自足自立?不要瞞騙自己,實情是2022這批香港電影,除在香港之外,並未能在中國大陸或台灣這些華語地區取得佳績……那意味着,只有香港暫時是這種電影的出路。一部千萬以內低至數百萬製作費的作品,收千多二千萬或以上,是否能形成一個良性的循環,讓香港電影起碼持續存活下去?

這算帳式的思維,實在是創作方向和市場存活的重要考慮。由此,可放棄過往二十年來「香港片出路得靠中國市場」的迷思。曾經有過,多少電影人因合拍片,要關注中國市場的口味或標準而打亂陣腳,最終兩頭不討好。現在現實情況已明確:那合拍片或索性轉拍大陸片是一個極端不確定的浮士德式選擇,而且浮士德起碼保証這筆交易的結果,只要自己作出決定,而香港導演卻不能,不是說你想交易就能成事,甚至沒有允諾下的出賣換來成功的保証。

新時代,身土不二。世界公民,就像去中心化,是多麼多麼 pass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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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ren Brichter 談啁啾客戶端(二〇二二)

Brichter 是 Tweetie 作者,也是下拉刷新這一手勢的發明人。

二〇二二十一月三十日

如果我今天要寫啁啾客戶端就會寫 web app。Web 還什麼都不是的時候就幹掉了微軟的統治地位,現在也可以對蘋果做同樣的事。

二〇二二十一月一日

一條啁啾就像大腦丟出來的一小團鳥屎。發送成功時應該配屎掉到地上的音效。

此外,Tweetbot 換了其它的 API key,有一小段時間能登錄了,但有諸多限制,連聊勝於無都談不上,旋即又徹底癱瘓,Tapbots 手中一些閒置的 API keys 也不再能用。這個實驗證實了啁啾社是在有意封殺部分客戶端。另外 Spring 現在也拉不出鳥屎了,但還能看到別的鳥拉的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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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〇之後聽到人們談「遠程工作」我覺得 amusing,但今天還聽到有人談「去中心化」就覺得荒唐。世界上有許多日進斗金的遊戲、在十多個國家同時上榜的電視劇、在 YouTube 上幾千萬播放量的歌曲,妳沒聽過沒看過,妳身邊也沒有任何朋友聽過看過。去中心化早就完成了。

老狗好狗

地心引力

一段发生在小众软件发现频道很有意思的讨论。主帖作者发现生活的很多体验在「智能服务」的干预下变得越来越不方便,提出了我们是否成为了工具的奴隶的问题,下面的回复中得到赞同最多的一条则说主要原因是作者老了,不愿意尝试新鲜事物了。

但 xiaokonglong 的主帖提到智能服務的地方只是各種客服電話,這些電話至少幾十年前就已經不是活人在接了。文中其它抱怨基本都是對軟件用戶體驗的批評。被強制要求做核酸檢查時在手機上找不到身份證照片,由於轉移幾十 GB 的微信記錄需要花太長時間而作罷,這都不是不願學習新事物。相反,昨天轉的那則「成年人只能被篩選,不能被改變」倒是真的老去的跡象;二十歲時妳是時刻準備好被改變的。

真正的問題是:科技圈的論述太在意 aging,不夠在意 how to age well。在中國這件事加倍扭曲,不少人二十多歲已有「爹味」。在這種荒誕和名爲「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的荒誕之外,似乎就只剩下「We’re young and strong in this party, we’re building our visions of China」這一選擇。啊怎麼可能,David Sylvian 可是用了複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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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常聽到某人「什麼事都要做到最好」,但真的什麼事都要做到最好的人都是變態,和她們一起生活苦不堪言(除非她們自己也是如此),不可能說這樣的好話。所以獲此殊榮者大都是藏拙高手,擅長在別人看得見的地方做到別人能夠理解的「最好」。即便如此,我還是更喜歡有拙可藏的人,而不是在各個維度上深度學習的人。

退一萬步,住在廣州的廣州人不讓孩子說粵語也罷。惡性推普導致父母擔心孩子說母語會被邊緣化,雖然荒誕,總還是人之常情。今天聽說一位紐約的親戚要求自己年邁的母親和孫輩不要說上海話(老人不太會普通話),可哀可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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