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ynamicland 與日本

一向覺得 Dynamicland 和日本是天作之合。昨晚 NHK 報道了八王子市居民根據當地兒童的反饋開設的昭和風老派零食店(駄菓子屋)「Yottette」,供孩子們放學後自由使用,寫作業和玩 Nintendo Switch 無任歡迎。這種 vintage 零食/玩具店在 1970 年代有十數萬家,如今僅剩六千余,但走在東京小巷仍然不難遇到。Yottette 會比很多駄菓子屋乾淨,空間也相對寬敞。Dynamicland 的想法是把整棟房子可編程化,實際上是一種建築和室內設計工作,從這種小型、有實際地域需求的空間着手應該很合適,小朋友也會喜歡。《Mindstorms》、Doug Engelbart 到 Alan Kay 的理想可以從這裏開始打通。這比建立 AI 國家戰略有趣得多。Tower Records 在美國死了,但在日本還活着。我不希望 Dynamicland 胎死腹中。

Dynamic ‘Dagashiya’ FTW!だいなみっく駄菓子屋サイコ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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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三則

台北教育大學名譽教授李筱峰在五月七日《自由時報》撰文,主張若學者過身後藏書無處安放,可放在學校走廊、教室角落,刺激學生的閱讀慾。

太平洋對岸,由四月底開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學生以身體佔領人類學圖書館,抗議校方的撤館計劃。校方說是要將幾個院系屬下規模較小的圖書館改成閱讀室,然後將原有館藏集中移往較大的圖書館以節省開支。但學生指出人類學圖書館的藏書珍貴專門,且多年來已經爲館員所熟悉。搬遷不僅有可能造成藏書散失,還會破壞多年來館員和借書人圍繞這些藏書構建的連接關係。

另一邊廂,在符控流域乳齒象河岸,Robert McNees 翻出了幾年前一條不脛而走的啁啾,講自己偷偷爲八歲的女兒更換手電筒裏的電池,作爲對她熄燈後躲在被子裏打着電筒看書的默許和鼓勵。女兒現在十一歲了,書還是愛讀,但即時通訊軟件、Roblox 之類也開始搶奪注意力。這回 McNees 偷偷給她在 iPad 上裝了圖書館借閱軟件 Libby。這裏希望三、五年後 McNees 能繼續更新女兒的個人閱讀史。

知識之間的關係需要在空間裏視覺化、結構化顯現。這包括讀紙書時某個句子出現在紙面上的位置(左邊還是右邊的頁面,上半還是下半,是否在某張插圖的旁邊),書在生活空間裏的位置,以及和生活事件的聯繫等等。如果 McNees 夫婦不悄悄幫女兒的電筒換電池,可能她反而會對某一天入迷追讀小說時電筒突然沒電那一刻的段落留下深刻印象。學者生前藏書放到學校走廊自然比變成紙漿要好(當然也比變成完美的 PDF 要好),但有時甚至可以說結構和連接關係的散失就等同於書籍本身的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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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人也能讀的名片

Jedi Lin 怎樣做名片才能讓盲人也能讀:

當時其實我已經在名片上印製 QR Code 二維條碼,我可以透過網頁提供更詳細、兼顧多語需求、具備親和力的內容。但是當年我有個不安:盲人是否可以順利操作「掃描 QR Code」呢?拜智慧型行動設備軟、硬體進步所賜,現在我已經很有信心:盲人掃描 QR Code 可以相當順利且迅速。下一個問題,就是我要怎麼讓盲人知道這張名片上面有 QR Code 可以掃描?當然我遞名片的時候會順口說,但是對方是否能夠記得住?或者,能否在一疊名片中知道有 QR Code 的是哪幾張?

真正面向未來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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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王俊煜兄的育兒心得兩句。我其實一直覺得在陪伴孩子的期間若能脫身去洗碗是一種恩賜,說是身心的全面休憩都不爲過。當然這裏就涉及要能夠和幼兒溝通清楚「妳不是宇宙中心」這件事(按照 Bluey 媽媽對 Bingo 的說法:You’ll just have to play with Bingo)。爲此,父母無需避諱和孩子講一些明知她理解不了的話。俊煜說他不是把自己當小孩,而是把孩子當大人,從這個具體執行策略的角度說我完全同意。但是從觀念上說,我認爲任何真正關心未來的人都會樂於把自己視作小孩。這也是爲什麼 Alan Kay 這樣的符控流域大儒會如此關注早期教育。Dynamicland 做的東西可以理解爲一個可編程的幼兒沙坑。事實上,如果觀察陌生的孩子們一起玩沙,很難不對其中的自發式協作感到驚歎。我們在某些線上社羣裏也能見到這樣的協作,但區別在於沙坑裏的協作是面對面的,操控的也是原子而非比特。這也是 Dynamicland 最強調的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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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新聞

5 月 2 日晚……(一女子)独自乘坐高铁,在其后排坐了 2 个大人 3 个小孩。列车行进过程中,后座小孩撞了很多次椅背,女子无法忍耐后回头制止道:「不要撞椅背了,要有礼貌一点哦,家长也不管一下。」孩子母亲却愤怒回击称孩子还小,不至于说孩子。随后,孩子父亲也开始辱骂女子,女子自己也骂了回去……

當然不贊同孩子父母的做法,但換作是我,也確實不會對孩子說「要禮貌一點」這樣的話。套用《宋飛正傳》第三季第二十集裏的笑話,朋友妻打噴嚏後妳要留給他充分的時間,確認他確實不打算說「god bless you」後才輪到妳說。我大概不會直接和孩子說任何話,不是因爲她們還小,而是因爲無法判斷幾個陌生孩子的心智發展和健康狀況。

「抱歉,她們剛剛撞到我椅背了。」大概會這樣對父母說。和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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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煜兄寫了一篇育兒感想。我們的孩子年齡相仿,根據文中描述,我和孩子相處的時間應該比他稍多一些。我從不覺得育兒比上班累。身體上的疲憊無可避免,但那至少是在和一個未被齷齪大人污染的人類交往。這裏的主要區別當然是我主動自絕於母國文化。孩子是我的老師這句話在我這裏經常是 literal 層面的事實。例如日語裏對外國人最難的擬聲/擬態語,對於生長在日語環境的小孩恰恰是最早掌握的詞彙之一。育兒就是育己,我想這尤其適用於所有在母國以外養育幼年子女的人。

又一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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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程令此尤爲艱難」

雖然我從一開始就不認同 Clubhouse 這一產品,但其裁員一半的郵件算是開誠佈公。對 Clubhouse 2.0 我也沒有期待。事到如今,更好的對話並不是技術能促成的了。無論哪國,今天的對話常態已經是這樣:

甲:白種人是最智慧的民族。
乙:妳是納粹。
甲:不接受亂貼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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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讀者和新讀者

透鏡蓋在小宇宙評論《晚點聊》第三十三期

李如一在播客界存在得足夠久,終於穿過了歷史的屏障,觸碰到了零零後受衆,其結果正如評論區。所有類似的留言,《IT 公論》時期早已經出現過一遍。

這個說法對零零後不太公平,不過確實困擾我多年。許多在網上寫字說話的人到了一定年齡就不再寫和說,而中國似乎有個額外的問題是許多讀者到了一定年齡也不再讀了。於是,那些連續寫了幾十年的作者就要轉而面對新一代讀者。老讀者聽過的話,新讀者很可能沒聽過。作者這時有兩個選擇:一、重複自己以服務新讀者;二、繼續嘗試說新的話。後者的代價就是新讀者聽不懂,而願意繼續聽的老讀者越來越少。

理想的狀態是作者和讀者一起走向死亡,並讓這個過程變得有趣。無奈大部分人中年之後的選擇是努力逆向生長,讀者和作者都希望證明自己「還沒老」,彷彿只要維持住年輕的幻覺就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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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red》報道 Sam Altman 大型語言模型的未來不再是拼規模:

儘管 OpenAI 對 GPT-4 的規模和運作機制保密,我們依然可以推斷其智能並非完全來自規模。它有可能用到了所謂強化學習機制,即依靠活人反饋來改善 ChatGPT。模型吐出的答案會由活人來評判,逐步改善,以期能生成較易被讀者視爲高品質的答案。

只要還得靠活人來判斷,AI 就依舊無趣(有用和有趣是兩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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