薬:

Rose Horowitch: ‘When you see someone on the train reading printed matter, it feels like a statement. Perhaps inevitably, such statements have become the stuff of online ridicule: Brandish a book too ostentatiously in public, and you might find yourself accused of “performative reading.”’

觀察是:至少龢人對電車上讀書的「作態」——攜文庫本,亦覆上容易持握的書衣——旁人仍懷敬意。

我在日本的電車上時常都在做 performative reading,主要因爲我拒絕書衣——日本給小學生的讀物也會善誘書衣的好處。而若家有小童,performative reading 就根本是一種道德義務。妳有責任演給她看,讀紙書就和玩 Nintendo Switch 一樣正常。

看完 Rose Horowitch 的大作,第一件事就是去網上買了《The Boxcar Children》《Rabbit Hill》和《Johnny Tremain》。如果一個在初代 iPhone 發佈時上小學一年級的人能寫出這樣的文章,妳怎能不去讀她小時候讀的書?

最近是新宿 Kinokuniya(高島屋賣外文書的那家)每年的夏日打折書市。順便看到 Geoffrey Cain 寫 NeXT 時期的《Steve Jobs in Exile》和 David Pogue 的《Apple: The First 50 Years》都擺在醒目位置,惟 Patrick McGee 的《Apple in China》缺席。上個月在香港中環的三聯書店亦見到 Pogue 那本的繁體中文版,McGee 的大作同樣闕如。(繁體版《Apple in China》已由台灣商業週刊出版。)三聯自然早已對中共下跪,並不意外,但《Apple in China》新料、猛料甚多,爲何能見度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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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問題總是能以小見大,例如廣州珠江新城凹凸不平的行人道地磚。又如:中國明明有胡曉江君等人以極大熱忱與識見出版高品質的簡體中文柘植義春全集,但出了兩輯後依然被迫放棄(或是無限期暫停?)。反觀美利堅 Drawn & Quarterly 的英文版已經出了五冊,第六冊今年十一月也會上架了。中國人總是可以說,想看總能看到的,意即盜版。我不會不分青紅指責她們,可是我十八歲時看盜版,不惑之年還繼續看盜版,這是對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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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寫了六月在深圳使用信用卡和現金支付的經驗。這回南粵行觀察到的另一現象是深圳頸椎前傾的人非常多,原因不言而喻。手機毒癮無國界,但深圳的程度令人心驚。想起近年常見的關於中國人在香港踎móu地(踎者蹲也)的爭議,以及近乎種族主義的認知:如果在海外見到東亞長相的人用稍息的姿勢站立,那麼通常是中國人。姿態是相當有趣的話題。搜到這樣一篇文章,南美洲火地羣島(Tierra del Fuego)的雅加原住民(Yaganes)由於不常站立(與氣候寒冷有關),導致站而不穩:「軀幹搖擺者有之,雙腿輪流卸力者有之……隨時隨地伺機踎地。無他,惟舒適爾。」深圳地鐵車廂設有巡查員,步態懶散,手持圓牌,上書「請勿席地而坐」。席地而坐四字在此語境顯得古雅,就像高鐵廣播中的「……請吸菸的朋友稍加克制」,是中國公共語文裏爲數不多令人愉快的瞬間。我並不反對乘客在車廂空間較多時席地而坐,前提是能夠有常識在車廂變得擁擠時起身。如果深夜喝醉了的上班族能橫臥在座位上,席地而坐又有什麼可指責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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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用支付寶和微信支付能在中國生活嗎?(2026)」一文中,我提到深圳地鐵不支持拍信用卡入閘。不過根據深圳地鐵昨日通告,現在似乎可以了,包括 11 號線的商務車廂核准機也能用。這個商務車廂與日本鐵道的 Green Car 有點不同。Green Car 也需要額外購買 Green Car ticket,但其支付方法並不和入閘時用的支付方法綁定。例如,用單程票或 Pasmo 卡入閘,然後用 Suica 買 Green Car ticket 是沒問題的。但在深圳地鐵 11 號線(以及香港的東鐵頭等車廂),妳只能用入閘時的那張卡——八達通或信用卡——來支付商務車費。

當然,銀聯卡也能用。我們和不用支付寶和微信支付的生活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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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山之石」新增:

二零零五年底,全球網民數量已達十億。十億人口無論如何都算是一個複雜的大型社會了。但是,我們在這複雜環境裏互動的主要方式卻是個人電腦:一種由加州屁孩們在僅僅二十五年前胡亂拼湊出來的雜種技術。銷售主要靠數碼產品地推,發展主要依靠淘金熱般的無腦跟風。

——Tracing the Dynabook: A Study of Technocultural Transformation, John W. Maxwell,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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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山之石」新增:

他(喬布斯)常常說,蘋果的產品再好,終究要拿去填海,但 Pixar 的電影可以永存。——Creativity, Inc., Ed Catmull

《玩具總動員 5》即將上映,妻子回想起小時候學校組織看第一集的體驗。但我的確想知道,今天到底是有更多人懷念 MD、iPod、早期的 iPhone……還是《哈利波特》《生活大爆炸》《絕命毒師》?如果把時間尺度拉大,記得《北非諜影》(1942)的人肯定比記得 Memex (1945) 的人多(或許還可以說,知道《Serial Experiments Lain》的人應該比知道 Memex 的人多),但 Memex 的年代,技術對公衆生活的滲透遠沒到今天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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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上一次去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二零一九年。這回在深圳和廣州的感受大體是正面的。所有在網上看到的弊病,舉凡手機聲音外放、地鐵爭先衝車、距離感的缺乏,都一一應驗,但我並不介意。我在中國一直生活到三十五歲,對此很容易習慣。對於我的種種非常規要求,人們也都親切配合。(朋友說這是深圳的好處,北方城市未必如此。)唯一徹底負面的體驗,是廣州珠江新城行人道的地磚。拖着行李箱鑽出地鐵,難以想像新市區的地磚會是如此鬆動凹凸的未完工狀態。四處張望一圈,恍然大悟。行人道不再屬於行人,而是共享單車和「電雞」(電動摩托車)的領地。同樣,我很習慣在路上保持 vigilant,並不會大驚小怪。但對行人的無視是共和國無數問題的縮影。

臨走回想,過去幾年,我無意間爲南粵之行做好了精神層面的準備。暫且就沿用 Sinophone/華夷風這個術語來歸納這種變化吧。聽到香港地鐵英文報站的「Atten 筍 please」、深圳的客家口音、潮州口音、廣州口音普通話、以至於我自己的「深普」,不再覺得聱牙,倒也不是「親切」,而是一種 refreshing 的開放感。若說這是粵人本色,這「本」色,於我,其實是要重新發明的。這種文化視角上的演變,很大程度上要拜日本 Oldays Records 的這張 Rita Chao, Sakura, Lam Leng 選輯所賜。(請留意,該網站不允許 VPN 訪問,同時在中華人民共和國亦被封鎖。若您無法打開,可用 Apple Music 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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