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区分真正的好东西和集体意淫?

Jedi Lin:

想来很有趣,目前为止我还没看过哪一篇对耳机(或其他音响器材)的主观感受评比文章里,会呈现听者的双耳听力资料。

古青

我觉得对这种把食物玄幻化的行为应该进行双盲测试。神仙饭、神寿司、神户牛、拉菲酒、阳澄湖蟹,都要做。记得前几年五岳散人硬说阳澄湖蟹和其他地方类似的蟹不一样,结果双盲一做,他只能承认确实吃不出来。 再比如这饭,找几十上百个人来盲测,用一样的米和水,要是大家一致认为他做的最好吃,那我就承认他是仙人。

只有这样才能把真的好东西和集体意淫区分开来,小清新才能少交智商税。

除了承认自己吃不出来,五岳散人也可以试图呈现他接受测试时的身体状态和赏味能力资料,以及当时吃出区别时的资料。

切记:真正的好东西可能是集体意淫,也可能是个体意淫,但必定是意淫。

水茧房(Clubhouse)不值得信任

上一篇文章里我提到自己发不了水茧房的邀请码,因为发码的前提是妳必须给它通讯录权限。现在我的邀请码从两个增加到了五个,但由于我不愿意给它通讯录权限,所以仍然一个都发不出。

有人提出可以先登出 iCloud 账号从而清空通讯录,给水茧房授权,发码,撤销权限,然后再重新登录 iCloud 账号。我想这是一种非常典型的技术人思维,把一切看成有待解决的问题。在水茧房邀请码的例子里,需要解决的问题不是这个,因为会这样设计软件的人不值得信任。我们都用过邀请码,而之前并没有出现过必须给通讯录权限才能发码的案例。这是水茧房刻意的选择。就算不在意隐私问题,这种几乎不加掩饰的饿虎扑食式的产品设计都令人反感。

还是那句话:把人当什么了?

(此外,水茧房的后台使用了中国公司声网的技术,这是它不值得信任的另一原因。)

水茧房(Clubhouse)印象

水茧房有很多令我讨厌的地方,不过它的反移动特性没什么可抱怨的。在地铁上妳可以听大家聊,但不太容易参与。因此,要完整体验水茧房,最好还是在一个相对安静、自己说话也不会干扰到她人的环境。对使用场景有此要求的移动软件并不多。

而如果一个软件最好在这样的环境下用,我就希望它有电脑版或网页版,而不是只有手机版。

当然,水茧房自己的产品定义肯定不是这样。电脑少人用自不待言,她们大概也知道大部分人从来都可以满足于单纯围观,所以只要保证她们进去的时候随时能听到一群人聊天就可以了。用户氛围上,现在的水茧房很像十年前的 Talkbox。由香港的 GreenTomato 开发,被腾讯抄了其语音通话功能的 Talkbox。

有两枚邀请码,可是不给通讯录权限就发不出。光是因为这个就不可能给,就算没有这个也不会给。

中国区 App Store 没有。

反封装的世界

《离线》最近应读者要求重发了 EICO 联合创始人张伟二零一六年的演讲「被封装的世界」。其中最有启示意义的是这半句话:

首先结交一个陌生人(这在线下几乎不太可能)……

在线下结交陌生人不太可能吗?我想至少可以确定在某些国家比别的国家更可能。在那些不太可能的国家,其不可能来自哪里?(传统文化心理?治安?)而通过「附近的人」这种手机软件功能来将不可能变为可能,改变了的是什么?(想必不是传统文化心理和治安。)

互联网的确让一些线下不可能的事成为了可能,但细想会发现,那些过程恰恰不是「封装」,而且也不能被封装。例如,住在深圳的人可以从印度尼西亚的网站购买丁香烟(我在廿一世纪初做过的事)。为什么在一九八零年代的深圳土生土长的人会知道世界上存在丁香烟这种东西?又为什么可以买到?这其中牵涉的是封装的反过程。是开箱。是解包。是牵牛花到处乱爬的触手。

当然,结识陌生人本身也是反封装。

相反,「摆路边摊也可以打印二维码然后收钱」则是封装。它没有任何新意:在此之前,摆路边摊一样可以收钱——甚至不需要打印二维码!

以技术驱动的资本主义世界确实一直是在封装,过去十几年的互联网人也不例外。这很遗憾,因为互联网的本质是反封装,她们原本最有可能产生不一样的未来想像。

如何提高中国民众的爵士乐欣赏水平

这种对于文化的分别心何时才是个头呢?

说中国没有爵士乐土壤并不准确。一九四九年以后的中国没有,但三十年代上海是爵士乐的远东中心。当然,在我看来那是两个不同的国家。但如果妳认为四九后的中国是对四九前这块土地的延续,就应该活用三零上海的爵士乐传统。不要忘记传统是被发明出来的。

倒是那个「民众欣赏水平」的问题比较有价值。爵士乐、即兴音乐的资源,无论是演出、聆听、教学、还是出版物,在今天的中国和十年前相比实在丰富了太多。中国也有了世界级的爵士乐唱片收藏家用功的乐迷。甚至,Blue Note 北京可以纵容我一直写日本爵士乐这种在全球范围内都属冷门的题目,这些都是土壤。要说有什么反作用力,那就是上述问题下的许多答案呈现出的态度。

参看日本的「创作汉字竞赛」,其中有大量中、小学生的创作。业余而可爱,一点也不可笑,亦不儿戏。中国一定也有这样的中小学生,她们可能就住在妳隔壁小区,或是妳自己家里。我们要颂扬她们,更要认真对待她们,而不是言传身教地让她们匍匐在「学霸」和「大神」这两个品牌的脚下。

Professionalism is why we can’t have nice things in China.

RSS 阅读器回春

流行文化并非直线前进,而是周而复始。科技在今天当然是流行文化的一部分。

RSS 阅读器这个在冷宫里待了多年的产品类型,最近似乎也有了回暖迹象。先是有了一个蚊型阅读器 An Otter RSS,接着 ReadKit 也出了 iOS 版。此外,老师傅 NetNewsWire 近年也焕发第二生命。目前,在 Mac 和 iOS 上至少有以下选择:

Reeder(一次性收费)

Unread(订阅制收费)

NetNewsWire(免费,开源)

ReadKit(一次性收费)

An Otter RSS(免费)

其中 An Otter RSS 是个性之选,因为它根本不会把抓来的文章预先自行排版,而是直接用浏览器引擎打开。如开发者所说,或许这只是个同步器,不算是阅读器。其它几款在功能上都类似,也都代表着 Mac/iOS 设计开发的最高水准。

关于有什么东西可订,请参考我一年前写的「我推荐的 RSS 订阅列表」

科技创业者不是好编辑

Raymond 在啁啾会馆问我对于 Matter 怎么看。我刚申请内测,还没用上。Raymond 说它有点像轻芒。看了一眼简介,大概不会像轻芒那样强人工编辑。不过两者的共同点在于产品的设计者为自己赋予了编辑的职能(尽管她们可能很不喜欢编辑一词)。在 Matter 这边,她们是这么说的

Matter 并不以出版社为中心,而是以作者为中心。因为决定文章品质的是写文章的人。

这让我想起最近 Benedict Evans 的一篇文章。他说社交网络上的言论自由问题很复杂,具体个案的细节不同,每个国家情况也不一样。现在大家说互联网也要监管,但程序员和产品经理对监管毫无经验。(中国这样的国家除外,监管并不是可以「大幹快上,摧枯拉朽」(‘move fast and break things’)的。)要言之,三十多岁的科技创业者根本没有能力处理这些问题:「她们在社会问题上的识见和公信力不如报纸主编,在政治问题上的识见和公信力不如监管部门,她们也不是法律。」这完全不是 iPhone 诞生时老手机公司的傲慢,因为我们知道 iPhone 不是手机,而是电脑。而苹果在做 iPhone 前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电脑。

我对监管也毫无经验,更无爱好。所以我虽然认同 Evans,但也不至于要为监管部门说话。但同样的话也应该有人对那些想承担编辑职能的科技创业者说。「决定文章品质的是写文章的人」?这一看就是并没有在知识生产系统中浸泡过的人说的。

Matter、轻芒、以及在此之前的许多同类产品,都是科技创业者自以为可以做编辑的产物。她们认为自己可以做编辑,但是又打心眼里轻视编辑。这种轻视就她们的立场而言是正确的,因为编辑就是反规模化。但妳不可能做好妳轻视的事

还是去读真正的编辑编出来的东西吧。

GFW 君临香港

新年伊始,「香港编年史」网站在香港开始出现种种被封锁的迹象。昨日立场新闻发稿,和《明报》以及香港有线电视一样,都确认是香港警方要求网络服务供应商封锁该网站。

香港编年史网站的目的是披露和保存香港警察和亲中人士的个人资料。这有伦理问题,或许还有法律问题。但如今香港线上线下的言论自由已丧失殆尽,我们没有理由相信建制对于网站的封锁未来不会进一步扩张。换言之,GFW——中国臭名昭著的互联网管控和封锁系统——已君临香港。

有人会问,这只是一宗 DNS 污染个案,至于吗?它如何能够与精密、复杂、昂贵的 GFW 相提并论?的确,目前香港似乎还是有人可以正常访问香港编年史网站。有人用 Wi-Fi 能上,手机网络不行。有的运营商能上,有的不行。在香港装 VPN 软件也非常方便。和 App Store 中国店不同,它们在香港店没有下架。大部分 VPN 用来应对当下这种程度的网络封锁也足够有效。但 GFW 并非一日建成。中国大陆也曾有过装一个简单的 VPN 软件就能绕开 GFW 的日子。GFW 在技术上是一个系统工程,但它在心理上是一个长期的渗透过程。大陆人对此有切身体验。我们应当知道,当香港人开始讨论某个网站为什么不能上,是什么力量令它不能上,用哪家 VPN 才能上的时候,香港就已经有 GFW 了。

下品之花

Matthew Brooker 在 Bloomberg 发表了一篇追忆香港的文章,其中写道:

香港的新闻界一贯毫无拘束。二零零零年,彼时的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用英语「too simple, sometimes naïve」怒斥某香港记者,因为他很不习惯那些直白的提问。直到今天,「too simple, sometimes naïve」都还是香港人和朋友插科打诨时的金句。令人忍俊不禁之余,它也证明那块弹丸之地有种颠覆性,能够刺穿假模假式、不可一世的官架子。

或许有人想提醒 Brooker,那句话在大陆同样是朋友插科打诨的金句,它在大陆流行文化中的地位甚至可以说比在香港高得多。但我还是觉得,上面这段话是对那段小插曲的最好描述。

文章很值得读,结尾尤其感人。胡诌汉和英俳一首作为应答:

万般皆下品
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
うきよ花

「明日世界生存指南——给女儿的三十封信」连载完毕

我在看理想的第三个音频节目「明日世界生存指南——给女儿的三十封信」最近连载完毕了。小女生于令和元年,没有人知道她成年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但我希望她能够了解一九八零到大约二零一零这段时间里的技术文化传统与理想。如很多人所说,这几十年在文化史上是相当接近乌托邦的特殊时期。我这一代人见证了它的演变与幻灭。我们受惠于它,熟成于它,也受制于它。这是我们的 legacy,我有责任把它传递给下一代。

当然,给女儿写信只是一个借口,节目还是给一般听众听的。连载过程中,我一直不太确定自己的讲述方式和切入角度是否适恰,不过嵌入式开发工程师 Vinchent 的反馈令我欣慰。看完之后,若您也有兴趣听我的唠叨,可以点这里购买。(需要下载看理想 app:iOS 版安卓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