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legram 的 Instant View

Telegram 行政总裁 Pavel Durov 在自己的频道推介了一下 Instant View。和 Facebook Instant Articles 以及 Google AMP 这另外两大在移动端「秒开网页」的服务相比,Instant View 目前可谓先拔头筹。Instant Articles 基本可以宣告失败,AMP 则不大遵守开放万维网的精神。Instant View 最初只支持 Telegram 自家的内容出版引擎 Telegra.phMedium、Techcrunch 等少数站点,不过最近在众多用户的帮助下,有两千二百七十七个网站都已经支持 Instant View,Durov 说未来还会有更多。这意味着来自这些网站的链接出现在 Telegram 时,下方都会带有 Instant View 按钮,点击后即可秒开。

没有人需要看两千个网站,我试了一些想得起来的知名站点,以下均已支持 Instant View:

The Economist

The Guardian

Quartz

The Atlantic

USA Today

The Verge

知乎专栏(中文网站还有哪家已经支持的?)

大家可以从中随便找一篇文章,在 Telegram 上发给自己看看。有空时,或许我也应该让《一天世界》博客支持一下 Instant View,便不用特地到 Telegra.ph 多发一份了。

秒开网页是好事,但打开的网页全都长一个样是坏事。不过 Instant View 功能还会不断演化,希望将来有一个「查看原本样式」的选项,在有需要的情况下可以更方便地加载出原网页设计者的精心杰作。

宗教和苹果

苹果第八号员工贴了一张苹果早期天使投资人 Mike Markkula 一九七七年写的营销哲学,只有短短三段,翻译如下:

同理心:我们真的要比任何其它公司更了解她们的需求。

专注:为了把决定要做的事做好,我们必须放弃所有不重要的机会。

转嫁:以貌取人乃人类天性。就算我们的产品品质最高,软件最有用,如果用潦草的方式呈现出来,人们就会认为它们是潦草的。若用富于创意的、专业的方式呈现出来,我们就能把那些吸引人的品质转嫁给顾客。

一九七七年的电脑世界和今天大不相同。微软成立两年,苹果才成立一年。那是「家酿电脑俱乐部」的玩票时代,组织、管理和规范都还远未成形。大多数人完全不知道电脑能干什么,以及为什么家里要放台电脑。这也是为什么今人看 Markkula 的这份文档,只看到了一些人尽皆知的大白话道理。这些道理在当年是需要特地提出的。

不过最奇特的还是「转嫁」一词。原文 impute,今天比较少见,通常的意思是指把某种不好的东西归咎于人。这是怎么回事?

查《New Oxford American Dictionary》(macOS 自带),impute 在神学语境有如下涵义:

Ascribe (righteousness, guilt, etc.) to someone by virtue of a similar quality in another: Christ’s righteousness has been imputed to us.

稍稍搜索可知,impute 的确是《圣经》里常用的词。和日后的一般用法不同,在神学领域,转嫁的有时是好东西,有时是坏东西。例如上帝把正义转嫁给信众,而有罪的世人则把罪转嫁给基督。(《圣经》中文版往往根据具体的上下文简单译成「归于」。)

如果用今天的语言改写 Markkula 的第三段,同样会变成平淡无奇的教条。光是产品好是不够的,这是看脸的世界,设计不只是漂亮的皮囊,更是内在品质的外化反映。恐怕没人会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洞见。

这并不是早年的苹果使用的唯一有宗教意味的词。软件传教士(evangelist)就是 Mac 部门的 Mike Murray 发明的说法,早期在苹果负责营销的川崎盖伊(Guy Kawasaki)也很可能是史上最有名的软件传教士。今人戏称苹果为苹果教,但苹果的宗教情绪是从创始之初就浸透在企业文化当中的。活用 impute 这样的词,甚至把它单独拎出来作为小标题,反映了苹果的使命感和道德义务感。我们可以转嫁各种东西于她人,有好的东西,也有坏的东西,请诸君谨记自己所负担的义务,扬善惩恶。

这是扮演上帝的狂妄吗?我认为这是诚实。产品的设计者在消费者面前拥有的绝对权力,在产品被使用的过程中,完全可以比之于上帝。而恰恰由于产品设计者是会犯错的人而非上帝,才需要如履薄冰的道德义务感。这个道理,在今天耻谈道德的「Don’t judge」主义、相对主义、和中立至上主义年代,是需要特地提出的。

而作为顾客的我们,又转嫁了什么样的东西给产品的设计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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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力

MIT 出版社出了一本《全球宝鉴》Whole Earth Field Guide),把一九七一年的《The Last Whole Earth Catalog》以新的形式复刻了出来,并附上了册中提及的所有书的清单。关于《全球目录》Whole Earth Catalog)的文献越来越多了。

人们对乔布斯的思想如数家珍,对《全球目录》则只记得那一句口号。这不奇怪。《全球目录》喜欢教妳种菜,也鼓励妳编程。在主编 Stewart Brand 眼中,种菜和编程的目的是一样的。但是在今天的青年眼中,编程是为了财务自由,然后才能在自家花园种菜。

看《全球目录》越久、研究 Brand 其人越久,越会发现乔布斯的思想几乎都来自那里。那是如假包换的硅谷葵花宝典。

《全球目录》在六十年代发挥影响力,七十年代开始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八十年代,个人电脑革命正式启动。直到今天,我们依然沐浴在其恩泽之下。

那么,今天的《全球目录》在哪?

延伸阅读:

革命性的目录

浦沢直樹 X スチュアート・ブランド (Steward Br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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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大的手机,不够大的电脑

(本文在 RSS 阅读器内可能会发生版式错误,请到原址阅读。)

Chris Maddern 做了这样一张图,称之为「绘文字图解百年进步史」: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大部分 PDF 文件由于宽度问题,无法在手机屏幕上舒适阅读。今早在床上点开了这样一个 PDF,不得不先把链接加到 Notes,等着什么时候用电脑或 iPad 了再看。那一刻我想到了上图。

不必谈什么「纸书质感」或快速翻页的便利性,尺寸是手机最大的限制。芯片的微缩让计算设备体积变小,屏幕也必然随之萎缩。把一千首歌装进口袋没问题,把一千本书装进口袋之后,下面这种阅读就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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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拍自河出书房新社一九九三年的《新文艺读本:寺山修司》。

这张照片令我难忘,是因为它就是寺山修司创作特色的视觉呈现。只有这样把书摊一地的人,才能写出那样的文章。阅读软件 Marvin 为了支持两本书的比对阅读,特地在 App Store 上架了 MarvinMarvin SxS (side by side) 两个版本,让读者可以利用 iOS 在 iPad 上的分屏功能同时打开两份 Marvin,同时看两本书。如果要打开三本书呢?要打开上图中那么多本书呢?iPhone 更不必提。

macOS 上的 Mission Control 模仿了书摊一地的工作状态。但妳家任何一个房间的地板面积都大于哪怕三十寸的电脑屏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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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开的书本数量有点像内存。摊得越多,内存越大。在电脑上,我们可以靠切换窗口、桌面和标签页勉为其难地模仿这个模式。在移动设备上——哪怕是装了 iOS 11 的 iPad Pro 上——都几乎不可能。原因只有一个:屏幕太小。十平方米的房间怎么打壁球?

太多人喊着要让内容支持移动设备,有时那是削足适履。有时,我们要想想用什么设备才能最好地支持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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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关心信息安全

今天在啁啾会馆说

由于苹果即将启用位于贵州的数据中心,中国区用户的 iCloud 和 iMessage 的安全性都成了未知数。出于信息安全考虑,从今天起我改用美国区 Apple ID 收发 iMessage,以前和中国 Apple ID 绑定的 iMessage 账号即时停用。 ​

同样的信息也发到了新浪微博。@renpings 朋友回复说

不好意思,我不懂技术,但是我想问一个问题,一个账号受附近服务器影响,还是受账号归属地的服务器影响。如果是前者,你这样做,没啥意义。

这是好问题,我不知道答案。但无论答案是什么,这么做都有意义。它的意义主要不在于我自己,而在于让人们知道信息安全兹事体大,预防措施必不可少。

据新华社消息,七月十二日,云上贵州大数据产业发展有限公司成为苹果在中国大陆运营 iCloud 服务的唯一合作伙伴,在贵州共同建立苹果在中国的第一个数据中心。我们在发布会和采访中无数次听到 Tim Cook 和负责软件工程的高级副总裁 Craig Federighi 说,苹果没有用户的数据,也不想要用户的数据,因此,即时外力强迫苹果提交用户数据,苹果也做不到。贵州数据中心投入使用之后,这些说法还成立吗?「中国苹果用户」如何定义?是根据注册 Apple ID 时填写的地址?还是根据 iOS 设备的所属地?还是手机内 SIM 卡的所属地?目前没有人能给出准确的答案。但用「没意义」和「没用」来应对这些讨论,不仅是真正没用的,而且是有害的。

我们都知道自行车锁大部分都可以被盗贼轻松剪开(远比破解 iMessage 对话容易),但我们并不会因此不给自行车上锁。

所有了解信息安全的人都会告诉妳,安全的短板不是算法,而是人。妳和朋友都用默认端到端加密的 Wire,但手机不设密码,随时可以被人偷看,朋友的话也因此通过妳的手机走漏。妳用国产安卓手机,安全补丁落后几代,系统千疮百孔,朋友和妳的对话同样没有保障。

如果贵州数据中心让妳无法再信任苹果,仍然有很多相对安全的第三方通讯软件可选。大面积动员中国的苹果用户改用美国 Apple ID 是不可能的,但用行动提醒身边的人们(不只是 The Verge 或 Daring Fireball 的读者们)注意贵州数据中心可能造成的影响——尽管目前已知的事实完全不足以作出任何可靠的判断——可以提升国民的数据安全意识。不要轻易说关心数据安全没有意义,最终受害的可能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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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贵的多点办公

这里有篇关于特朗普高额差旅费的报道,说他每次到访自己位于佛罗里达的海湖庄园时,都需要花大量税金用于保安,这个数字有时接近一百万美元。文中有句话:

有白宫官员为特朗普频繁造访自己旗下的物业辩护,称总统先生在任何地方都可能工作。

这是很多关于多点办公的讨论忽略的地方。多点办公和异地办公相关,但不一样。上海的程序员与美国某软件公司签订合同,每天在家上班,这是异地但非多点。而无论员工与雇主在不在一个城市、雇主有没有提供办公室,今天的事实是员工都有可能跑到主办公场所以外的地方工作。妳大概不需要花一百万美元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但只要妳的工作需要计算设备和互联网,这种多点办公模式仍然会有额外的成本。

网络状况和电源充足程度是重要的(但往往在对公共开放的准办公地点无法保证的)基本硬件条件,但环境对工作的支援有时远不止如此。若要录音,妳有没有一个安静、封闭、不会被打扰的环境?咖啡馆不会有,联合办公空间未必有。有时要查阅几本没有电子版的书,显然也不可能特地多买一份。还有不可忽视的「固定预期」:固定的办公环境里的一切都是熟悉的,我来这里是工作的,每项任务都有固定的执行方法。就算是内急,我也知道是先迈左脚还是右脚,该往什么方向走。这对于工作思路不被打断至关重要。更别提不少公司往往还在办公楼内部提供了健身空间。这一切对于多点办公者都是奢侈。

当然,上面假设的主角是一位从事复合型劳动的多点办公者。她要写东西、录东西、拍东西、扫描东西、拍摄东西。插画师、程序员和作家对硬件支援的要求相对简单。妳做的事情越单一,越适合多点办公。听说梁文道不少稿子是在酒吧写的。而且似乎是用纸笔写的。

(咦?工作内容单一不是固定在办公室格子间上班的人最痛恨的东西吗?这不是她们时不时要跑去咖啡馆的动机之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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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简体版寺山修司《扔掉书本上街去》缺第三章?

七月十八日,我在啁啾会馆贴了寺山修司《扔掉书本上街去》日文版和新星出版社今年刚出的简体版目录对比。在简体版中,第三章「晚期青春诗集」被全数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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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很多人一样,原以为此事与内容审查有关。今日致电简体版责任编辑汪欣,她和此书的策划机构雅众文化沟通后,搞清了情况。

《扔掉书本上街去》日文原版第三章「晚期青春诗集」(ハイティーン詩集)系寺山当年在专栏中选登的十六至十九岁青少年读者投稿。可以想象,在今天要一一找到这些或许一生只投过一次稿的作者、获得简体中文翻译授权,是一项繁琐耗时的工作。汪欣也表示,一九六七年的初版《扔掉书本上街去》里并没有收录这第三章内容。无论如何,由于以上因素,编辑们最终决定不收录第三章。(不过,无论是目前的日文 Kindle 版,还是今天日本书店里卖的文库本,都是有第三章的。)

感谢汪欣小姐协助我弄清了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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