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re’s a time when the operation of the machine becomes so odious, makes you so sick at heart, that you can’t take part! You can’t even passively take part! And you’ve got to put your bodies upon the gears and upon the wheels…upon the levers, upon all the apparatus, and you’ve got to make it stop! And you’ve got to indicate to the people who run it, to the people who own it, that unless you’re free, the machine will be prevented from working at all!’ — Mario Savio, Sproul Hall,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 1964
‘I have to? See, that’s why I don’t want to.’ — Cosmo Kramer in Seinfeld Season 7 Episode 9
我把微信刪了。
是的,我也很討厭這類文章。「我為什麼退出了 Facebook」「我為什麼停用 iPhone 轉投 Android」。多大點事?
但我知道很多人和我一樣討厭微信。她們享受著微信帶來的便利,但也隱隱約約地意識到了這便利的代價。微信是對中國社會滲透得無比深入的信息傳播與媒體出版工具,這樣的產品不可能僅僅是一種便利。它塑造著我們的精神。它定義著我們的文化生活。
刪除微信對我也不是容易的決定。作為通訊工具以及支付工具的微信非常好用,而在中國微信有時甚至是唯一的選擇。在這種情況下,選擇微信不是在選擇方便,而是在「能夠完成工作」和「無法完成工作」之間選擇。
但微信越是成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越是好用,解決的問題越多,我就越難以心安理得地用它。因為我所反對的是作為生活方式的微信。就像有的人反對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方式,有的人反對「飛特族」的生活方式。我反對把自己文化生活的主導權讓渡給任何一個品牌——尤其是微信——的生活方式。
我拒絕一個不允許鏈接到自有生態圈以外資源的媒體基礎設施。在微信公眾號里,作者沒有權利通過 URL 自由鏈接到萬維網(web)上的其它文章、音頻、視頻與文件。喏,就像這樣。這不僅從根本上肢解了萬維網,也在變相鼓勵侵權:如果我不能鏈接過去,就只好複製過來。
我拒絕一個隨時有可能讓妳打不開朋友發來的某條鏈接的工具。我尊重騰訊作為商業公司在法律許可的範圍內封殺競爭對手的權力,但我也尊重我作為個人自由選擇工具的權利。
我拒絕一個包含高比例低幼、反智、庸俗、無聊內容的信息來源。我不在乎原因是什麼,也不在乎微信作為一個內容平台在其中有沒有通過其產品設計起到微妙的引導作用。米已成炊。目前的微信就是一個包含高比例低幼、反智、庸俗、無聊內容的信息來源,一個這類內容以外的內容不被珍視的場所。
我不喜歡二維碼,不喜歡看不見 URL 只能看見標題和導語的鏈接傳遞方式,不喜歡每篇文章必須配一幅題圖的規定,不喜歡語音信息的六十秒限制,不喜歡專有的、非標準的分享 API。但從大處講,這些都相對次要。
我不能接受「離開了某個高度複雜的系統就無法生活」的人生。
Last but not least,我拒絕一條不存在任何加密可能的溝通管道。
微信是方便的。但我選擇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