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興:《等到下一代》開始預購

香港流行文化研究家李照興的新書《等到下一代——香港流行文化與身分認同史備忘 1970s–2000s》(台灣二〇四六)開始接受預購(已結束,姐妹站《滅茶苦茶》有少量簽名版發售中):

香港流行文化史,也是全球華人文化圈的交易誌和演變史。正值香港面臨文化危機、身分存亡爭辯之際,要回顧香港流行文化這段大流行歷史,就無可避免同時也是一次香港文化的重塑與再植。無須一定清楚所有文化走向的來龍去脈,但共同有過的香港記憶卻早已化為你我個人成長中不被遺忘的一部分。

「香港流行文化研究家」是我隨手安的頭銜,雖然符合事實,但以今天「研究家」的常規定義而言其實矮化了作者。事關李照興親歷了八零年代香港流行文化全盛期,與坊間單純依靠資料鉤沉的研究家不可同日而語。不敢確定之前有沒有這種橫跨四十年香港流行文化史的半個人經驗、半宏觀分析的書,但想必不多,因爲催生這類書寫的條件才剛剛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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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散(diaspora)是一種味道,不只是地政學意義上的現實。不管身在何處,抓不到那種味道就算不上流散人/流散傳媒。「有內味兒了」本是至高褒獎,但在中國和無數褒義詞一樣被活用成了貶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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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志清致夏濟安書簡(一九五四年六月廿六日,出自《夏志清夏濟安書信集:卷二》,聯經):

上星期起,Carol 開始在 Yale Institute of Far Eastern Languages 內學習國語。Yale 教中文,很得法,三個月後,一般美國學生都可操純北京音的普通會話,咬音比我們江南人還正確。教授方法不着重漢字,而着重會話的 drill,用的課本。

粗體是我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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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志浩

我終究還是離報紙太遠了。看到報上的有趣標題,第一個反應經常不是繼續讀內容,而是拿起手機輸入關鍵詞查詢。但這也是報紙的價值:換個框架看世界,讓我注意到一些有趣的事。

在印刷媒體和線下商號遠未死絕的日本,換框架是常有的體驗。大概算是互聯網的一種悖論:雖然的確大部分東西在網上都有,但有些東西光靠上網就是很難發現。這是因爲如今的互聯網只有一種框架:無所不用其極地嘗試「更懂妳」。這是對語言最深刻的否決。不要告訴我妳喜歡什麼,我只相信妳的行爲——也就是生物本能。扔掉這個框架,對話才有可能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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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轉電台》的 Discord 羣裏有朋友,「我不知道到底是動不動就中英夾雜更怪還是成語用太多更怪」,例如此文中的 sentimentalism 一詞真的不能用漢語表達嗎?

成語(idiom,不只是四字成語)是精緻的語言屍體,不同語言的混雜習合對於從小處於多語言環境的人是庶民原力的象徵,對於所有其她人是多樣性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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鏈接的藝術

在 Daring Fireball 看到 Simon Willison 的鏈接指南,十分感慨。雖是頭一回聽聞 Willison 大名,但我也一直奉行他的不少原則,而且這些原則恐怕也多是從 John Gruber 處學來。Willison 關於如何寫評語的思考尤顯熨帖:

理想的情況是:就算不開原鏈接也能得到有用的信息。但這有點微妙:我不想從原作者那邊奪走注意力,不想剽竊她的文字。通常我會從中找一些值得強調的核心觀點。說起來可能有點憤世,有時把那觀點提煉出來也算是一種備份,以防原鏈接從網上消失。壞鏈並不只是傳說!

簡體中文博客在鏈接上有這份心思和體面的,我能想到洪波(Keso)。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台灣博客倒是還有幾個這方面的典範在活躍,例如 Jedi LinGea-Suan Lin。如今且不說社交媒體對鏈接友好與否,用手機讀寫就已經反鏈接。鏈接只有在電腦上才夠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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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許多車站的設施都很完備,不過有些候車室牆上雖有顯示列車時刻表的屏幕,卻竟然沒有掛鐘(例如東海道新幹線東京站)。大概又是一個被智能手機殺死的好設計。和一堆行李相處時能夠僅靠頸部動作探知還有幾分鐘開車是非常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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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獻辭——中國獨有的文體

二零二四年最後一天,朋友發來幾篇新年獻辭,方才意識到這一體裁大概是中國獨有,至少是特別重視。英文世界會做「The Year in 2024」之類的回顧,但那是一個小專題,不是這種單獨成篇的散文。二零二五元旦的日本《產經新聞》頭版有類似的文章,但筆調平鋪直敘,不似中國媒體講究文采。《讀賣新聞》頭版沒有。詢問友人,香港和台灣媒體同樣無此習慣。

和很多人一樣,我印象最深的也是一九九九年《南方週末》新年獻辭「總有一種力量讓我們淚流滿面」,甚至一度假定這是該體裁的開端。不過這邊有人整理了一九四九至今的《人民日報》頭版獻辭,看來的確是中國官方媒體的發明了。

重讀九九年《南方週末》獻辭,虛中有實,更有真情。今天的讀者可能受不了其中的 sentimentalism,甚至覺得「這麼天真,可恥」,但那就好比某些重度樂迷受不了優美的旋律。我想更重要的是,今天只有獨立媒體敢於呼籲人們「do the right thing」,但《南方週末》當年是作爲一份主流報紙作此倡議。「因爲有你,才有我們」彼時還不叫「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後者是一種恬不知恥的威脅。讀者和作者共榮的局面,在二十世紀的最後一年還可以想像。

今天的各種獻辭不乏工巧辭章,但總有一種網絡文字的油滑。太多 idiom——中國的語文教育好像從來沒有告訴我們成語(不只是四字成語)不是好東西——太多俚俗的押韻。俚俗本可是種原力,但俚俗和「高屋建瓴」搭配就成了犬儒。二十年過去,不少新一代中國作者依然熱愛 grand narrative,可惜早已不相信文字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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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豐元

給文中一直提到的人的「自主性」加一個注腳:現在常看到 AI agent 的 agent 最核心的意思就是「自主性、主動性」。Agent 就是具有主動感知、思考、行動的智能體,翻譯成「代理」就看不到這一層意思了。

AI agent 裏的 agent 譯爲代理是正確的。傅兄大概是想到了 agency 一詞。那確實是有主動性、自主性的意涵。是犬儒的反面,對庶民之力的信念。但 agent 本身並無「主動感知、思考、行動的智能體」這一義項(形容詞 sentient 才是這個意思),它正正就是指代替甲去做事的乙。甲若是政府,agent 即特工;甲若是商號或個人,agent 即代理或代理人。固然,AI agent 目前的定義確實是在強調其感知特定環境、收集信息的能力,但中文「代理」一詞同樣包含這一假定——再怎麼說代理也是人、或是由人組成的商業組織對吧。至於 AI 和庶民之力的關係,我已經沒有興趣再去說服別人「讓人類從瑣事中解脫,去做更有創造性的事」是怎樣的無知妄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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