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中國的播客審查

某種意義上說,蘋果中國的播客審查比中國政府主導的所謂「Great Firewall」(GFW)更加麻煩。事到如今,在手機和電腦上安裝 VPN 或其它軟件來突破 GFW 已經算是大家相對熟悉的操作,有些人還會想辦法購買香港等地的 SIM 卡在中國用。與之相比,註冊非中國區 Apple Account 是更大的障礙。生活在中國的人有各種理由不得不用中國區帳號,而在兩國帳號之間反覆切換會影響到蘋果的一系列服務,體驗實在不能算愉快。

目前在中國的狀況是:

  • GFW 的審查:使用外國 Apple Account 但並未「翻牆」的情況下,也有很多外國播客搜不到,例如 BBC 的 Global News Podcast,當然也包括使用外國播客工具上線的華文播客;
  • 蘋果中國的審查:使用中國 Apple Account,那麼無論是否「翻牆」都搜不到外國節目——除非節目製作方通過中國播客平台再單獨提交給蘋果中國,接受審查後方可上線;(我未曾通過中國播客平台提交。如果妳能在中國區搜到《一天世界》播客,大概只是因爲我們上線較早。)
  • 直接在蘋果 Podcasts 裏搜索節目的 RSS 地址能否訂閱?我只能說沒有人能確定。

要言之,蘋果的 iTunes 作爲事實上的中心化全球播客分發機制,已經完全暴露了中心化的弱點。反而在 Android 上由於可以隨意安裝軟件,大體可以確定只要繞開了 GFW,輸入節目的 RSS 總是可以訂的——前提是這條 RSS 的域名歸作者而非中國播客平台如小宇宙、喜馬拉雅所有。至於 iOS,目前看來瑞士出品的新版 Reeder 是一個在技術倫理上說得過去的方案。它有單獨的播客分類。只要節目有獨立 RSS 即可訂閱收聽,也支持後台播放。目力所及,內容簡介的版式也保持得不錯。今年將要上線的 Tapestry 想必也是如此。

點此讀豎排版)

阿酌

前幾天小宇宙推出了會員計劃,裡面有一項功能是會員可以獲得播客節目的 AI 總結。原本我沒有注意到這件事情,直到發現有友鄰提出了主播關於內容版權的疑慮以及後台操作關閉 AI 總結功能的各種不便,比如主播竟然不能一鍵選擇關閉 AI 總結功能,必須要自己進入後台點擊單集的編輯功能進行重復操作。

(比如我們目前有 89 個單集,也就是說,如果我要關閉 AI 總結的功能,我需要登錄後台,依次進入每個單集,進行「編輯-不允許總結-完成」這個操作 89 次!)

於是也去聯繫了小宇宙的客服提出了這些疑問,比如「為什麼主播作為內容創作者要額外增加這麼多的機械勞動?」「我們創作的內容會被當成訓練 AI 數據的樣本嗎?」這些問題都沒有得到回復,很快也沒有人再討論這些事情。

對於自己的文章有可能被當作 LLM 的訓練樣本,我還沒有想通應該如何看待。但刻意爲用戶製造不便,半強制地逼迫作者接受某個功能,則無疑是糟糕的軟件設計。小宇宙想必也知道這點。或許她們有身不由己之處,但這依然是在消耗一個原本花了心思設計的軟件。

點此讀豎排版)

雖然之前也有聽說蘋果中國已經在根據中共的「尺度」對 Podcasts 中國區的節目進行言論審查,但最近才知道,假如不是通過小宇宙、喜馬拉雅等中國播客工具向蘋果提交節目,使用中國 Apple Account(舊名 Apple ID)的用戶在 Podcasts 裏就搜不到。換言之,如果妳用 FiresideTyplog 等海外工具新開一檔節目,爲了讓中國聽衆聽到就得用上述中國工具重新上傳一遍。這些中國播客工具生成的 RSS 的控制權完全不在作者手裏。

這當然是完全不可原諒的狀況。不過從現實層面說,自從穀歌撤掉其播客軟件、將播客匯入 YouTube 之後,可以說 YouTube 成了在中國被禁的播客最重要的平台。這是因爲爲了看 YouTube 而「翻牆」的中國人很多,她們對這個平台也都熟悉。任何平台都有可能做內容審查,但就算一個節目被 YouTube 禁播,只要它有獨立網站(即域名掌握在自己手裏),總還是可以聽到。問題在於一般中國用戶就算「翻了牆」,對於去網站聽播客這件事也還是陌生。因此一檔節目能不能在 YouTube 搜到和聽到就變得重要了。至少到目前爲止,YouTube 不會像蘋果那樣,根據妳賬戶的歸屬地來選擇性地封禁內容。不過由於只有付費的 YouTube Premium 用戶才能在手機後台播放,沒有影像內容的播客恐怕很難指望使用移動設備的聽衆一直盯着一張靜態封面聽。

總而言之是相當令人絕望的狀態。

點此讀豎排版)

「和互聯網不一樣」

Timothy Snyder 在自己的通訊貼出了《論暴政》裏的抗暴二十原則,我尤其在意第九條(敝人私譯):

不要用大家都用的句式。就算只是在講那些妳覺得大家都在說的話,也儘量找出自己的說話方式。想法讓自己和互聯網不一樣。讀書。

@chenghaole:

台灣人是不愛講成語嗎?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印象,我記得中國好聲音裡面,李建一直用成語之類的方式,旁邊的庾澄慶和周杰倫似乎很驚訝的樣子,還調侃李建好會講成語。

大家都用的句式不只是「雙向奔赴」和「智商在線」,還有「山川異域,風月同天」。

點此讀豎排版)

記得 Brent Simmons 曾說開發 NetNewsWire 時想像的使用場景是早起坐到電腦前,一隻手端着咖啡讀新聞,因此要能單手用快捷鍵操縱一切。一直嚮往這個畫面,但近年能在 RSS 閱讀器裏讀到的東西越來越配不上咖啡。所以我現在要去買一杯咖啡然後讀 Harold C. Schonberg 的書,或是 Carson McCullers 的小說。(via Shibata Motoyuki & Murakami Haruki)

點此讀豎排版)

Citywalk 是中式英語

@Jesoooor:

我一直不喜歡 citywalk 這個詞,不是說討厭新造詞或活用英文,而是 citywalk 這個詞既沒有任何聲韻上的美感,也沒有創造任何新的表意的動態。

畢竟「散歩」,either sàn bù or さんぽ,是既準確又浪漫的表達。

但昨天,我第一次聽到有人,上海人,把 citywalk 讀作シティウォック……

Citywalk 是中式英語。「XX walk」裏的 walk 指的是一個地方。例如《大富翁》裏最貴的一塊地就叫 Boardwalk。香港九龍塘的商場又一城英文名叫 Festival Walk,荃灣二零零八年開業的「荃新天地」叫……Citywalk。表示在城市裏散步這個行爲,英語一般不會說 city walk。最有名的自然是來自德國人本雅明的法文 flâneur,指在都市裏無目的漫遊並觀察世相的人。不知中文世界是不是先把 flâneur 稱作都市漫遊者,然後又有人把都市漫遊者譯回爲 city walker,而這種行爲就自然稱作 city walk 了。

曾試問 ChatGPT。它先答 city walk 有場所和行爲兩個意思。如果問它表示行爲的例句,它會自己給妳生造一個句子。接着向它「來源請求」,不要自己造句,給鏈接。連續幾個鏈接裏都沒有 city walk,而是類似 night walk, a walk in the city 之類的表述。繼續反覆糾正,它最終找到了有 city walk 一詞的網頁:《環球時報》以及其它中國相關頁面。

我對這個中式英語倒沒什麼意見。因爲 flâneur 不好唸而改用大家都認識的外語詞是合理的。如果有更高追求,任寧兄曾提議活用日文「散策」一詞,竊以爲可取。(漫遊一詞味道不對。)

更新:@zhhz 對於 LLM 表示了健康的懷疑,並找出了二零零六年一位丹麥作者用 city walk 的例子

點此讀豎排版)

Vivian Wu:

我幾乎不用小紅書。三年前因為要從香港去深圳隔離,不知如何操作國內健康碼,如何點餐這種事才被迫下了小紅書找攻略。之後就閒置,不知為何就是不喜歡用。覺得那裡的環境有一種虛假的歲月靜好和幼稚。我也知道小紅書有著最強的內容審查。所以就是不用。

就算沒有內容審查,在開放萬維網(open web)上找不到「健康碼」和點餐信息的世界是可憐的。

點此讀豎排版)

(朋友的)新播客:《風從哪裏來》

播客的主人 Selina 大家可能從《聲東擊西》等節目中認識了。《風從哪裡來》是她的新節目。很榮幸成爲第一期嘉賓,談東京都現代美術館進行中的坂本龍一展覽。這是我在二零二三年四月和梁文道對談以來第二次在播客裏討論坂本。

推薦大家在泛用型播客客戶端訂閱。Castro 在這裡訂,Pocket Casts 在這裡訂,蘋果 Podcasts 在這裡訂,Overcast 在這裏訂。

點此讀豎排版)

小紅書 vs. 公安局

小紅書封號提示文:

親愛的小紅薯,經證實,你的賬號存在違規情形,已嚴重違反小紅薯社區規範,平台現對你的賬號採取禁封處理,你將無法繼續使用小紅書。如有疑問,可點擊下方「我要申訴」進行反饋。

二零二零年一月,Covid 瘟疫初現端倪,武漢市公安局武昌分局中南路街派出所對李文亮醫生的訓誡書:

現在依法對你在互聯網上發表不屬實的言論的違法問題提出警示和訓誡。你的行為嚴重擾亂了社會秩序。你的行為已超出了法律所允許的範圍,違反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的有關規定,是一種違法行為!

公安機關希望你積極配合工作,聽從民警的規勸,至此中止違法行為。你能做到嗎?

點此讀豎排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