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和

西方文體結構周密,層次深邃,邏輯嚴謹,
具有科學敘事的徵象,因此必然能出新東西。
而中國文體,都是歷史敘事,片言只語,模糊表達,
不夠細分,過度追求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境界,
把玩的痕跡太多,用故事揣測故事,用簡潔的名義抵御複雜性。
這種文體適合文人之間的唱和應酬,不適合深度思辨。

⋯⋯

某種意義上,當一個中國學者經歷一生的學習,
回頭認為自己的傳統文化才是至境,
基本上意味著這個學者的想象力已經停止了。
作為觀念秩序存在於謝泳的思想結構中的中國文化傳統,
由此成為他的思想的終極目標。
如今他已經抵達這個目標,所以他停止了。

⋯⋯

當一個人止步於自己的原初觀念秩序,並且為此而滿足,
那麼這個人就已經是一個精神上的死人。

見山是不是山的故事並不只有三個階段。見山還是山並非終點。人死不能復生,但精神「死」了還可以再活,然後再死,然後再活⋯⋯至於中國文體「不適合思辨」云云,非得反覆死活幾次才能明白確實無法這麼篤定地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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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gnal 終於可以設定用戶名

最新的 Mac 和 iPhone 版 Signal 都已支持設定用戶名,並默認隱藏手機號碼(除非妳的手機號已在對方的系統通訊錄裏)。不過這裏的用戶名和別家不太一樣,它不是永久性的,正在和妳聊天的對方也看不到。它的意義在於妳跟別人說加我 Signal 時無需透露手機號,而是給鏈接或二維碼。在 Settings 裏點自己頭像可設定用戶名,點 Privacy >> Phone Number 可設定手機號給不給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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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使用 AI 創作的成功例子。它很貴,人工成本很高。

這是一個想用 AI 節省創作成本的例子。它很爛。

iOS 17.4 即將上線。一大變化是 iMessage 會增加可防量子電腦破解的加密協議 PQ3。(Signal 之前已經有了類似的協議。)對此我只想說,看到 Telegram、Skype、QQ、和微信被歸爲一類(非默認端到端加密),雖然並非新知,卻很值得玩味。妳可以說畢竟前兩者還是有端到端加密的選項,但默認的威力永遠不可小覷。

《How Comics Were Made》衆籌開始

Glenn Fleishman 的漫畫史,十月交貨。他的精神上都是 zine,但製作水準屬藏品級。

另,Scott McCloud 的《Making Comics》去年底出了日文版反而《Understanding Comics》還沒有。後者更像日本土壤長不出來的書。(經讀者指正,不但有,還有兩個譯本。一九九八年的第一版還是岡田斗司夫「監譯」的。第二版二零二零年面世。)

還有人記得穀歌 Chrome 瀏覽器面世時他畫的漫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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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浪漫主義?

先是 Ted Gioia 去年十一月拋出了自己的筆記。他的假說是可能會出現一個新浪漫主義運動,因爲如今的世界和一八零零年有很多相似之處:理性和數據開始被民衆質疑,企業權力膨脹引起反彈,科技帶來福祉的同時也造成嚴重社會和心理問題。當年的詩人和音樂家以浪漫主義作爲回應:相信人的情感,而非技術與利潤。

一個月後 Ross Barkan 在《衛報》基本上是把 Gioia 複寫了一遍。 

另一邊,Lisa Slominski 去年二月在《Hyperallergic》談了當代藝術界心靈主義和神祕主義的回潮。AX Mina 上週在同刊爲 Jennifer Biggie 的《The Other Side: A Story of Women in Art and the Spirit World》寫了書評

心靈主義和神祕主義在中國通常被蔑稱爲「封建迷信」或「怪力亂神」。它們令我想到的第一個人是作曲家斯克里亞賓,然後就是日本八零年代的《月光》《夜想》《Rév》諸刊。不過還是要說,信仰科學容易,信仰怪力亂神也容易,但既相信科學又不忘迷信才算得上是廿一世紀精神分裂人。

浪漫主義和神祕主義的合流就是鈴木清順大正三部曲——又是日本八零年代。

(二零二五年四月十日的跟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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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有時間看那些知識網紅,不如多讀幾本書。」很多重要的書都是專欄、連載、講座的集合。在它們還沒有變成「書」這個物件的時候讀,其實就是在參與歷史。持上述常見論調的人只是找錯了、或者說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正確的網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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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愉悅的乏味

Geoffrey O’Brien 自己兒時讀偵探小說的經驗:

對於剛開始對大人的書產生好奇的兒童而言,這些書名有着不可抗拒的誘惑力。但讀起來則是另一回事。它們似乎無聊得很,只是沉悶設定裏的一系列機械性動作。有人喝了咖啡。有人從車裏出來。有人試圖回憶昨晚電話鈴聲最後一次響是幾點。人物無足輕重,場面也沒有絲毫魅力。

多年之後我才明白,要把偵探小說讀出味道是需要做些功課的。妳得學會分辨哪些是線索,哪些是無意義的細節——有污漬的手帕、電話亭裏燒剩的火柴、壞掉一個鍵的打字機。妳需要學會欣賞某種令人愉悅的乏味——時間流逝、物件存在,僅此而已。很久很久以後,自身經歷會讓妳明白,即便是這類最無味的閱讀也能滲入生活:等待的時候讀的書。等待戰爭結束。等待人們宣告大瘟疫已被征服。空隙閱讀,夾縫中的時間。

最近出了一本關於美國經典連環漫畫《Nancy》的書《Three Rocks: The Story of Ernie Bushmiller, the Man Who Created Nancy》。我讀《Nancy》就有上面的感受。後社交網絡時代的空隙閱讀只有愉悅,沒有乏味。新一代讀者無法忍受乏味是果,不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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