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ong 和 dragon

中國一直有人不喜龍被翻譯爲 dragon。我對龍的歷史不瞭解,但如果說 dragon 歷史上的形象兇殘惡毒,至少在世界各地華人的春節文化裏我沒有看出。由於唐人街廣泛存在,西人多少也對春節有模糊的概念,不至於真覺得春節裏看到的那東西是什麼邪魔。

現在有人提出要把龍的英文改成 loong。我覺得一旦成事,loong 一詞便會染上負面色彩,反倒「影衰」了春節的龍了。因爲大家都會知道這是騷擾 Brendan Kavanagh 的那樣一羣人的同胞硬推的新詞。大抵,主張改名的人對語言的看法和 @normanzxy@alive.bar 類似。她們不明白語詞給人的感受是基於鮮活的刻下人生。關於這一點,最簡單的例子就是東京的「麻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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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 Zuckerberg 最近拍片挺自家的 Quest 3,最後引用 Alan Kay 的「預測未來最好的方法是發明未來」,Kay 在 LinkedIn 回覆:「他漏了『發明的也有可能是很爛的未來』(我們的當下就是極糟糕的一個,他有份發明)。」

剛好 Derek Thompson 寫了一篇關於美國年輕人抑鬱症頻發與社交網絡普及正相關的文章。我並不同意上網多就會孤獨抑鬱,自己很多最好的朋友都是在網上認識的。但我想這是因為我經歷過前社交網絡的互聯網。美國神學家 Adam Kotsko 和我同樣生於一九八零年。他自豪地和同事說最近坐火車一小時一直在看書,完全沒碰手機。同事嘖嘖稱奇。但 Kotsko 那是因為自己在前智能手機時代已經掌握了長時間專注閱讀文字的技能,對於伴隨智能手機長大的一代,這種技能可能正在失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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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有一個好處是無法一眼看出是「牆內」還是「牆外」。如果人在中國發現打不開,也未必馬上覺得是被封鎖。畢竟博客是單兵作戰,或許作者自己出了問題?人不在中國就更難分辨了。但妳在美國打開小紅書,也馬上知道那是「牆內」。所以博客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牆內外」說法的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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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中」的問題

@normanzxy@alive.bar:

在同类型的一系列表达里,「简中」是最合适的字眼。首先也是最关键的:它没有任何贬义,使用者不需要承担「我不是在辱华」的自证义务,反倒是觉得有它有贬义的人,相当于是自己在认领「辱」的这层潜台词,就好比你说一头猪是猪,然后猪因此而跟你着急,这显然不怪你而怪猪。其次,与同样中性的「境内」「墙内」等说法相比,「简中」更精准地描述了一种价值观/精神状态,而这才是使用这类词汇的人真正想讲的东西,毕竟翻墙乃至肉翻的人仍然可能在精神上生活在简中。最后(也是最妙的),几乎只有自己也使用简中的人才会用「简中」这个说法,所以问题根本就不是「使用简体中文」这个表象,而是简中(背后一整套教育/宣传体系)所代表的东西。总之就是,「简中」这个词,能够让我们绕过地域、族裔、文化传统等容易导致失焦的话题,直接对(主要由政治氛围塑造的)精神/价值观层面的东西进行反思。它唯一会受到的指责,无非就是「你也不是在使用简中吗」,可是对呀,我使用简中而对它有反思,你也使用简中咋就没反思呢?

曾遇到一位中國人被「中共」一詞冒犯,照理說它難道不也只是對「中國共產黨」的簡稱嗎?一個詞有沒有貶義,終究在於怎麼用。從這位女士的視角看,由於主要是台灣人等對中共持批判態度的羣體在用中共一詞,對她而言它就成了貶義詞。事實上她當時的反應就是:什麼中共中共?你台灣人啊!「簡中」一詞的確主要是中國人自己在用,但我無法相信用它的人真的覺得它是中性的,否則談何反思,甚至在最後一句預設了使用簡體中文的人就應該反思?最低限度說,自嘲是一定的。

我用共產中文一詞(最初從香港的陳雲那裏看到),恰恰因爲它模糊曖昧,但又有顯而易見的貶義。用簡體中文寫就的文字並不都是爛文字,這是最基本的常識。「簡中」的說法對使用簡體的優秀作者不公平,也不精準——簡體字並非只有中國人在用。反過來說,共產中文也不限於簡體,這方面的例子在近年的香港有很多了。既有褒貶之心,就應誠實選擇有褒貶之義的詞彙。我同意 @jfd@o3o.ca 的說法:暗戳戳地罵其實就蠻沒有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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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共產中文:「下一個推特或拍案節目分析下日本議員,給議員身份也去去魅。」

創造性的身體?

偶然看到這樣一段:

要锻炼出创造性的身体,去看电影、听音乐会、去美术馆、看别人的建筑,然后要有想做得比他们更好的意愿,超越前人的勇气。体力衰退了,竞争意识就会变弱。没有了创造性的身体,竞争意识就没有了。这两个是一回事,所以要同时锻炼身体和意志。

——安藤忠雄

稍加琢磨,覺得有點奇怪。安藤是說要好好健身才能有體力創作嗎?如果是,為什麼緊接着又強調看電影、聽音樂會、去美術館呢?這是兩件事。體力不支幹很多事都會有問題,而如果一個人健身有道,只是不看電影不聽音樂會不去美術館,雖然可能面目會有些許可憎,卻不妨礙她健康快樂地活著。另外,到底什麼是「創造性的身體」?類似三島由紀夫那種 quasi-哲學式的健身論嗎?

這段話出自水野重理的紀錄片《Samurai Architect Tadao Ando》的開頭。創造性的身體的日語原話是「創造的筋肉」,筋肉即中文的肌肉。換句話說,這裏說的是英文所謂 creative muscle,即對於創作這件事所需要調動的身體機能的綜合稱呼,例如想像力、從貌似不相關的事物中發現聯繫的能力等等。以前人們把這些歸入「精神世界」,但如今大體都會同意對肉體的訓練會影響精神,兩者其實是一回事。我想,安藤的話朝這個方向理解是沒錯的。

不過安藤還說過一句話,放在今天恐怕就不那麼受人待見了:「你們年輕人啊不要總是在看手機,要多出去走,要看實體書,要去美術館看那些作品,用腳走,別在手機上看。」這話無疑是對的,今天其價值正是在於其古典性,以及安藤這一代作者的某種 cluelessness。他可能未曾想到,就連參觀美術館這件事,也可以被人做得像是在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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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喊口號

@awkward_lake:

⋯⋯起初是听见远方传来敲锣打鼓喊号子,以为唐人街春节游行到这儿来了。路边警车旁站着三位警员,操作无人机升天。没多久队伍就拐了过来,在警察护送下沿着既定路线行进,举着巴勒斯坦国旗和诉求标语:释放巴勒斯坦囚犯、停止对以色列的资助。

口号相当有节奏感和力量感:

‘There is only one solution! Intifada revolution!’

‘Hey hey! Ho ho! The occupation is got to go!’

‘From the river to the sea, Palestine will be free!’

‘No pain! No gain! No peace!’

甚至还有很大胆的:‘NYPD KKK!’

二零一四年聖路易斯某商場:The people united will never be defeated

二零一九年香港:自己人!團結唔會被打沉!

一九九零日本,中山知子調寄 Lionel Bart「俄產凌凌漆」(From Russia with Love):

届けてよ 私の声 風などに消されちゃだめ
消されても 消されぬ光を
ともしておくれ

もう一度 また逢う時まで
微笑を抱きしめて
絶え間なく打ち寄せる波の
きらめきを えがき続けよう

世界上每天都有人類出生,妳以爲大家都知道的事,總有人之後才會知道。令人哭笑不得的是新人用新世界的認知去評判舊世界。這一串關於王菲模仿 Björk 的說法讓我想起了大瀧詠一被人指出抄襲了三首歌時反脣相譏:其實抄了五首,妳只聽出三首。至於「當時就有人說了,可能公關蓋掉了」只讓我覺得自己像是十九世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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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作爲讀者(再一次)

在多處講過 AI 創作的問題在於目前它還只是作者,沒有讀者的能力。應和者寡。今日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看到了類似的說法——三月號《文藝春秋》載小川哲的「小説家 vs. AI」一文(要付費)。

藝術從來都是在磨練看、聽、讀的能力。大部分兒童面對鋼琴都會興奮,但那快樂是源自身體動作觸發了特定的結果(按下琴鍵,會有聲音)。所謂音樂天賦則是從較小的年紀開始即能有意識地去聽樂器發出的聲音;快樂不只是 kinetic 的,更是 aural 的。可惜,如今許多真心雅好文藝的大人也不懂這個道理。所以她們會把「AI 可以吐出這樣或那樣的圖畫或文字」視爲 AI 有了創作能力。按小川的說法,所謂「單線的、僅滿足個人期待的小說」,當下的 AI 確實堪用。例如「小川哲與涼宮春日談戀愛的小說」。真正的創作還是要等 AI 至少成爲「門薩雞」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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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掉手機上街去

Alice Thomson:

梅琳達蓋茨的孩子沒有智能手機,電腦只在廚房用。全家人在刷新網頁時她先生比爾待在辦公室裡讀書。硅谷最搶手的私立學校 Waldorf School of the Peninsula 禁止十一歲以下的學生用電子設備,eBay、蘋果、Uber 和穀歌員工的孩子們在那裏學習製作卡丁車、編織、烹飪。馬克扎克伯不是讓女兒用 Messenger Kids,而是讀 Dr Seuss,去室外玩。喬布斯嚴格限制子女在家用電子設備的時間⋯⋯

這些不該當八卦看,而是當作「最佳實踐」。有些事確實不是人人能做,但也有很多事能做。讀 Dr Seuss 不需要多少錢。

再讀一遍 Neil Postman 全集吧。不要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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