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 Store 廣告

Michael Tsai 收集了一些反饋,自然大都是負面的。

所謂不付費就是產品而非顧客,是典型的將現實粗陋簡單化的科技論述。以前花錢買雜誌,雜誌上並非沒有廣告。打開電視看到廣告然後電話下單,廣告看了錢也花了。但從前廣告的惡名只在哲學層面,具體的廣告通常不至於讓人倒胃口,對閱讀的妨礙也遠比今天小。我不知道今天有什麼互聯網廣告會讓人在三十年後像今天人們懷念八〇年代香港維他朱古力奶廣告那樣懷念。喬布斯介紹 iAds 時以廣告的品質爲賣點,所謂妳會喜歡的廣告。這在舊世界早就是現實,而這現實有多美妙呢?胡蘭成在一九五二年寫道:「前此我去多摩川看煙花,河原人山人海……煙火連續劈里啪啦地開始響起,描繪出四個大字。我聽到周圍一群人說:『啊!信州味噌嗎?』頓時失笑。中國人若知道是廣告宣傳則會變得不快,然而日本人即使知道是廣告,仍豁達地以好意相看。我對此無限感慨,且對懷有這種豁達心情的日本人不禁有一種羨慕之念。」(原文以日文發表於當年十二月號日本《改造》雜誌,此爲小北譯文。)七十年後,晚期資本主義要求人們豁達看待播客軟件頁面上的賭博廣告。

無妨。除了更新軟件以外,早就幾乎不開 App Store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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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re crazy

@圣特莱莎市

「被害妄想症」这个词,任何人只要看到了这几个字的组合便可大致知道背后的意思。这个词被我们用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新闻、文学中,网络小说中,小宣传册上,您能想象到的任何场所,高雅或低俗。它没有门槛。

然而如果你用它的英文版本 persecutory delusion,随便走进伦敦的一家白人中产阶级聚集的社区酒馆,去和某个坐在吧台边的人说,大概率结果是,你的话在他们听来只是一串无意义的音节,尽管英文是他们的母语。

在英語世界要表達類似當代中文被害妄想症的意思,通常用的詞是 paranoid 或 delusional,甚至更簡單的:You’re crazy! 沒有英語母語者會覺得這些詞難。(當然她們也不至於覺得 persecutory delusion 是無意義的音節。)

反過來也可以問問在大部分場合這到底算不算「症」。算的話應該就醫,而如果談不上症的被沒有門檻地安上了症,大家自然覺得沒必要就醫了——we’re all craz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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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沒有好時光

不知人們懷念的是哪一年的好時光。啁啾會館和 YouTube 都是十三年前被封,這已經超過了很多新人的網齡。至於老人,算妳一九九七年上網,最多享受了大約十二年的相對自由網絡,以及十三年的殘廢網絡。書刊報紙的審查從未斷過。人們心中黃金時期的《南方週末》,團隊經受的壓力並不比今天的各種線上線下傳媒小。

我小時候可以通過深圳的博雅公司接觸來自香港和台灣的藝術資訊,稍大一點和很多人一樣,從盜版等非正規管道繼續琢磨藝術的奧祕。但我一點不覺得那是好時光。只要本土正規管道不能提供這種現代社會必備的東西,就不會有好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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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二題

建築師 @royxy:

本来觉得 AI 画画已经很强,但是直接用来做设计还是为时过早。但在最近的学习当中,发现其实只要给到足够精确的 prompt,AI 生成的图片已经有足够的美感和深度可以来指导实际设计。比如这两张,我觉得我自己花一个礼拜推敲,也未必能做出这么简洁又变化微妙的室内效果。拿去骗骗甲方已经绰绰有余了。

「可以直接用來做設計」並非劃時代的進步,而是人類利用技術輔助創作這條路線自然延伸的結果。鋼琴、合成器、實地採錄得來的環境聲響……這些都是人類在用技術賦予的現成聲音來創作。AI 的真正難關——準確說是人類與 AI 關係進化道路上真正的里程碑在於讓 AI 變成與人類具有同等地位的讀者,而非作者。等到 AI 本身不僅能夠判斷出某個設計「簡潔而微妙」,而且還可以用某種語言向我們傳達這一點時,下一個範式就有可能出現。只有到了那個時候,設計師才需要擔心 AI 會不會自己直接去騙甲方。

地心引力评论对着白纸文思枯竭?LEX 想用 AI 帮你算出第一段」一文:

一个并不遥远的未来:把相关的十条卡片笔记输入机器,AI 便会自动写出一篇完整的文章。

把這十條卡片筆記直接呈現給讀者(例如以心智圖的形式),和呈現一篇「完整文章」的唯一區別就是後者是完整的。怕的不是 AI 寫出完整文章,而是活人作者慢慢開始奉這種完整爲圭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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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 vs. 北美

@turingou:

虽然生活是个非常私人的话题,但是我很感兴趣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北美的生活品质可以和日本相比?我觉得大家至少应该先去北美旅行或者居住一阵,再来日本短居一段时间,自然就能理解我在说什么。许多华人对日本文化或民族有偏见,这无可厚非,但在生活细节上这个国家可以说是系统化的偏执和追求完美。

如果真是纯私人话题,拿出来公开讨论就没什么意义了。所以我们还是要为它增加一点公共性:为什么系统化的偏执和追求完美是好事?为什么不是好事?而为什么对某个民族或文化有偏见无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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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PN 的目的

@genzj:

自由感,想起我肉翻落地当天删掉了手机和几台电脑里的所有翻墙软件,高兴得跟个傻逼似的。

@boiledwater:

昨天在 HK 机场转机的时候,我和我老公开心的把小火箭关了。

我在外国是廿四小时开 VPN 的。没有网络封锁的国家,VPN 回归了其本来功能:加密信息。

(按:「肉翻」指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前往其它国家后,暂时或永久性处于可自由访问互联网的状态,「翻墙」指处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人通过 VPN 等技术手段访问 otherwise 无法访问的互联网,「小火箭」为此技术手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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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更在乎艺术?

南京文化娱乐业协会服务平台,二零一七

在网络深入影响人们生活的今天,网络传播中的精神垃圾越来越多,那些颓废、低俗、色情暴力,宣扬物质拜金的精神产品比毒品还毒,尤其是网络歌曲。

Richard Taruskin,二零零一年十二月:

有什么新鲜的吗?乌托邦主义者、清教徒与极权主义者一直都想管制甚至封禁音乐。霍梅尼大概可以算塔利班直接的模范。他于一九七九年下令伊朗的电台与电视台禁播音乐,因为他认为其功效与鸦片无异,「令听者痴愚驽钝,放纵轻浮。」

……

不过,想要管制艺术和主张放任艺术的人,哪个更在乎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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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文:如何反抗

第廿一期《不明白》播客的题目是「极权时代反抗的可能性」,受访者是斯坦福大学中国经济与制度中心任高级研究员吴国光。节目简介提到吴先生会「谈一谈他认为在大数据监控无孔不入的年代,被压制的个体可以做什么」,但是看过文字版后,关于如何反抗我只找到了下面这段:

其实,我们在中国也能观察的这种日常的反抗是到处都存在的。但是我这里要讲的东西呢,就是说你要有意识地去进行日常的反抗,那就不一样,是吧?其实,今天这个「润学」也好,「躺平学」也好,这些东西也都可以看作是日常反抗的一种。因为我说「你都不反抗啊」,那么很多人就说,你鼓动中国老百姓去流血。我知道这样是故意要污名化我讲的这个东西。实际上呢,润呢,躺平啊,都是反抗的一种。当然有人讲,「我们就是最后一代了,我也不再生孩子了,韭菜到我这儿就割完了」,那么这当然也是非常激烈的一种反抗,非常悲怆的这样一种反抗。

我觉得悲怆的是移民和选择怠惰的生活方式可以被知识精英与庶民同时视为反抗。这个话题我在二零一九年写过,就直接拿旧文献曝了。At the risk of sounding redundant,拒绝「韭菜」和「润」一类的词是反抗的最基本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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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余文字设计(Vernacular Typography)

拿到了 Atelier Anchor 的视觉文化杂志《dash》试刊号,内载陈子豪「走马看字:马来西亚在地街景文字」。原文以英文写就,译者李晨在前言中谈及「在地街景文字」(Vernacular Typography)这一提法:

「在地街景文字」或许不是最佳译法。这篇文章里谈到的 Vernacular Typography 实际上指的是由那些没有受过专业设计训练的从业者所创造或应用的字体样式——而不是使用电脑中预制的字体文件,或是用学院派方式创作的高度专业的文字排版。Vernacular Typography 是日常的、此时此地的、市井的、小商小贩的、江湖的、土里土气的。我们尝试用「接地气」「在地」「日常」「本土」「通俗」等词翻译 vernacular,也在「字体设计」「文字排版」「城市招牌」「街景文字」「字景」等选择中斟酌与 typography 含义最接近的词语,但无论哪种组合似乎都不足以忠实解释原文。与原作者进行几轮沟通后,我们选择了现有的译法——在地街景文字。

窃以为译作「业余文字设计」即可。业余一词需要光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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