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來「潤」去,移民到民主國家而依舊不讀書的人就是民主國家的敵人。

進入廿一世紀,一度會覺得「反對闡釋」已經過時。現在又渡回了河西。「她的意思其實是……」不,她的意思就是她的文字或語言呈現出的意思。

……中國人有原罪……這個我也能理解,不過我價值觀都和妳一致了爲什麼妳還是不承認我?

系統性的歧視甚至暴力另說,但價值觀不是妳說了什麼、寫了什麼就算的。在法律和規條上可以設置宣誓一類的流程,但在私人領域則並不像申請簽證或居留權,有表格給妳對照打分,滿足條件即可過關。假如一個人因爲牙周炎導致口臭,妳很難去指責那些對她避而遠之的人(雖然可以佩服那些堅忍不離的人)。我想價值觀比較接近於這個;它是妳散發出來的氣味。尤其在重文字的中國,氣味比文字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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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有三個五歲小孩。其中一個想從背包裡拿紙筆畫畫但找不到背包。百無聊賴中,在場的大人問我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給她們玩。我沒有,但眼見餐盤上放著六張購餐票根,於是就有了。兩個小孩馬上拿起來開心地玩抽籤遊戲。我們或許可以說如果在座有一個小孩在玩 iPad 或 Switch 這「招」就不管用了,但也可以問問人類是怎樣一步步變得無屏幕不歡的。#dynamicland

Yasashii is overrated

在「簡單而困難的任務」裏寫過 ChatGPT 目前對於稍微複雜的 OCR 任務還不太堪用,今天又遇到一個有趣的例子。印刷品上的句子是:

It is curious to find that Beethoven himself was not satisfied with WoO 80: He gave it no opus number, and in later years professed to be ashamed of it.

拍照後給 ChatGPT 識別出來變成了這樣:

It is curious to find that Beethoven himself was not satisfied with WoO 80:

  • He gave it no opus number, and
  • In later years professed to be ashamed of it.

我就是討厭被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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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演員陳豪在某部古裝劇裡演皇帝時說出了「幫朕 check 下」,成為坊間樂事。想起曾有香港朋友用了「踩點」這個普通話詞彙。追問他粵語怎麼說,答曰:Check 場。古代皇帝不會說現代粵語,那麼既然讓他在電視劇裡說了粵語,加個英文詞未嘗不可。中西夾雜是時候要 normalize 了。

Kamala Harris 的中文名是怎麼來的——LLM 版

先說正確答案。據二零二零年 Alison de Souza 爲《南華早報》寫的這篇報道,Kamala Harris 的中文名賀錦麗是其好友 Julie D. Soo 的父親 Stephen H. Soo 所取。此說隨後被 Harris 的中文維基百科頁面援引。

據《南華早報》,Julie Soo 在接受《This Week in Asia》採訪時提到廿一世紀初她建議 Harris 取中文名的事(彼時兩人均爲律師):

「Kamala,妳應該取個好聽的中文名,不然註冊官就會按慣例給妳安一個音譯名印在選票上。那種名字只是對應發音,沒有寓意。」

問之於 ChatGPT、Claude、Perplexity 和 DeepSeek。後兩者的答案大體正確。Perplexity:

卡瑪拉·哈里斯的中文名字「賀錦麗」是由她的華裔朋友蘇榮麗和她的父親蘇錫芬在她競選舊金山地方檢察官時給予的。這個名字的由來是為了與華裔選民建立更好的關係,並增加她在華人社區的認可度。

DeepSeek:

Kamala Harris 的中文名字是「賀錦麗」。這個名字是由舊金山當地的華裔社區人士為她取的,旨在幫助她在競選地區檢察官時更好地與華裔社區建立聯繫。中文名字的選擇通常考慮到音譯和意譯的結合,以便於中文使用者記憶和發音。「賀」是一個常見的中文姓氏,「錦麗」則寓意美好和光彩。

ChatGPT 和 Claude 都說可能是香港或台灣傳媒給 Harris 取的中文名,沒有提到 Julie Soo 的事。此外,它們也都將自己的判斷聯繫到了香港和台灣的人名翻譯傳統,讓自己的錯誤答案看起來更有理據。這都是我們熟悉的 LLM 式胡說八道。

至於 DeepSeek 的答案,「華裔社區人士」不確。不過更大的問題在於「中文名字的選擇通常考慮到音譯和意譯的結合,以便於中文使用者記憶和發音」一說。這句話出自一個中華人民共和國出身的 LLM,未免令人啼笑皆非。中國的人名翻譯一向音譯至上,照章辦事。固然在每個漢字的選擇上也會取捨,但從不會考慮中文使用者的記憶和發音便利(否則也不會有那麼多中國人抱怨初讀俄國小說中譯本記不住角色名)。事實上,文翠珊(Theresa May)、辛偉誠(Rishi Sunak)、施紀賢(Keir Starmer)這種英屬香港時期的譯名風格在中國還常常淪爲笑柄。若 Kamala Harris 的好友是中國出身,恐怕根本不會覺得「卡瑪拉·哈里斯」這個音譯名字有任何問題。DeepSeek 如此見解,豈不是視其母國的翻譯慣習和傳統爲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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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mart is the New Celibate

Tyler Cowen 之前引述 Jean Baudrillard 一九九零年關於人工智能的話(當時亦有人工智能熱潮),評論區大體是在嘲笑。不過單就這一句,和今日並無區別:

這種機器提供的是思維的奇觀。操縱這種機器意味着更注重思維奇觀,而非思維本身。

出自《The Transparency of Evil》裏的「Xerox and Infinity」一章。Baudrillard 稱人工智能爲禁慾式的機器(原文 celibate,主要指出於宗教理由的禁慾)。不過九零年代至少還是有一衆探究機器和慾望關係的哲學家和藝術家,有《鐵男》。蠢鈍的機器靠同樣蠢鈍的肉身來制御——寺山修司的「人力飛行機」概念,或是喬布斯講的 bicycle for the mind。老舊但堪用,孤立無援的個人亦可完全理解的系統。今天則是要用聰明的軟件去制御蠢鈍的硬件

孤立無援的個人亦可完全理解的系統是 personal agency、empowerment 這些概念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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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前在一家沒去過的二手書店買了幾本英文繪本。和很多東西一樣,繪本和兒童文學也有那麼幾張經典單子,但是在這種二手書店就能找到今天沒人提起的鋪塵佳作。沒聽說過的出版社,沒聽說過的系列,沒聽說過的作者和標題。不理會任何評價去直面作品一直是稀缺能力,十幾年前凡事先問穀歌,現在凡事問 LLM,這種能力更加瀕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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