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區分中國政府和中國人嗎?在海外做中國研究的人、在華爾街上班的人、和在阿里巴巴上班的人會有不同的答案。以我個人作爲父親的立場而言,在日本看到許多中國家長主張孩子習武,以便「被欺負時可以『懟』回去」,而其理據毫無例外都是「只有自己變得強大才能不受欺負」。我認爲這些人不能和中國政府區分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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瀏覽器與 AI

《地心引力》:

大家應該都知道了,The Browser Company 宣佈 Arc 進入維護狀態(事實上很早就進入了沒有功能更新的狀態),轉而即將推出 AI-native 的全新瀏覽器:Dia。

這件事還是讓人有些傷感的,The Browser Company 在產品、設計、交互、營銷和(至少對外展示出來)理念等方面都是極有魅力的,但是走得也很不順利。Dia 押注的方向在我來看比 Arc 更加凶險,希望一切順利。

爲什麼沒有功能更新就會令人遺憾?瀏覽器正正是一個我不希望有什麼功能更新的產品。Arc 想更新。所以我不用。至於 Dia,轉頭就看到 Om Malik 的文章:AI 會吃掉瀏覽器嗎?Well,瀏覽器沒有吃掉書。很多人上了十幾年網,開始意識到書裏可讀的東西更多。從本體論層面而言,瀏覽器和書都只是尺寸不同的紙而已。只不過瀏覽器這種「紙」不再是印刷文化(typographic culture)獨佔的領域。妳可以讀、可以聽、也可以看。當我們說「有那時間不如多讀兩本書」的時候,是以一種樸素的語言在頌揚印刷文化主導的世界。(固然有《Everything Bad Is Good for You》這種書,但我沒聽過有人說「有那時間不如多看點電視」。)AI 的世界——至少根據 Malik 文中的發想——是一個口語文化(orality)和電視文化主導的世界。聽。看。不讀。這讓我想起在日本預訂餐廳。有經驗的人會知道,有時雖然網上顯示滿座,打個電話過去會發現其實能訂。如果妳認爲這是落後,那麼別忘了口語文化也是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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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字的豐饒

Bobby Tung「為墨磊寧《中文數位探索》而寫」:

例如我曾製作過六零年代小說家馮馮的《微曦》四部曲電子書,以當年活字印刷的底本校對時,鉛字能夠呈現相當多的異體字,例如「囘」、「擧」等字,都可以從原稿直接反映到印刷書上,這些異體字在紙面上能帶給讀者更豐富的意義。不過隨著印刷技術迭代,到了照相排版受到文字盤字數,以及電腦排版時代大五碼編碼限制,而無法輸入、顯示,就不再使用。儘管現在透過 Unicode 編碼與字型支援而可以正常輸入與顯示,卻顯得像古籍上的罕用字一般遙遠,少有人刻意在輸入法中揀選這些字來使用了。

我 Facebook 上的長輩陳季芳得知可以使用這些異體字後如獲瑰寶,經常使用。中文沒有多餘的字,每個異體字、通同字、白字、甚至是寫錯字,書寫者與閱讀者在「讀」到字時,都會因為字形而感受到不同的意義。這是一種類比的「豐饒」。

簡體中文讀者恐怕不太認可這種豐饒。她們對別字、異體字的容忍度大都很低。個別例外是有的,比如 Polyhedron 堅持用「攷試」「喫東西」「麪包」,劉錚寫的「學問之涂」,都是此種豐饒的體現。我懷疑《孔乙己》裏「回字有四種寫法」的橋段固化了我們對異體字的輕視。據說台灣語文課本沒有這篇文章。

這種基於口語文化和書面文化之互文的豐饒在日文裏至爲常見。川上弘美的短篇小說《神様》裏的熊說:我沒有名字,叫我貴方(あなた,anata,即「您」)就好。如果可能的話,叫的時候請在腦中浮想貴方這兩個漢字,而不是あなた這三個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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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 Oxford American Dictionary》實體版

蘋果自二零零五年起就將《New Oxford American Dictionary》內建於 macOS(後來也放進了 iOS),可在 Dictionary 軟件裏直接使用。不過不見識一下實體版的尺寸是不行的。這是二零一零年的第三版、iPhone X、和十六吋筆記本電腦的尺寸對照。另外 macOS 版也沒有插圖。

實體版《New Oxford American Dictionary》、十六吋筆記本電腦、與 iPhone X 尺寸比較

實體版《New Oxford American Dictionary》上關於馬的步伐的幾個單詞(walk, trot, gallop, pace, canter)的圖示

阑夕(鏈接為引者所加):

iPhone 16 內置的 AI 能力,相當於蘋果接入其他大模型廠商的定制化 API 實現的,全球的合作方是 ChatGPT,在中國則是百度的文心大模型。

然而蘋果的工程師發現在訓練文心大模型適配相應用戶指令方面出了很大的問題,用《The Information》採訪內部人員的原話來說,是「該模型在理解提示和準確響應方面遇到了困難」。

蘋果還指望 AI 能力能夠拉動新款手機的銷量來着,於是自然急得不行,習慣了 ChatGPT 當隊友,卻沒考慮到不是每家大模型廠商都有那樣的優勢。

上週參加了一場關於香港文學的小型工作坊。幾個日本譯者將香港作者的文章譯成日文,和來自香港的老師一起討論。其中有一個比較少見、據我所知主要在粵語使用的詞「欺場」 ,意外地發現其中一位日本人是去用百度的 AI 工具查。當然,查出來的結果是錯的。(欺場是「馬虎,湊合事」的意思。)

倒不是說別家 LLM 就一定對,但外國人真的以為百度「更懂中文」 ——尤其是香港語文——實在令人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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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怪夢:來到一個房間,桌上擺著一台顯示器。鍵盤被鋸開兩半,一左一右分得很開,看上去是為了讓手腕保持自然狀態,預防腱鞘炎。把手放上去試了試,發現鍵位排列並非 QWERTY,但也不知是否 Dvorak。中間原本放普通鍵盤的位置則擺了一個特別的控制器,具體是觸屏還是什麼記不得了,只記得我不停用它操控顯示器上的 Hypercard。

(把鍵盤鋸開兩半用是廿一世紀初廣州《南方都市報》某網管的真人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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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進和基進

與我周旋一二(鏈接爲引用者所加):

才知道台灣把 radical feminism 翻譯成「基進」而非「激進」,真是太妙了。「激進」這個說法,其實是對一切根源性、基礎性的進步主張的污名化。當然,根本、徹底的社會批判,確實有可能會引發激進的行動。但具體說到女權,哪怕是 6B4T 這種經常被當成「過激」之證據的號召,從頭到尾也只是在行使最基本的消極自由權,是沒什麼把柄給反對者抓的。進一步從邏輯上說,任何一個以「不」字開頭的主張,都不可能是激進的。你想啊,哪怕是「不活了」,也只是一種消極的抗議,和「要去死」還是很不一樣的。

Radical 的拉丁詞根就是「根」的意思。日文譯法之一「抜本的」也是類似思路。固本陪元謝了,拔本方可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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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 iMessage 有了定時發消息的功能,public.me 可以用來當最簡單的警報器:入危邦之前設好時限,一旦人身自由受限即可自動發送事先寫好的通知公告天下。

今天「#庫克稱沒中國就沒現在的蘋果」成爲新浪微博的熱搜標籤。庫克原話如下:

記者:So how do you value all partners in China?

庫克:Oh, I value them very highly. We could not do what we do without them。

我至少知道一點:如果沒有中國,蘋果不會在 iOS 7 裏把默認中文引號(「」)改爲西洋引號(“ ”)。

寫信

Bret Victor 更新了自己的簡介與聯絡方式。他偏好的聯絡方式不是社交網絡(廢話),也不是電郵,而是郵局的信箱。說來也巧,幾個月前我剛向幾個從小玩到大的朋友要來了他們的家庭住址,想着有空可以寄點東西寫寫信。九零年代末,我們分散在中國的幾個城市讀大學,那是撥號上網的時代,我們還保有寫信的習慣。如果說今天有什麼阻止我給他們寫信,那就是我自己的懦弱和懶惰,以及一個仔細想來很不正常的事實:我不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的住址。

Victor 這次更新順帶刪除了他的長期人生目標,遺憾。不過在本站「她山之石」還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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