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有約翰佐恩 Radical Jewish Culture。華夷變態(Radical Chinese Culture)如今何在?
心情不好的時候……
去買獨立軟件吧。已經到了少吃一頓更健康的年齡。一頓飯的錢可以買幾款獨立軟件了。
幾乎已經忘記了 Bike 這個 outliner 軟件。今天看到 John Gruber 提起,才發現它對鏈接的處理有一種沒落的優雅。妳可以輕鬆拷貝鏈接文字,不必擔心誤點。要打開鏈接則是點末尾那個指向右上角的小箭頭。說是沒落,因爲如今懂得欣賞鏈接的人已經所剩無幾,「拷貝鏈接文字」不像是一般人會認爲有意義的事。
Bike 這個名字來自「bicycle for the mind」。不過很多人大概都誤解了這句話的意思。喬布斯說電腦像自行車,隱含的意思是電腦不是汽車,更不是新幹線。「Bike 不複雜,因此能夠徹底理解。一旦理解,它又有足夠的彈性用來做各種不同的事。」不能徹底理解的工具也可能是好工具,但這種工具不會給妳權力。
我沒有心情不好,但也買了。Bike 2 已在開發中。今天還買了同屬豬灣軟件的 WriteRoom、TaskPaper、以及 Flying Meat 的中量級圖片處理軟件 Acorn 的新版 Acorn 8(限時折扣中)。上週買了屏幕時間管理軟件 Cape。
Mac 曾經是一種地下文化。只要獨立軟件還在,這種文化就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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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與中華文化
我很同意李厚辰兄的看法:要平和地看待中華文化,首先要瞭解中華文化。這裏的假設是我們並不瞭解中華文化。這個假設對於大部分中國人顯然是對的。不過,李兄並未提及如何去瞭解中華文化。或者退一步問: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生長的我們,還有沒有可能瞭解中華文化?需要預先釐清的是,我們應以最高標準看待「瞭解」一詞。妳不僅要熟悉中華文化的主要文本、語言、風土、和習俗,還要對中華文化裏的各種要素有肉體層面的感覺。怎麼站。怎麼坐。怎麼走路。怎麼鞠躬。怎麼迎客。怎麼吃飯。怎麼穿衣。怎麼生氣……這種肉體層面的感覺很多可以等價於對非中華文化的排異反應,它絕對不是理性的,但對於我們這裏談論的「瞭解」卻是絕對必要的。以下我列出一些可以上手操作的方法,大家可以自行判斷它們有沒有用。
- 中國人如果堅持使用簡體字還能否瞭解中華文化?
- 中國人如果大部分時間使用普通話還能否瞭解中華文化?
- 中國人能否主要通過學習和閱讀古籍來瞭解中華文化?
- 中國人能否以十九世紀的法國人或一九七零年代的日本人爲透鏡去瞭解中華文化?
- 中國人能否透過中華民國人去瞭解中華文化?
- 中國人能否通過京都去瞭解中華文化?
- 中國人能否通過英屬香港去瞭解中華文化?
- 中國人能否在文獻的幫助下,通過對一九三零年代的上海的想像來瞭解中華文化?
- 中國人能否通過參與目前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內依舊留存的宗教儀軌、民間習俗、以及古代建築和文物來瞭解中華文化?
- 中國人能否通過閱讀外國漢學家的著作來瞭解中華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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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 NHK 連播兩個關於鄧麗君的節目,先是 1985 年她在 NHK 會堂的演唱會修復版,然後緊接着是紀錄片《テレサ・テン生誕70年ベスト アジアの歌姫は何を歌ったのか》(鄧麗君誕生 70 週年精選:亞洲歌姫唱了什麼?)。我在《滅茶苦茶》博客寫了一點筆記,這裏只想說,對於所有近年移居日本的中國人、尤其是言必稱「亞洲」「東亞」的知識人而言,不關心鄧麗君這個縱橫東亞、東南亞的人物是無法想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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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 Perry Barlow 的 A Declaration of the Independence of Cyberspace 以反烏托邦的形式成真了,不是嗎?
前兩天見到有人問:網上日本右翼的愛國爲什麼僅限於明治之後?和歌、茶道、能劇、雅樂這些真正的日本古典呢?
幾年前見到有人問:妳們年青人現在都自稱喜歡昭和歌謠,但也就是 Pink Lady 吧。鶴田浩二聽得進去嗎?
我想問:妳說自己是進步派,平時聽什麼音樂?有關注二戰前的藍調嗎?還是只知道廿一世紀的「R&B」?Sublime Frequencies 和 Dust to Digital 廠牌有瞭解嗎?埃及實驗音樂呢?緬甸流行音樂呢?K-pop 之前的韓國「Trot」呢?
這些都是玩笑,也都不全是玩笑。如果妳最愛的音樂家是 Taylor Swift、Billie Eilish、布魯克納、和 Kendrick Lamar,我確實很難相信妳是進步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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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的獨自(‘Literally nothing’)
從《地心引力》看到沙丘研究所的這篇「用微反叛的方式奪回社區生活」:
我們把互聯網的侵入列在其六。它似乎已經成為了鄰里問題診斷單的老生常談了。我們不再重復地談交往注意力轉移、媒介轉移、景觀社會這些問題。
《The Future of the Internet—And How to Stop It》十五年前出版,《The Shallows》十四年前出版,《The Filter Bubble》十三年前出版……直到今年《Filterworld》出版。世界有什麼變化嗎?如果我們把這些問題視爲老生常談,爲了論說的新意而選擇「不再重複」,再過十年它們就會像《娛樂至死》一樣:說得都對,但又能怎樣?(事實上歐洲和澳洲近年都有針對這些問題立法,那是可以討論的,但「不再重複」則是迴避。)
而研究所談論的獨處時間被摧毀的問題,難道不反倒是一個舊問題嗎?刷牙聽播客和以前刷牙聽收音機有什麼本質區別?走在街上聽音樂和一九八零年代走在街上聽 Walkman,如果說其中的區別在於曲庫大小、或是實體機械動作的有無的話,這種區別和獨處時間被摧毀又是在什麼意義上相關呢?而所謂「絕對的獨自」難道就意味着真的什麼都不想,「sit in a chair and stare」嗎?所謂「社交媒體讓使用者的注意力不在此時此地,也不對即刻的附近環境進行敏銳的感知」這種 misdemeanor,又能否通過坐在紐約中央公園長凳上閱讀德勒茲的著作來 exonerate 呢?
我很贊成用微反叛的方式奪回社區生活。多年來,我一直像頭動物一樣通過即時聊天軟件和眼前的人傳照片,直到前天才想起兩支 iPhone 只要互相靠近就能通過 AirDrop 傳圖了。爲此我感到羞愧。

說外語的中國人
在這裏看到據說是劉曉波的一段話:「全盤西化就是人化、現代化。選擇西化就是要過人的生活,西化與中國制度的區別就是人與非人的區別。換言之,要過人的生活就要選擇全盤西化,沒有和稀泥及調和的餘地。」
和「中國人應該被殖民三百年」一樣,不管這話是不是他說的,也不管語境是什麼,它是可以贊成的。但是繼續使用中文算不算在全盤西化的道路上和稀泥?大約一個世紀前,Okakura Tenshin、Nitobe Inazo 等人認爲算。而我們也知道大部分中國知識人的看法並不一樣。
這個問題的重要性藏在它的鏡像問題裏:一個以外語爲主要語言的中國人還是中國人嗎?網上流傳的一段許知遠參觀中國中學英語課的影片靠近了但並未觸及這個問題。看到學生在學習用英文介紹中國近年的成就時,許發出感慨:英語不再是認識外部世界的工具,而是變成了闡釋內部世界的工具。有多少中國知識人真的是通過外語(而非譯文)認識外部世界這個問題暫且放下不表,如果我們同意一個說外語的中國人依然可以是中國人,那麼用外語闡釋內部世界就是一種必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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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區分中國政府和中國人嗎?在海外做中國研究的人、在華爾街上班的人、和在阿里巴巴上班的人會有不同的答案。以我個人作爲父親的立場而言,在日本看到許多中國家長主張孩子習武,以便「被欺負時可以『懟』回去」,而其理據毫無例外都是「只有自己變得強大才能不受欺負」。我認爲這些人不能和中國政府區分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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