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譜系

二零二二年出版的第五十期日本《Spectator》雜誌的題目是「漫畫教妳媒介史」,整本書用漫畫的形式串起了麥克盧漢、Doug Engelbart、Xerox PARC、Alan Kay、喬布斯等人的故事。在全書末尾,編輯引用了 Kay 在一九九零年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一場座談會上的話:

過去廿五年,和兒童與部分成年人一起工作的經驗告訴我,技術對於教育用處不大。在教室裏放一台鋼琴並不能培養出音樂家。音樂不在鋼琴裏。鋼琴充其量只能放大一個人本有的音樂衝動。將技術運用於人時必須慎之又慎。

不過,有的樂器外表閃亮,很吸引人,例如「七十六把長號」這種東西。我們應該利用這種吸引力。但要做到這點,就必須設計一套完全不依賴於技術也能成立的課程。這套課程必須作用於學生的身體與心靈,要像是自帶特殊媒介那樣去設計它。完成之後,可以加入技術來放大某些動作。

我想說的是要提升樂感並不需要樂器,開口歌唱就好。

這場座談會的文字記錄當年有整理成《Technologies for the 21st Century: On Multimedia》一書Voyager Company 出版。對照原書,可以看到《Spectator》的編輯做了一點拼貼:第三段的那句話並不是緊接着前兩段。前兩段話在五十四頁,第三段在七十一頁。Kay 的寫作和演講一向跳躍,此處的拼貼可以說是適洽的。不過我還是找來原書看了看。注意那是一個 CD-ROM 還很潮,絕大多數人沒聽說過互聯網,電視還主導著美國文化生活的時代。

五十四頁:

過去廿五年,和兒童與部分成年人一起工作的經驗告訴我,技術對於教育用處不大。在教室裏放一台鋼琴並不能培養出音樂家。音樂不在鋼琴裏。鋼琴充其量只能放大一個人本有的音樂衝動。將技術運用於人時必須慎之又慎。

不過,有的樂器外表閃亮,很吸引人,例如「七十六把長號」這種東西。我們應該利用這種吸引力。但要做到這點,就必須設計一套完全不依賴於技術也能成立的課程。這套課程必須作用於學生的身體與心靈,要像是自帶特殊媒介那樣去設計它。完成之後,可以加入技術來放大某些動作。

音樂是很好的例子。彈鋼琴其實放棄了很多東西,但得到的就是可以同時彈多個音符。人聲就做不到這點。用鋼琴進行音樂表達必須通過某種騙術,因爲鋼琴是史上表現力最弱的樂器之一。

七十一頁:

我曾做過一次演講,講一種偉大而古老的技術,名叫「整理知識的基本方式」(Basic Organization Of Knowledge),也就是 BOOK。當時有提到麥克盧漢的觀點。他說一一九零年,牛津的教育方式是一個人在房間裏說話,其她三十個人記筆記。印刷術改變了社會和所有一切,但今天北美的學校依然是一個人講話三十個人記筆記。我們今天在這裏做的事也完全一樣。

……

那次演講想說的是要提升樂感並不需要樂器,開口歌唱就好。真正的教育體驗來自於我們的「身體知識」(body knowledge)和社會價值。紐約東哈林地區有幾家全球最好的圖書館,但沒人去。爲什麼?因爲她們不知道裏面的知識的價值。這是最大的問題。在電視上看到 Bill Cosby 走進圖書館是沒用的。我們要讓人更善於思考,而不僅僅是能辨識更多場景。

以及五十八頁:

⋯⋯個人而言我不想回到中世紀,但也不認為把世界上的知識送上電視是個好主意。我的朋友 Neil Postman 說圖像想被識別,文字想被理解。給人們看圖可以幫助她們識別東西,但我們需要的不是更多能識別東西的人,而是能思考和理解事物的人。

Kay 的大多數文本都需要注疏,或許這是做一集播客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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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浮萍、塊莖、系譜

中國人喜歡一個人或文化有沒有根。沒有根就是「浮萍」。我很同意人或文化(也就是人的集合體)需要和當下以外的東西產生共振,不過根是一個縱向的、時間性的意象。所以有德勒茲提出塊莖(rhizome)的意象來更好應對二十世紀末以降的世界。

日本常見「系譜」的說法。英文通常譯作 genealogy 或 lineage,兩者同樣也都是垂直的時間意象。但比如講日本搖滾樂隊 Happy End 的系譜,通常就會談到同時代與 Happy End 成員有關的其它日本樂隊,以及影響了他們的同時代歐美樂隊。這是一種平行的空間意象。

無根亦可有系譜。

Stephan Micus 是一塊好浮萍。他有德國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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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啓智給《綠豆》寫的專欄(鏈接爲引用者所加):

相對於港人移民後受到歧視,我有時更擔心我們會歧視別人。

舉個例,不少港人移民後尋找住處時,往往標明「只選白人區」,有些樓盤廣告也會標明所在地點位於「白人區」,其實已屬赤裸裸的歧視。熟悉當地環境的地產代理,當然會知道不同區分的好壞不以族群決定。如果擔心人身安全,英國警方其實有網上地圖可以輕易查到每條街的治安情況;但如果暗地認定少數族裔必然是壞人,那得罪講句,恐怕這才是有問題所在。還有一些更日常生活的,例如乘搭公共交通工具時避免坐在少數族裔旁邊,鄰居是少數族裔的話便拒絕交往等……各種微歧視有時就在不自覺當中發生。

……

不過香港這一波的移民潮,後面源於一場爭取社會公義的抗爭,如果因此移民海外後,卻輕視當地社會對公義價值的追求,又未免有點說不過去。

我們都知道以上也完全適用於海外中國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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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c 瀏覽器標籤頁可以多選

也是最近才知道:Mac 上很多瀏覽器的標籤頁可以像在 Finder 裏選文件那樣,按住 command 點擊一個個多選,按住 shift 點首尾選連續的幾個。Safari, Firefox, Chrome, Brave 都可以。但 Orion 不行。就被選中標籤頁的介面設計而言,Firefox 看起來比別家清晰。iPad 上的 Safari 也可以

知道了這個功能後我開始用 Safari 的標籤組功能(Tab Groups)。因為選中多個同類頁面後一起加入到某個組很方便。在 Safari 裡 command + shift + L 可開關標籤組的邊欄,然後 command + option + 上下箭頭可在各標籤組之間切換。

至少我覺得把所有看影片的頁面放到一組是很有用的。所有購物頁面亦然。

@yorkxin:

印象中這個功能應該是 Safari 最近一兩個版本才加上去的,以前沒有。因為我之前做了一個標籤頁相關的瀏覽器擴充功能,在 Chrome, Firefox 都可以按 command 或 shift 多選,唯獨 Safari 不行。這功能在其他瀏覽器存在很久了,可能有十幾年。

Michael Tsai 也似乎是 Safari 17 的新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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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和眼睛

@hecaitou:

我有个问题很好奇,Threads 上所有见不得简体字的台湾人,他们怎么看草东没有派对?或者老王乐队?我第一次听的时候,还以为草东是北京本地的胡同乐队。那要不要抵制普通话味道的乐队呢?我是说人不能光顾着眼睛,是不是也不照顾一下耳朵?

事實上見不得簡體字就是更關乎耳朵而非眼睛。有個簡單的檢驗方法,把妳看不慣的簡體字文本轉成繁體試試,如果依然看不慣,就知道不是眼睛的問題了。(反而看慣簡體的人初看大段繁體會有疲勞感,倒是真關乎眼睛。)

如果普通話使用者都認爲文字主要是訴諸眼睛的(恐怕是?),那普通話味道就一定有問題,進而可以說普通話味道的音樂也會有某種問題(的確是)。「文字是用來讀,用來聽,不是用來看的——要看不如去看小人書。不懂這一點,就只能寫出充滿噪聲的文字垃圾。」王小波是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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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cebook Messenger 即將默認端到端加密

目前沒看到具體的推出時間。白皮書在這裏(PDF),加密信息存儲協議的白皮書在這裏(PDF)。

目前默認端到端加密的通訊軟件有:蘋果 iMessage, Signal, Line, WhatsApp, Wire。(肯定不全,但以上是我在用的。)

和許多人的認知不同,Telegram 並非默認端到端加密。妳必須主動選用它的 Secret Chats 功能才能發起端到端加密對話。

等到 Facebook Messenger 的支持上線後,在主流即時通訊軟件裏,就只有 Telegram 和微信不是默認端到端加密了。當然,微信完全不支持端到端加密,是世界上最著名的不安全、無隱私大規模通訊軟件。

端到端加密不是靈藥,信息安全和隱私主要取決於個人使用習慣和風險意識,但「默認設定」對於大規模軟件的意義非比尋常。這無論如何都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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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智的張力?

偶然在 Threads 看到這條阿西莫夫的引語:「無知作為一種邪教,已經存在美國甚久。透過政治與文化生活的經緯,交織出一股反智的張力。『我的無知就跟你的知識一樣好』,他們誤以為民主就是這個意思。」

這讀來其實挺有氣勢,不過反智的張力是什麼?找了原文來看(《Newsweek》一九八零年一月廿一日號):There is a cult of ignorance 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re always has been. The strain of anti-intellectualism has been a constant thread winding its way through our political and cultural life, nurtured by the false notion that democracy means that “my ignorance is just as good as your knowledge.”

Strain 在這裏不是張力,而是傾向。「反智傾向一直遍佈於我們的政治與文化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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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語 activism

看到網頁工程師 Sîn 最近和朋友發信息都會打兩種文字(台文和華文),因爲「雖然說不是每個人都看得懂台文,但至少可以讓大家知道有這個語言。」

或許有人覺得冗餘,但我覺得視線上直接忽略自己不感興趣的那種文字是很容易的。任何語言學習者都可用此法互助。速度慢完全不是問題,需要慢的事情本來就不該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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