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應該排斥在日本的中國人嗎?如果是複數的我們和複數的某國人,那麼任何時候答案都是不應該。不過之前看到一位住在東京的中國母親說教育自己的孩子「要做制定規則的人,不要做跟隨規則的人」,我任何時候見到這種家庭都會繞開。

Proton 推出了自己的 AI 助理 Lumo,號稱隱私至上,端到端加密。但我試用下來,這瑞士 AI 的言論審查力度堪比中國 AI,聞所未聞。

(八月二日更新:似乎已經修復,目前回答被中國政府視爲「敏感」的問題時和別家非中國 LLM 不相上下。)

@In the Flux:

Did you notice: when technology goes wrong, people always fall back to agriculture.

不是技術出了問題,是現代性出了問題。例如:「作者岩村和朗,一九三九年生於東京。他在東京藝術大學畢業後,一度曾任職美術設計及電視卡通節目。然後,他全心全意投入了圖畫書的創作。最有意義的,是他厭倦東京都市生活,毅然帶領家人到郊外,自己選地、蓋家屋、尋水源,克服種種生活困難,過『回歸自然』的生活。」

也不要忘記,an alternative is to fall back to fasc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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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yuejiyue:

作為一個多語言、多方言使用者,我一直覺得只要是自己會說的語言都是好聽的。以前一個大學同學說我,那是因為你生在經濟發達地區,要是你生在我老家,就會以說那邊的方言為恥了。 他不知道我的母語也是一個經濟欠發達地區的方言,我爸因為說普通話都滿嘴當地口音,年輕時受了不少白眼,甚至偏激到想禁止我說這種方言。但因為我年紀小所以學什麼語言都很快,沒怎麼體會過別人的白眼。 其實語言根本沒錯!錯的是那些帶著偏見的人,他們有偏見,因為他們沒見識、局限性太大。我們不應該用別人的錯來懲罰自己。生活不易,要多多肯定自己。

是的,任何語言本身都沒有問題。不存在所謂「天生殘廢」的語言。但這不代表語言不會崩壞——準確地說,不代表使用某種語言的人類無法毀壞這種語言。

是的,偏見有錯。但這裏是在說哪種偏見?我認爲是「人不應以自己的出身爲恥」這個偏見。

出身可以定義一個人嗎?我想答案永遠是:不完全能。但不完全能不等於完全不能。出身完全不能定義一個人的例子——如果有的話——要比出身完全能定義一個人的例子少得多。

「爲恥」又是什麼意思?使用某一個國家的標準語當然沒有錯,哪怕這大部分時候只是因爲沒有選擇。但使用這種標準語令妳感到恥辱,也未必是什麼需要被撻伐的事。例如,當這種標準語被用作倚強欺弱的工具時。如果妳認爲自己可以「獨立思考」,不被這種惡質工具左右,那麼恐怕妳需要重讀一遍 Neil Postman 全集。

倚強欺弱永遠不可能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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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sashii is overrated 之二

女兒在圖書館想找動物相關的繪本。面前的六七排書架直接無視,跑去電腦搜索。Kinetic 是人性,literacy 是訓練。移動光標、點按滑鼠就能讓屏幕上的東西發生變化,大概是初嚐權力的滋味。試了一陣後跟我說不知道該搜什麼關鍵字。這就是當今互聯網的基礎。人類因爲完全 arbitrary 的理由產生了某種偏好,而一切都可以通過對話窗口或搜索欄「滿足」。爲什麼不順勢引導呢?妳說。是的,小時候父母引導,長大了 Meta 的算法誘導——抑或今天小時候也已經是 LLM 引導?書海就在面前,未知的世界唾手可得。妳要的不是引導,是和陌生的、令人害怕的東西相遇。

二手唱片行 Disk Union:

Nowadays, any song is just a click away. Stream. Download. Share. Repeat. This is the era of convenience. Like collectively staring out at the same ocean from a distance. We all listen to the same music. Any time. Anywhere.

But shouldn’t there be something more? The fresh feel of a new record in your hands for the first time. Traveling through the aisles of music history with your own feet. Letting all the beauty and inspiration overwhelm you. This is what it means to truly discover your own music.

That is why we must dive. Deeper and deeper. Into the unexplored depths. Encounter songs you’ve never experienced before. Towards worlds you have never heard. Further and further towards the limitless ocean of music.

DIVE INTO MUSIC.

延伸閱讀:Yasashii is overrated 之一

很多人說現在 LLM 會提供信源,彷彿那就解決了大部分問題。不妨想想有多少人讀網上的文章會去點開文字裏面的鏈接來看。

更新:Pew 的研究印證了這一點。(文章需付費。)

數字原住民的品格

「妳回信息的速度和質量堪比 LLM」好像成了某種流行語。本人最近亦獲此殊榮。朋友問 YouTube 上的盜版「八分半」是出自梁文道的哪個節目(自然,盜版沒有打出名字)。我給了 Podcasts小宇宙的鏈接。給鏈接而非截圖大概就是獲獎理由。

毫不懷疑今天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可以發鏈接,或是知道但不會發。發鏈接的步驟並不比發截圖更多,找到那個箭頭從小方塊裏指出去的圖標即可,況且截圖還同時涉及按實體鍵和點擊屏幕兩類操作。退一步說,就算發鏈接更麻煩,也是麻煩自己,方便對方。這是數字原住民的基本教養。

上週和朋友吃飯聊到 accessibility 一詞的譯法。目前在華文世界計有無障礙、可及性、親和力三種。其中親和力爲台灣 Jedi Lin 私譯,主要用在 web accessibility 領域。其《網頁親和力》一書也由中國的電子工業出版社出了簡體中文版。問道於友人,他認爲親和力意在提示 accessibility 不應只是一種由官僚機構提供的設施,而是親善發心的具現

親善是數字原住民的品格。僅僅因爲三歲就開始用「智能」計算設備並不意味着妳是數字原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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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櫻花,加拿大的櫻花

既然 James Gleick 都把它寫了出來,編輯也把它印在了《紐約書評》上,我恐怕也應該記一筆下面的經歷。

加拿大兒童文學經典《Anne of Green Gables》屬於在日本的地位超越本國的作品之一,歷年來反覆被改編爲各種媒介,包括目前正在 NHK 教育頻道播出的《Anne Shirley》,以及七九年高田勳導演的電視動畫版。小說本身也有超過十個譯本。其中,一九五二年出版的村岡花子譯本尤以其流麗的語言而備受推崇。上週動念,試問各家語言模型村岡譯文好處何在。回答大同小異,幻覺並未出現,不過也流於泛泛之談。於是又摘了具體的一段譯文問:

What’s so good about Muraoka Hanako’s translation of Anne of Green Gables? Here’s a real passage from her translation of Chapter 2:「あの、『緑の切妻屋根』のマシュウ・クスバートさんですか」と、きわだって澄んだ美しい声でたずねた。「お目にかかれて、とてもうれしいわ。もう、迎えにきてくださらないのじゃないかと、心配になってきたもんで、どんなことが起こったのかしらって、いろいろ想像していたところだったのよ。もし今夜いらしてくださらなかったら、線路をおりて行って、あのまがり角のところの、あの大きな桜の木にのぼって、一晩暮らそうかと思ってたんです。」What do you think of it.

ChatGPT, Perplexity, 和 Claude 都提到了村岡的本地化功夫。戰後初期,日本民衆不諳西洋文化。爲便於她們理解,她做了很多類似「把 Twitter 譯成微博」的事。如九零年代新譯本的譯者松本侑子所說,在松岡譯本裏,原文中的《聖經》段落常被刪去,覆盆子果汁被置換成草莓果汁,岩梨被超譯爲山楂……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不過,在具體舉例時,三家不約而同地提到了上文中的「桜の木」,即櫻花樹。例如 ChatGPT 是這麼說的:

注意譯文提到了「桜の木」——原文中可能是蘋果樹或類似的什麼。這營造了一種微妙的日本感,不會違和,反而與讀者的文化想像共鳴。

如果不多個心眼翻查原文,至此一切都像汽車維修員隨身攜帶扳手一樣合理。

“I suppose you are Mr. Matthew Cuthbert of Green Gables?” she said in
a peculiarly clear, sweet voice. “I’m very glad to see you. I was
beginning to be afraid you weren’t coming for me and I was imagining
all the things that might have happened to prevent you. I had made up
my mind that if you didn’t come for me tonight I’d go down the track to
that big wild cherry-tree at the bend, and climb up into it to stay all
night.”

不知該說什麼,只想起苗木誠和霧切響子的對話:「這就是妳眼中的優雅嗎?」「我在海外住了很長時間,所以這類日式風景很新鮮。」

據說,英國民歌「Under the Spreading Chestnut Tree」是在戰後日本被美國佔領期間傳入,譯爲「大きな栗の木の下で」,作爲兒歌流傳至今。那剛好是村岡翻譯此書的年代。上文中「大きな桜の木にのぼって」一句亦可填入此曲第一句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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