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像癌

陳泓霖

我們活在圖像氾濫的時代。而擁有實體的圖像,書、畫冊,海報、明信片以及 12 英吋黑膠的封面套,這些仍然是少數人的事。

圖像氾濫這一頑疾恐怕人們已經放棄治療,甚至不以爲病。很多中國人爲了子女教育遷至日本,但日本的圖像氾濫可謂冠絕全球。如果有人要拿這一點來論證那句白癡話「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問題」,我是會同理的。

但圖像氾濫並非始自互聯網。實體的圖像也是圖像。恰恰是「12 英吋黑膠的封面」與剛好也是正方形的 Instagram 合力,把音樂變成了純粹的潮玩。

要批評 John Gruber 可以有很多角度,但他的博客訪問量夠高,卻又常年幾乎純文字,可謂公共善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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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npenpenstudio:

雖然在網路上什麼資訊都有,但再怎麼便利還是比不上「環境」。

⋯⋯

之前在深圳工作的時候,因為用不了臉書 IG,天天滑微信、小紅書、微博,因此發現了非常令人歎為觀止的商模。不得不說,大市場的商業發展多元性真的太有可看性了,只要找到適合複製的內容模式,把其中一小部分抽出來做,都很前瞻。

回到台灣之後,打開微信微博小紅書的時間就大大下降了,雖然那些東西都在那,但交友圈改變了、生活習慣改變了,就很難再回到那種狀態,還是可以觀察商模,但已經不好理解一個案例之所以可以成功那背後完整的脈絡了。

(按:商模即商業模式,IG 即 Instagram。)

從一百多年前的電話開始,電子技術就想取消「距離」,但至今也只是縮短了時間。Vision Pro 是下一隻撲火飛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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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cOS 14.2 修復中文輸入法卡頓

升級到 macOS 14 (Sonoma) 後就經常遇到中文輸入法導致整個系統幾乎動彈不得的情況,用蘋果自家輸入法和鼠鬚管均有此疾。翻查網上討論,發現似乎也不是 Sonoma 開始的新問題。這裏提到的 Terminal 命令可用來治標。

不過最近獨立開發者 @tualatrix 他十一月有向蘋果報告此疾,而他在蘋果工作的朋友告知,剛剛上線的 macOS 14.2 可以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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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維新四十年 vs. 改革開放四十年

竇唯,二零二三:中國人玩西洋音樂,聽着真彆扭。

廣田萇,一九零八:西洋人就是好看。我們都好可憐。長著這種臉孔,身體又如此孱弱,就算日俄戰爭打贏了,日本變成一等強國,還是比不上人家。再看看我們的建築和庭園,簡直就跟我們的長相一樣……(夏目漱石《三四郎》)

外一篇:小坂忠:在四疊半的和式房間思考搖滾樂,和在美式大房子裏思考搖滾樂想必是不一樣的吧。(七十年代他爲此搬進了美式大房子。)

外二篇:霧切響子:(妳所認爲的優雅就是櫻花飄落嗎?)我在海外生活過很久,因此這類日式風景感覺很新鮮(xi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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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說在美國很難說服 iPhone 用戶用 iMessage 以外的的聊天軟件,而我們也都知道在中國很難說服用戶用微信以外的聊天軟件。我不知道何者更匪夷所思:被默認軟件綁架到這種程度,以及被一個第三方軟件綁架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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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譜系

二零二二年出版的第五十期日本《Spectator》雜誌的題目是「漫畫教妳媒介史」,整本書用漫畫的形式串起了麥克盧漢、Doug Engelbart、Xerox PARC、Alan Kay、喬布斯等人的故事。在全書末尾,編輯引用了 Kay 在一九九零年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一場座談會上的話:

過去廿五年,和兒童與部分成年人一起工作的經驗告訴我,技術對於教育用處不大。在教室裏放一台鋼琴並不能培養出音樂家。音樂不在鋼琴裏。鋼琴充其量只能放大一個人本有的音樂衝動。將技術運用於人時必須慎之又慎。

不過,有的樂器外表閃亮,很吸引人,例如「七十六把長號」這種東西。我們應該利用這種吸引力。但要做到這點,就必須設計一套完全不依賴於技術也能成立的課程。這套課程必須作用於學生的身體與心靈,要像是自帶特殊媒介那樣去設計它。完成之後,可以加入技術來放大某些動作。

我想說的是要提升樂感並不需要樂器,開口歌唱就好。

這場座談會的文字記錄當年有整理成《Technologies for the 21st Century: On Multimedia》一書Voyager Company 出版。對照原書,可以看到《Spectator》的編輯做了一點拼貼:第三段的那句話並不是緊接着前兩段。前兩段話在五十四頁,第三段在七十一頁。Kay 的寫作和演講一向跳躍,此處的拼貼可以說是適洽的。不過我還是找來原書看了看。注意那是一個 CD-ROM 還很潮,絕大多數人沒聽說過互聯網,電視還主導著美國文化生活的時代。

五十四頁:

過去廿五年,和兒童與部分成年人一起工作的經驗告訴我,技術對於教育用處不大。在教室裏放一台鋼琴並不能培養出音樂家。音樂不在鋼琴裏。鋼琴充其量只能放大一個人本有的音樂衝動。將技術運用於人時必須慎之又慎。

不過,有的樂器外表閃亮,很吸引人,例如「七十六把長號」這種東西。我們應該利用這種吸引力。但要做到這點,就必須設計一套完全不依賴於技術也能成立的課程。這套課程必須作用於學生的身體與心靈,要像是自帶特殊媒介那樣去設計它。完成之後,可以加入技術來放大某些動作。

音樂是很好的例子。彈鋼琴其實放棄了很多東西,但得到的就是可以同時彈多個音符。人聲就做不到這點。用鋼琴進行音樂表達必須通過某種騙術,因爲鋼琴是史上表現力最弱的樂器之一。

七十一頁:

我曾做過一次演講,講一種偉大而古老的技術,名叫「整理知識的基本方式」(Basic Organization Of Knowledge),也就是 BOOK。當時有提到麥克盧漢的觀點。他說一一九零年,牛津的教育方式是一個人在房間裏說話,其她三十個人記筆記。印刷術改變了社會和所有一切,但今天北美的學校依然是一個人講話三十個人記筆記。我們今天在這裏做的事也完全一樣。

……

那次演講想說的是要提升樂感並不需要樂器,開口歌唱就好。真正的教育體驗來自於我們的「身體知識」(body knowledge)和社會價值。紐約東哈林地區有幾家全球最好的圖書館,但沒人去。爲什麼?因爲她們不知道裏面的知識的價值。這是最大的問題。在電視上看到 Bill Cosby 走進圖書館是沒用的。我們要讓人更善於思考,而不僅僅是能辨識更多場景。

以及五十八頁:

⋯⋯個人而言我不想回到中世紀,但也不認為把世界上的知識送上電視是個好主意。我的朋友 Neil Postman 說圖像想被識別,文字想被理解。給人們看圖可以幫助她們識別東西,但我們需要的不是更多能識別東西的人,而是能思考和理解事物的人。

Kay 的大多數文本都需要注疏,或許這是做一集播客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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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浮萍、塊莖、系譜

中國人喜歡一個人或文化有沒有根。沒有根就是「浮萍」。我很同意人或文化(也就是人的集合體)需要和當下以外的東西產生共振,不過根是一個縱向的、時間性的意象。所以有德勒茲提出塊莖(rhizome)的意象來更好應對二十世紀末以降的世界。

日本常見「系譜」的說法。英文通常譯作 genealogy 或 lineage,兩者同樣也都是垂直的時間意象。但比如講日本搖滾樂隊 Happy End 的系譜,通常就會談到同時代與 Happy End 成員有關的其它日本樂隊,以及影響了他們的同時代歐美樂隊。這是一種平行的空間意象。

無根亦可有系譜。

Stephan Micus 是一塊好浮萍。他有德國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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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啓智給《綠豆》寫的專欄(鏈接爲引用者所加):

相對於港人移民後受到歧視,我有時更擔心我們會歧視別人。

舉個例,不少港人移民後尋找住處時,往往標明「只選白人區」,有些樓盤廣告也會標明所在地點位於「白人區」,其實已屬赤裸裸的歧視。熟悉當地環境的地產代理,當然會知道不同區分的好壞不以族群決定。如果擔心人身安全,英國警方其實有網上地圖可以輕易查到每條街的治安情況;但如果暗地認定少數族裔必然是壞人,那得罪講句,恐怕這才是有問題所在。還有一些更日常生活的,例如乘搭公共交通工具時避免坐在少數族裔旁邊,鄰居是少數族裔的話便拒絕交往等……各種微歧視有時就在不自覺當中發生。

……

不過香港這一波的移民潮,後面源於一場爭取社會公義的抗爭,如果因此移民海外後,卻輕視當地社會對公義價值的追求,又未免有點說不過去。

我們都知道以上也完全適用於海外中國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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