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智的張力?

偶然在 Threads 看到這條阿西莫夫的引語:「無知作為一種邪教,已經存在美國甚久。透過政治與文化生活的經緯,交織出一股反智的張力。『我的無知就跟你的知識一樣好』,他們誤以為民主就是這個意思。」

這讀來其實挺有氣勢,不過反智的張力是什麼?找了原文來看(《Newsweek》一九八零年一月廿一日號):There is a cult of ignorance 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re always has been. The strain of anti-intellectualism has been a constant thread winding its way through our political and cultural life, nurtured by the false notion that democracy means that “my ignorance is just as good as your knowledge.”

Strain 在這裏不是張力,而是傾向。「反智傾向一直遍佈於我們的政治與文化生活。」

(點此讀豎排版)

雙語 activism

看到網頁工程師 Sîn 說最近和朋友發信息都會打兩種文字(台文和華文),因爲「雖然說不是每個人都看得懂台文,但至少可以讓大家知道有這個語言。」

或許有人覺得冗餘,但我覺得視線上直接忽略自己不感興趣的那種文字是很容易的。任何語言學習者都可用此法互助。速度慢完全不是問題,需要慢的事情本來就不該快。

(點此讀豎排版)

起跑線

大部分早期教育都是徒勞的。但如果妳真的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好英文,最重要的早期教育文本是 Mother Goose。妳去問母語爲英語的人,她們大概不會同意,但那是因爲她們不需要做任何特別的事就自然會知道 Mother Goose。

反過來,中文世界的 Mother Goose 是什麼?

(點此讀豎排版)

@riojot:

以前觉得图一是段子,现在直接可以在本地跑图二的模型了。

圖一臨摹自很多人都看過的 Van Oktop 諷刺畫「How to: Draw a horse」。這幅畫是一個很好的思考人工智能的切入點。爲什麼許多人會在第四到第五步之間放棄?想必是執行所謂的 small details 的過程過於枯燥。而這正是人工智能信徒——不,是許多技術的信徒——所力圖「解決」的問題。但這一枯燥步驟不只是藝術創造不可或缺的成分,我們可以說它就是藝術本身。藝術並不是一個觀念,也不是一個東西,而是一個肉體運動的過程。所以把人類從枯燥的重複勞動中解放出來去「做更有創造性的事」本身就是一個 oxymoron。

真正關心藝術的人看了圖二會更期待 AGI 的到來,因爲那種平淡無味的想像很需要「比人類更聰明」的某種東西來超越。但這種期待是徒勞的。全新的有力藝術想像並非天才能獨力完成,而是她們和觀者、聽衆、讀者一起完成的。這正是目前的人工智能論述令人失望之處:作爲觀者、聽衆、讀者的一方已經完全做好了卸下責任的準備。

(點此讀豎排版)

This is why we can’t have nice things。

我較早體會到這句話是在二零零四年前後的香港國際電影節。開場前,鄰座體型微胖的男子在翻閱場刊。這場刊是傳奇性的。一九八零年代邁克爲那些豆腐塊影片簡介奠下的文字風格,在全球恐怕都少有。而其印製之精美,內容之豐實,說令當時的我垂涎毫不爲過。於是問在哪裏可以拿。他稍稍愣了一下,把手中的場刊遞給我,熱誠但又溫和地說:「呢份俾你啊!出邊仲有得攞。」(這份給你吧!外面還有。)便起身走出去了。那時我知道原來文藝生活可以是一種正常生活,不只是在廣州海印電器城對賣手機的老闆娘使個眼色然後獲準沿着「極狹才通人」的陡峭樓梯爬上二樓買盜版 CD。

(點此讀豎排版)

東京電車站內提醒人們不要走路玩手機的告示,繁體版是「專心走好路,不做低頭族」,勝過簡體版「不要在走路時使用手機」。就算沒有手機這回事,走路也確實有走得好與走不好的分別。二零一八年西安竟然出現過低頭族專用通道。發言人說「我們不可能去禁止低頭族的活動空間,甚至去說你走在路上不許看手機啥的」。沒錯,但勸籲不是不許,而在勸籲珍惜生命之外,也可以勸籲好好走路——就爲了它本身。

(點此讀豎排版)

Yishan Wong 在這一串裏說 Sam Altman 和 Adam D’Angelo 考慮事情都非常全面深入,高度理性。但這就是問題。每個人都被自身經驗限制。只在創業圈打轉的人更是如此。其實喬布斯又何嘗不是。他一輩子的經驗都是加州經驗,這決定了蘋果產品的許多特性。蘋果做了很多好產品,但這些產品可以說在某種程度上是爲在加州生活的人優化的,如果妳是加州居民用起來會感覺更好。如果一輩子都在東京這種高密度空間生活,對於 AirPods 有可能在擠地鐵時掉到路軌上就會給予更多考慮。在其它我不瞭解的國家生活的人考慮事情肯定也有不一樣的優先級。如果我們是在談論對人類文明可能產生重大影響的人工智能,個人經驗的侷限性就更加致命。人不是神。世界上有太多 Altman 和 D’Angelo 不瞭解的人、文化、和生活方式。

(點此讀豎排版)

策展

Curate 一詞在藝術策展以外的領域應該如何翻譯,我一直沒有想法。蔡志浩直接沿用策展,最初覺得不妥,現在想來也說得通。書店的 curation 就是策劃如何「展」示圖書。網站的 curation 就是琢磨以什麼樣的節奏展示各種內容。

(點此讀豎排版)

反屏幕不等於反視覺

Jason Levin 和 AI Pin 的設計師聊天,對方提到了幾個使用場景,例如旅行時看到某建築想知道是什麼風格,或是路過一顆樹想知道是什麼樹。這些的確都是真實需求(雖然可能比較軟性),而掏出手機拍或是搜索的確都會讓人抽離線下的專注體驗。但以 AI Pin 目前的設計,按一下胸口的鈕扣然後開口問,實在不像是大部分人會做的事。說話作為一種交互介面,用戶要克服和機器說話的心理違和感,且並非所有場合都適合說出聲。想知道什麼就開口問而且要馬上得到理想答案,很像上司對下屬的期待,庸俗難耐。Levin 說 AI Pin 的目標客戶是一個長大後依然不停問為什麼的孩子,聽上去彷彿中國流行的概念「巨嬰」。好奇心多多益善,但不自己去花笨功夫找答案的好奇心更像是任性。

我同意應該少看屏幕。但少看屏幕和「少看、多說、多聽」不同,也可以是指多看紙、實體物、以及風景。只要能看得見,人就是視覺動物,這一點不會改變。同樣是反屏幕派,我還是更相信 Dynamicland,儘管很多人覺得她們越來越像是會胎死腹中的樣子。

(點此讀竪排版)

這種清單不必當真,不過第四條可見 digerati 的狹窄視野:「寫詩的拳擊手。着迷戰爭史的廣告人。讀尼采的選美冠軍。」爲什麼妳會意外?因爲妳認識的人本來就是那麼無趣。

(點此讀豎排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