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ojot:

以前觉得图一是段子,现在直接可以在本地跑图二的模型了。

圖一臨摹自很多人都看過的 Van Oktop 諷刺畫「How to: Draw a horse」。這幅畫是一個很好的思考人工智能的切入點。爲什麼許多人會在第四到第五步之間放棄?想必是執行所謂的 small details 的過程過於枯燥。而這正是人工智能信徒——不,是許多技術的信徒——所力圖「解決」的問題。但這一枯燥步驟不只是藝術創造不可或缺的成分,我們可以說它就是藝術本身。藝術並不是一個觀念,也不是一個東西,而是一個肉體運動的過程。所以把人類從枯燥的重複勞動中解放出來去「做更有創造性的事」本身就是一個 oxymoron。

真正關心藝術的人看了圖二會更期待 AGI 的到來,因爲那種平淡無味的想像很需要「比人類更聰明」的某種東西來超越。但這種期待是徒勞的。全新的有力藝術想像並非天才能獨力完成,而是她們和觀者、聽衆、讀者一起完成的。這正是目前的人工智能論述令人失望之處:作爲觀者、聽衆、讀者的一方已經完全做好了卸下責任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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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is why we can’t have nice things。

我較早體會到這句話是在二零零四年前後的香港國際電影節。開場前,鄰座體型微胖的男子在翻閱場刊。這場刊是傳奇性的。一九八零年代邁克爲那些豆腐塊影片簡介奠下的文字風格,在全球恐怕都少有。而其印製之精美,內容之豐實,說令當時的我垂涎毫不爲過。於是問在哪裏可以拿。他稍稍愣了一下,把手中的場刊遞給我,熱誠但又溫和地說:「呢份俾你啊!出邊仲有得攞。」(這份給你吧!外面還有。)便起身走出去了。那時我知道原來文藝生活可以是一種正常生活,不只是在廣州海印電器城對賣手機的老闆娘使個眼色然後獲準沿着「極狹才通人」的陡峭樓梯爬上二樓買盜版 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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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電車站內提醒人們不要走路玩手機的告示,繁體版是「專心走好路,不做低頭族」,勝過簡體版「不要在走路時使用手機」。就算沒有手機這回事,走路也確實有走得好與走不好的分別。二零一八年西安竟然出現過低頭族專用通道。發言人說「我們不可能去禁止低頭族的活動空間,甚至去說你走在路上不許看手機啥的」。沒錯,但勸籲不是不許,而在勸籲珍惜生命之外,也可以勸籲好好走路——就爲了它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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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shan Wong 在這一串裏說 Sam Altman 和 Adam D’Angelo 考慮事情都非常全面深入,高度理性。但這就是問題。每個人都被自身經驗限制。只在創業圈打轉的人更是如此。其實喬布斯又何嘗不是。他一輩子的經驗都是加州經驗,這決定了蘋果產品的許多特性。蘋果做了很多好產品,但這些產品可以說在某種程度上是爲在加州生活的人優化的,如果妳是加州居民用起來會感覺更好。如果一輩子都在東京這種高密度空間生活,對於 AirPods 有可能在擠地鐵時掉到路軌上就會給予更多考慮。在其它我不瞭解的國家生活的人考慮事情肯定也有不一樣的優先級。如果我們是在談論對人類文明可能產生重大影響的人工智能,個人經驗的侷限性就更加致命。人不是神。世界上有太多 Altman 和 D’Angelo 不瞭解的人、文化、和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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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展

Curate 一詞在藝術策展以外的領域應該如何翻譯,我一直沒有想法。蔡志浩直接沿用策展,最初覺得不妥,現在想來也說得通。書店的 curation 就是策劃如何「展」示圖書。網站的 curation 就是琢磨以什麼樣的節奏展示各種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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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屏幕不等於反視覺

Jason Levin 和 AI Pin 的設計師聊天,對方提到了幾個使用場景,例如旅行時看到某建築想知道是什麼風格,或是路過一顆樹想知道是什麼樹。這些的確都是真實需求(雖然可能比較軟性),而掏出手機拍或是搜索的確都會讓人抽離線下的專注體驗。但以 AI Pin 目前的設計,按一下胸口的鈕扣然後開口問,實在不像是大部分人會做的事。說話作為一種交互介面,用戶要克服和機器說話的心理違和感,且並非所有場合都適合說出聲。想知道什麼就開口問而且要馬上得到理想答案,很像上司對下屬的期待,庸俗難耐。Levin 說 AI Pin 的目標客戶是一個長大後依然不停問為什麼的孩子,聽上去彷彿中國流行的概念「巨嬰」。好奇心多多益善,但不自己去花笨功夫找答案的好奇心更像是任性。

我同意應該少看屏幕。但少看屏幕和「少看、多說、多聽」不同,也可以是指多看紙、實體物、以及風景。只要能看得見,人就是視覺動物,這一點不會改變。同樣是反屏幕派,我還是更相信 Dynamicland,儘管很多人覺得她們越來越像是會胎死腹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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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清單不必當真,不過第四條可見 digerati 的狹窄視野:「寫詩的拳擊手。着迷戰爭史的廣告人。讀尼采的選美冠軍。」爲什麼妳會意外?因爲妳認識的人本來就是那麼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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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hone 15 Pro 很快可以拍實境錄像了(spatial video)。當然必須橫過來拍。如果 Vision Pro 能普及,將可惡的默認豎直錄像幹掉就已經是善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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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卓 vs. iOS——香港篇

有關 Android 與 iOS 優劣的無聊口水仗一向為全球民眾樂見。這邊有人收集了最近香港某論壇上的版本。

iOS 派:未見過 Android 機係有明星用,除咗賣廣告嗰時。(沒見過有明星用安卓,除了賣廣告的時候。)

反過來的確 iPhone 是沒有代言人一說的。

iOS 派:以前用 An 機唔洗半年就開始 lag⋯⋯iOS 順好多,成日有得 update。(以前用安卓不到半年就開始卡⋯⋯iOS 順得多,動不動就能更新。)

「成日有得 update。」I am speechless。I have no speech

iOS 派:Android 又要按呢樣嗰樣,根本唔 user friendly⋯⋯佢打字都麻煩啲,又扮晒多功能咁。(安卓又要按這按那,根本對用戶不友好⋯⋯打字也比較麻煩,而且總想顯擺自己功能多。)

「扮晒多功能咁」是對「把選擇交給用戶」設計哲學的粵語妙答。

安卓派:Android 機影相已經靚過 iPhone 幾十倍,而家出街邊忽仲聽到後生講要用 Airdrop send 相呀,係你哋班蘋果圈老人家咋。(安卓拍照已經比 iPhone 靚幾十倍,現在街上哪能聽到年輕人說要用 Airdrop 發照片啊,也就是你們這幫蘋果圈的老人家而已吧。)

前面有一位 iOS 派表示 Airdrop 傳照片是一大優勢,但我自己也確實不認識頻繁用這功能的人。「蘋果圈老人家」令人心有慼慼,剛好之前也看到了類似的「Mac 遺老遺少」,雖然與事實不符,但應該能代表一部分非蘋果用戶的心理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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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舊世界,正經媒體是不可能因為自己不喜歡什麼就故意迴避的。但如今的新世界還有什麼不可能嗎?我想問的是「X(舊名 Twitter)」這個用法要持續到哪一天。掩耳盜鈴地強行稱之爲,you know,Twitter 似乎是一種 activist 的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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