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这场「大检查」,朋友们有些不知所措。几位朋友慌张地收起了架子上许多带「女」字的书,我们已经不明白何处是「边界」。
……
在并没有什么「收获」之后,他们背着手离开了书吧,却还在默默讨论:「不是说他们在看电影吗?怎么是在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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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在日本書市莫名暢銷、引發大部頭暴動的磚頭書(鈍器本)《独学大全》,簡中版已經出版。
读客出品,毫不意外。这书恰恰是背叛了日本灿烂的独学传统。正如教妳怎么制作 zine 的书是背叛了 zine 的传统。
西川:
就怕一个人通过背成语词典和古诗词,就觉得自己对世间一切都有了现成答案。我就怕「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人。一般说来他们有道德,有品位,自以为懂得诗意,但他们与「未知」「深渊」「幽暗」「恶的能量」「不确定」「无解」之类的东西彻底无缘。
抱歉,西川前辈。现在何止是背成语和古诗词,是有无数本方法论大全、博客文章、啁啾串烧(Twitter thread)、播客录音来告诉妳如何最高效地背或者不背、为什么要背、为什么不应该背成语和古诗词。光是看完这些就已经有现成答案了。
《宋飞正传》第三季第廿一集:
George: I don’t get art.
Jerry: There’s nothing to get.
George: Well, it always has to be explained to me, and then I have to have someone explain the explan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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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川「用中文思考的可能性」:
就纯粹的语言问题来说,没有哪一种语言比别的语言更高级;不同的语言必有各自的长处和短处,也因此具有各自的可能性。在良好的社会生活、历史生活与政治生活条件下,充分发展本语言的长处,接纳其他语言的优点,形成与本语言一体同生的思维活力,是再重要不过的事。
未必是他的本意,但我认为这是全文最重要的一段。若缺乏良好的社会生活、历史生活与政治生活条件,妳的语言就会变得比有良好社会生活、历史生活与政治生活条件的语言更低级。共产中文——今天所有中国人使用的语言——就是这样一种语言。
……我们就会发现中国人当下所使用的众多具有现代理论色彩、现代生活色彩的词汇,竟然都来自日语,是日本人用汉字翻译的西方概念,比如精神、世界观、目的、目标、干部、警察、公仆、公民、义务、唯物论、唯心论、偶然、必然、意识、环境、经济(现代意义上的)、工业、手工业、交通、速度、情报、市场、企业、投资、资本、质量、生产、生产力、生产关系、阶级、艺术、美术、作品、内容、审美、升华、素质、讲演、讲座、讲坛、母校等等。没有这些词汇,我们很难想想一个现代中国。当然我们的年轻人现在也在造词,网络新词,夸张地说,几天一换,比如:神马(什么)、表(嫑,不要)、酱紫(这样子)、稀饭(喜欢)、粉丝、斑竹、748(去死吧)、88(再见)、847(别生气)、987(就不去)、7456(气死我了)、9494(就是就是)、yyds(永远的神)、BT(变态)……这都是我从电脑上查来的。这就是我们的语言现实,残酷到这个程度。
我们语言现实中常常被忽略的一面是日文词汇的输入在廿一世纪并没有停止:扩散、提案、萌、逆袭、宅男、腐女 、(二/三)次元、通告、无视、欲求不满、腹黑、攻略、黑历史、人气、职场、完胜、爆买、吸猫、吐槽、严选、即视感、观光客、手作、绘本⋯⋯「神马」或许几天一换,但这些日文词基本都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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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地心引力推荐了「电邮不烂,只是电邮客户端不争气」,而 Dimlau 推荐了「自建电邮服务廿三年,我认输了,寡头赢了」。
「自建」——无论自建什么——在今天几乎是堂吉诃德的同义词,客户端救不了这个。我知道有人认为区块链和 web3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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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杰:
我對語言有潔癖,雖然我不是女王的粉絲,但我非常不喜歡香港人稱呼女王為事頭婆(老闆娘)。這種稱呼反應了華人對英國秩序和英國傳統的無知。
不同秩序和傳統之間,確實隔著萬水千山。
堂而皇之用「粉丝」的人的看法本应忽略,但前述李照兴文中刚好有相关段落解释得很妥帖:
……事頭婆作為港式俗稱,道盡了更多香港人想像中和英女王的關係:那當然遠非血緣家族,甚至不算自命子民,而是一種勞資關係。對,就是香港人心態上只是為女王打工。香港人一般稱小老板為「事頭」(粵語中這「頭」字讀上聲),記着,不是大企業老板,而更多所指是小店老板。就如那些街頭巷尾的夫妻店或茶餐廳,往往夫妻輪流看檔,女主人,一般才稱作「事頭婆」(這裏「頭」字則讀回常規)。那是一種有階級性但又親切的稱謂,是小團隊式就業受僱規模,准時出糧,全力以赴,可能沒有男性老板的尖酸,多了一份女性店主的人情味。它象徵的實是一種社會默契:公平交易,人情世故……無論如何,要理解香港人對女王的這個通俗理解,才能明白箇中的情感變化。由是,到後來才會發現這種理解,原來和近二百年前英國一開始對香港實行的殖民策略,原來是那麼切合,原本那就是那麼赤裸的商業往還,與其說是殖民,不如說,其時英國是僱用香港人去幫它做生意。
蔡志浩:
你不喜歡高高在上的姿態,想要世俗一點,很好。但即使是世俗依然可以、也應該要很有教養。世俗不等於鄙俗。
香港人在七十年代已经通过事头婆一词体现了世俗的教养,喝劣质奶长大的余杰到二零二二年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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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照兴「從事頭婆到騎士精神:香港的英王遺產」(要付费,文中链接系引者所加):
英國政要傳統上,悉心維護王室的尊嚴,等如票子和面子的兩面,在一種廣受認受性的現代化王室轉化中(從過往天賦的神權過渡到宣傳為人民擁戴的形象),一個受尊重認可的王室,令施政更有效,因為它把握了更難言說的精神層面塑造魔法。
……
套到香港實例,是兩個對香港乃至整個華人社會真正革命性的影响,它幾乎解決了兩個長期存在於所有華人社會世紀以來的陋習:賭博和貪污。前者,是靠建立英皇御准香港賽馬會,把賭馬規範化,之後再擴展到其他賭博範疇……另一更重要的,根本性把香港提升到全球最文明華人社會級別的,即七十年代成立的 ICAC(按:即廉政公署)……英殖時期的香港改造,雖然來得很晚,可以說是近至回歸前三十年前才突然加快腳步,可就是這三十年,由 1967 年至 1997 年,說它是華人世界中,曾經擁有過最文明自由開放的社會形態,是華人社會最幸福的時光絕不為過。
而在個人成長層面,則非契約精神之影响,而是作為「全人」的人格鍛練。英王室及其香港代理(歷任港督),一直灌輸一種「紳士價值」,再結合騎士精神,導至一種影受極廣的香港成長價值觀。這裏說的,非指刻板印象中那西裝帽子雪茄紳士,而是一種做人的品格與格調。在最基礎的層面,是身心健全發展,為人正直,浩愛大自然。在我們就學青少年期,香港學生對愛丁堡獎勵計劃(由王夫愛丁堡公爵設立,現稱香港青年獎勵計劃)都耳熟能詳,那是通過參與社會、戶外活動、學習技能及運動等考取不同獎章。理念是從真實外界社會及大自然中學習成人。
……
那實在是一種品格的渲染多於其他,為作為一個「全人」的要求作好準備,而所謂全人,最簡單基本即為健康幸福,再配以養成的禮儀、教養、學識。這是英國王室輸出的其中一種英國軟實力所在……在此品味、教養與格調普遍失落的時代,不是說帝制,而是說傳統上由王室帶示範作用的優良全人品質該更形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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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咖啡馆玩手机。甲看到一条短片,递给乙分享。双方讨论一番。十分钟后乙突然想起了什么,要再看一次,甲却找不到了。算法在操纵时间,十分钟前发生的事被抹消。老电脑玩家会告诉妳,电脑上的「删除」往往只是隐藏。像一个隐喻。
类似这种人类与媒介关系里绝不能允许的事,每天都在发生。等到社交网络不允许妳拷贝链接的那天,我们还是会有静态网站与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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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人比较知乎和抖音,认为抖音「不衰」是因为推荐算法更优。且不说此刻谈抖音衰不衰为时尚早,这让我想起以前问朋友的问题:给予最多最好的推广资源,能让灰野敬二成为主流音乐家吗?
知乎主要的媒介是文字,抖音则纯粹是影像媒介。如果认为算法够好,知乎亦可长盛,那基本就是在说影像并不一定会打败文字,相信人类大都可以抵御影像的诱惑,乖乖读字。二十世纪媒介史和过去十年的互联网史都否定了这点。
认为只要推广和算法跟上了什么都能「火」的人,通常都是因为她的世界里没有主流以外的东西。这里有位台湾老太很好地形容了这种热衷于讨论「怎样发现好内容」的人:「这年轻人不曾吃东西,还想要好吃的。」
灰野从艺已经五十多年了,比苹果公司存在的时间还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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