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聽雜食

或云兼聽則明,雜食健康。但兼聽雜食並不是聽不同立場、階層、宗教、思維方式的聲音,然後「取精華去糟粕」,而是既吃精華,也吃糟粕。知道爲什麼某物對於某人是精華/糟粕,妳就能把自己的一小部分替換成那個人。「知識無論來自哪裏都不可恥」是知識供應不足時代的道理。

(點此讀豎排版)

必備 Mac 軟件(二〇二二版)

多年前,推薦必備的 Mac 軟件是熱門選題。Not any more。所以或許是時候再看看了。以下第三方軟件一旦死亡,用 Mac 的趣味減半:Reeder(RSS 閱讀器)、MarsEdit(博客客戶端)、Tweetbot(啁啾客戶端)、egword Universal 2(豎排寫作)、Sublime Text(寫中等長度的英文)、Scrivener(寫長篇英文)、Pure Paste(拷貝文字時清除格式)、Pastebot(剪貼板管理)、Audio Hijack(錄電腦上的任何聲音)、Fission(輕量級音頻編輯)、Acorn(中量級圖片編輯)、Bartender(整理 menu bar)、SuperDuper(備份)、LaunchBar(僅通過鍵盤啓動軟件、搜索……所謂 launcher 軟件)。

Keyboard Maestro 我有一陣子沒用了,但不想漏掉它。

蘋果自家的我用 Safari、Mail、Notes、Preview、Dictionary。

(點此讀豎排版)

App Store 廣告

Michael Tsai 收集了一些反饋,自然大都是負面的。

所謂不付費就是產品而非顧客,是典型的將現實粗陋簡單化的科技論述。以前花錢買雜誌,雜誌上並非沒有廣告。打開電視看到廣告然後電話下單,廣告看了錢也花了。但從前廣告的惡名只在哲學層面,具體的廣告通常不至於讓人倒胃口,對閱讀的妨礙也遠比今天小。我不知道今天有什麼互聯網廣告會讓人在三十年後像今天人們懷念八〇年代香港維他朱古力奶廣告那樣懷念。喬布斯介紹 iAds 時以廣告的品質爲賣點,所謂妳會喜歡的廣告。這在舊世界早就是現實,而這現實有多美妙呢?胡蘭成在一九五二年寫道:「前此我去多摩川看煙花,河原人山人海……煙火連續劈里啪啦地開始響起,描繪出四個大字。我聽到周圍一群人說:『啊!信州味噌嗎?』頓時失笑。中國人若知道是廣告宣傳則會變得不快,然而日本人即使知道是廣告,仍豁達地以好意相看。我對此無限感慨,且對懷有這種豁達心情的日本人不禁有一種羨慕之念。」(原文以日文發表於當年十二月號日本《改造》雜誌,此爲小北譯文。)七十年後,晚期資本主義要求人們豁達看待播客軟件頁面上的賭博廣告。

無妨。除了更新軟件以外,早就幾乎不開 App Store 了。

(點此讀豎排版)

You’re crazy

@圣特莱莎市:

「被害妄想症」这个词,任何人只要看到了这几个字的组合便可大致知道背后的意思。这个词被我们用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新闻、文学中,网络小说中,小宣传册上,您能想象到的任何场所,高雅或低俗。它没有门槛。

然而如果你用它的英文版本 persecutory delusion,随便走进伦敦的一家白人中产阶级聚集的社区酒馆,去和某个坐在吧台边的人说,大概率结果是,你的话在他们听来只是一串无意义的音节,尽管英文是他们的母语。

在英語世界要表達類似當代中文被害妄想症的意思,通常用的詞是 paranoid 或 delusional,甚至更簡單的:You’re crazy! 沒有英語母語者會覺得這些詞難。(當然她們也不至於覺得 persecutory delusion 是無意義的音節。)

反過來也可以問問在大部分場合這到底算不算「症」。算的話應該就醫,而如果談不上症的被沒有門檻地安上了症,大家自然覺得沒必要就醫了——we’re all crazy。

(點此讀豎排版)

過去沒有好時光

不知人們懷念的是哪一年的好時光。啁啾會館和 YouTube 都是十三年前被封,這已經超過了很多新人的網齡。至於老人,算妳一九九七年上網,最多享受了大約十二年的相對自由網絡,以及十三年的殘廢網絡。書刊報紙的審查從未斷過。人們心中黃金時期的《南方週末》,團隊經受的壓力並不比今天的各種線上線下傳媒小。

我小時候可以通過深圳的博雅公司接觸來自香港和台灣的藝術資訊,稍大一點和很多人一樣,從盜版等非正規管道繼續琢磨藝術的奧祕。但我一點不覺得那是好時光。只要本土正規管道不能提供這種現代社會必備的東西,就不會有好時光。

(點此讀豎排版)

AI 二題

建築師 @royxy:

本来觉得 AI 画画已经很强,但是直接用来做设计还是为时过早。但在最近的学习当中,发现其实只要给到足够精确的 prompt,AI 生成的图片已经有足够的美感和深度可以来指导实际设计。比如这两张,我觉得我自己花一个礼拜推敲,也未必能做出这么简洁又变化微妙的室内效果。拿去骗骗甲方已经绰绰有余了。

「可以直接用來做設計」並非劃時代的進步,而是人類利用技術輔助創作這條路線自然延伸的結果。鋼琴、合成器、實地採錄得來的環境聲響……這些都是人類在用技術賦予的現成聲音來創作。AI 的真正難關——準確說是人類與 AI 關係進化道路上真正的里程碑在於讓 AI 變成與人類具有同等地位的讀者,而非作者。等到 AI 本身不僅能夠判斷出某個設計「簡潔而微妙」,而且還可以用某種語言向我們傳達這一點時,下一個範式就有可能出現。只有到了那個時候,設計師才需要擔心 AI 會不會自己直接去騙甲方。

地心引力评论「对着白纸文思枯竭?LEX 想用 AI 帮你算出第一段」一文:

一个并不遥远的未来:把相关的十条卡片笔记输入机器,AI 便会自动写出一篇完整的文章。

把這十條卡片筆記直接呈現給讀者(例如以心智圖的形式),和呈現一篇「完整文章」的唯一區別就是後者是完整的。怕的不是 AI 寫出完整文章,而是活人作者慢慢開始奉這種完整爲圭臬。

(點此讀豎排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