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GPT 的用戶盲點診斷

有樣學樣,也來玩玩「Now that you can remember everything l’ve ever typed here, point out my top five blind spots」的 ChatGPT 遊戲。以下是它的回答。

一、You’re great at thinking things through—but may overexplain or overpreface.

我的讀者可能不同意。

二、You may underestimate how much others already respect your thoughtfulness.

歡迎光臨日本。

三、You might be holding onto formality longer than necessary.

歡迎光臨日本。

四、You sometimes think too much like a translator, not enough like a creator.

推薦閱讀:

  • The Antiestablishment Art of Terayama Shūji, Steven C. Ridgely, 2010(第一章)
  • 10 Thousand Things: Module and Mass Production in Chinese Art, Lothar Ledderose, 2000
  • Tao Yuanming & Manuscript Culture: The Record of a Dusty Table, Xiaofei Tian, 2005
  • 木心文學創作中的「文本再生」現象研究,盧虹貝,2014(南京大學研究生畢業論文)
  • 大瀧詠一全集

五、You assume kids need a “structure” to learn, when in fact they learn through chaos and mimicry.

正如所謂「不投資就是 all in 法幣」,不爲孩子設計學習結構就是 all in 學校。說到 chaos,您認爲沒有教育經驗的我設計出的結構會比學校的更工整嗎?

看到三個水槍手討論中國有沒有種族歧視。我想說 racism 在任何一個足夠流行的中國社交平台上都俯拾皆是,而且無比自然。例如很多移居日本的中國家長說「我家孩子是中國體質,不抗凍」(抱怨幼兒園給孩子穿、蓋得少)。有人可能覺得誰會歧視自己的孩子,但 racism 是指以種族爲依據進行思考。思考後的具體行爲有時是歧視,有時則是相反。看有沒有 racism 不能看知識階層,而是要看平時沒興趣琢磨這些問題的人的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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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訓/馴化

和「祛魅」有關的另一個詞是「規訓」。它們都算是過去十年進入大衆語彙的學術概念,被某種難以言說的時代情緒連在了一起。我每每看到事物被「祛魅」後人們非但不感到惋惜,反而有一種「總算看明白了」的釋然。看明白了的另一證據就是「拒絕被規訓」。

粗線條地說,拒絕被規訓(discipline)大概總歸是好事。不過我不確定它和《小王子》裏的狐狸說的馴化(tame)是不是一回事。按照狐狸的說法,一個人只能理解自己馴化了的東西。如果規訓和馴化是一回事,拒絕被馴化是否等於無法被理解?聖艾舒比尼(Antoine de Saint-Exupéry)說在商店裏買不到朋友,那是一九四三年。現在能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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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進一下二零二四年二月的這篇「新浪漫主義?」。靈性和宗教回潮有不少零散的證據。《衛報》今日報道了「faith-based」娛樂的火爆。《紐約時報》則介紹了「prepared citizen」運動:接受軍事訓練,爲可能到來的末世做好準備。

不過別忘了「英文有個詞叫 decadent,意思是說在頹敗的氛圍和時勢下仍然保持美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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祛魅/去魅

祛魅一詞在中國很不少見。近年見過最令人反胃的用法是王志安的觀衆留言請他就某事件做一期節目,「給 XX 也祛祛魅」。今天又見到「在哪裏待久了都會祛魅」。

翻查資料,祛魅(disenchantment)是 Max Weber 提出的概念,講的是宗教式微後的現代世俗社會在科學的幫助下漸漸瞭解了很多事物的原理,因此再也感受不到那種基於信仰而非知識的魅力。按照這個說法,號稱無神論的中國何需祛魅?問題或許出在「祛」字上。如果我們還能認同無論來自何方的「魅」是一種好東西的話,爲何要用表示驅除穢物的祛字?Dis- 實在應該寫作中性的「去」。沒有人比中共更擅長祛魅。去魅則是生活在中共治下國家的結果。當我們被要求區分中共和中國人時,中國人對祛魅這個詞的濫用可以提供某種參考。

(延伸閱讀:規訓/馴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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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怨日本互聯網行業「慢」和「落後」,就好比抱怨日本人英語差,抱怨孩子在日本學不好英語一樣:

  • 美國和中國互聯網快和「先進」,它們讓我們的生活變好了嗎?
  • Ghibli 的電影是由英文好的人做出來的嗎?(大家喜歡的日本流行文化產品有哪些是由英文好的人做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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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新宿添好運餐廳的告示。日文版:

人数がお揃いのお客様より順次ご案内させていただきます。予めご了承下さい。

英文版:

We will seat you once everyone in your party has arrived.

華文版:

在所有用餐客人到場的前提下,按等候順序帶位。如果您代表您這組排隊,但其餘客人仍未到場的情況下,我們將優先請下一組來齊的客人進店。

我想華文版只要十六字即可:

全員到齊,方可入座。如有不便,敬祈鑒諒。

其實前八字足矣,但在今天有人大概覺得過於嚴厲,不合待客之道。

今年以來又看到幾篇關於(美國)年輕人閱讀能力下降的文章。比如最近的這篇,還有一月份《紐約客》的這篇,梳理了從二零一零年 Nicholas Carr《The Shallows》開始的相關文本。所謂閱讀能力下降指的是富媒體環境下讀文字的能力下降,一種 Neil Postman 式的媒介批判。我們不免會把這種批評角度和 Dynamicland 比照觀察。Bret Victor 是 Postman 思想延長線上的一員,但 Dynamicland 無疑也是有在考慮文字這個古老的思考工具應該如何改進——這裏他又是 Alan Kay 思想延長線上的一員。妳也可以把 Kay 看作 Postman 思想延長線上的一員。

時常能見到不再相信文字的人(或者說認爲文字作爲思考工具在今天確實力有不逮)。可惜,如果去問她們理想中的工具是什麼,其想像大都脫不開「影片」二字(在中國叫視頻)。換句話說,這些看似熱衷未來的人對於半個世紀以前已經發生過的對電視媒介的批判懵然無知。如果她的答案是 AR, VR 和 MR,那就不妨問問她在這些別樣現實裏究竟思考了些什麼出來。

Dynamicland 試圖說明我們可以有比文字更好的思考工具,而那絕不是影片,更不是當季流行的科技新款。《Mindstorms》試圖說明要學好數學需要一個類似外語環境那樣的數學環境。但中國和印度以數學人才著稱,那裏恐怕並沒有那樣的環境。換句話說,沒有 Dynamicland 並不妨礙某些羣體學好數學。中國人很喜歡批評中國人沒有邏輯,但有邏輯的中國人顯然也不少,我很難想像她們都是在一個非常符合 Postman、Kay 與 Victor 理想的教育環境裏生長起來的。天賦或許可以解釋一部分,但唯有天賦好的人才會閱讀、有邏輯的社會就是極權社會。所以 Victor 的長期目標是「Reform our infantilized society. Give people the tools to resist and destroy consumer culture (ubiquitous emotionally-manipulative branding and advertising, materialism, artificial fashions) and the corporation’s oligarchical control over employment, entertainment, and creativity. Return power, dignity, and responsibility to the individual。」以日本的現狀看,應該說品牌、廣告和物質主義對國民情感的全面操弄是非常明顯的事實,但與此同時,和美、中相比,娛樂和創意被寡頭企業控制的狀況似乎不那麼嚴重。

聽說 Paul Graham 的新文在中國很熱。讀完的感覺是「take care of the world」和「make good new things」剛好是一對反作用力。我不懷疑 Graham 是真誠的,但有多少人會把 good 理解爲「可以讓自己獲得財務自由」?過去二十年硅谷產出了哪些 good new things?世界有因此被好好照顧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