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写知乎通告

关于知乎的通告「抵制封建迷信,捍卫知乎蓝天」,我们对于风水和命理有不同看法,但在此我愿意尊重知乎的意见。我不愿意尊重的是共产中文。尝试改写如下:

为维护社区氛围、保护知友权益,即日起,知乎禁止以下内容:

  • 针对具体病情的医药咨询;
  • 风水、命理、测字、看相;
  • 以求神、降仙、驱鬼等手法,或通过「神水」「神药」治病。

在知乎站内发表上述内容会被直接删除。多次发布,或是明示/暗示可以收费提供上述三项服务者,以及通过链接或二维码引导知乎用户到第三方网站接受此类付费服务者,发布者的知乎账号将被限制或永久封禁。

知乎希望和大家一起建立高质量的内容社区。为此,我们选择限制部分信息在知乎社区内的自由流动。这会令部分用户感到不快,但也是我们审慎思考后的决定。望诸位知友理解。

近日我们已经处罚了个别严重违规用户,她们:

  • 多次发布上述三类内容;
  • 引流到第三方网站进行有关上述三类内容的收费咨询;
  • 诅咒、威胁知友。

特此公示,以儆效尤:

[违规者名单]

图像识别的一次乌龙?

二零一八年五月二日,美国之音中文网在啁啾会馆(Twitter)发了这条关于林昭的信息,并配上了照片。那是典型的改革开放前的中国黑白老照片,身穿类似军服的年轻女性留着短髮,意气风发地仰望前方天空,袖管卷起,双手插入口袋。这样一条啁啾在人们的时间线上滑过,通常不会引起任何注意。像是林昭的年代,也像是林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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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奶奶柴文璐女士。这张照片在网上多处被误当作林昭女士的照片。

唯一的问题是这并非林昭。有一位啁啾用户瞬间被照片吸引。他觉得自己在哪看过这照片,并很快在家中的实体相册里找到了它。这位啁啾用户是我的父亲,相片中的女性是他的母亲,我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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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老相册里的同一张照片,由家父手持拍摄。

这里有两个问题,一是我奶奶的照片是怎么被传到网上的,二是为什么美国之音中文网会把我奶奶的照片错误地当作林昭的照片发出。

第一个问题我们暂时还没有答案,但答案也相对不重要。显然,这并不是用数码相机或手机拍摄的照片,一定有人翻拍或扫描后传上了网。相册网站现在不流行了,不过再早几年,把家人的老照片扫描上传 Flickr、Picasa、甚至更老的校友录一类的网站,并非不可想像。

第二个问题比较有趣。目前在 Google 搜索「林昭」,在图片结果里可以看到我奶奶的这张照片。顺藤摸瓜点过去,我找到的最早记录是二零一六年的这篇发表于微信公众号的文章。照片右下角有「格隆」的水印。不管格隆是谁,我想她不会是照片的上传者。文章本身的内容和配图一样,应该都是她在网上搜集并拼凑而成。显然,和我奶奶的照片是如何传上网的相比,更有趣的问题是为什么她会被搜索引擎视为林昭。

在 Google 的搜索结果里,还有这张真正的林昭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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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到,两张照片无论人物姿势还是背景画面内容都有不少相似之处。我请教了做技术的朋友,按照目前的图像识别能力,算法将它们搞混是很有可能的。

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把上面这张林昭的照片传到了 Google 的反向图片搜索引擎(输入图片来搜索相似的图片),Google 的算法将我奶奶的照片误认为是林昭,从此给我奶奶的照片打上了林昭的标签?或者,Google 的神经网络本身就在不停学习、寻找同类照片,在这个过程中祂自己确信上述两张照片里的是同一个人?这件事一旦发生,之后的连锁反应就可以预见了:搜索「林昭」的名字可以搜到我奶奶的照片,而这张照片的清晰度又比大部分网上能找到的林昭照片要高。需要用图的作者或编辑未曾细看,拿来就用,逐渐以讹传讹。现在看来,家父是唯一一个看出美国之音中文网误植了照片的的人,大部分读者,无论是在关于林昭的文章里还是在某个时间线上看到这张照片,都不会怀疑相中人的身份。

我已经致信美国之音中文网,请她们删除那条啁啾,但想必于事无补。就算她们删除,这张照片已经作为林昭女士的照片在网上有了生命。去中心化的。

李如一这个名字是奶奶取的,愿奶奶安息。

够够不到的地方

于欣烈:

记得当年我是被那批选秀歌手教育过的。瞧不起李宇春唱功喜爱张学友的人,并没有在歌神身上花多少钱啊。反倒是李宇春的歌迷购买力惊人。所以当时李宇春就是市场意义层面的巨星。

这里的暗示是错的。李宇春和张学友的例子完全不能说明「在音乐艺术上价值较低但普罗吸引力较高的作者,其受众的消费意愿更强」。虽然有断章取义的嫌疑,但我相信很多读者会从于兄的话里得出这个结论。

原因很简单:不能拿李宇春时代的歌迷对张学友的消费意愿和对李宇春的消费意愿比。一九九零年代的香港张学友歌迷的消费意愿低吗?

流行的意思是很明确的,什么火听什么,什么火消费什么。这一点不会改变。重要的是,比如,一九七零年代的流行和二零一七年的流行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区别。一定要做价值判断,一定要分个高下,不然我们和 Marketing Director 有什么区别?迟早会无奈地陷入犬儒泥沼。

我也不同意这样的观点。李楠兄一向持此论,罗登兄大概就是无奈的一员。我赞美「洗剪吹」。这和我自己愿不愿意打扮成洗剪吹风格毫无关系,亦无矛盾。洗剪吹代表着向上的努力,跳起来够够不到的地方。去日本理髮师的店里剪头的上海中产阶级只是努力做到和优质标准一样。我是生活向上委员会巢鸭支部部长。

不要忘记寺山修司是来自东北的乡下人。

技术和乐观

四月初在北京参加看理想的线下活动时,有听众问我对中文互联网的未来是悲观还是乐观。我只回答了乐观两个字。这种乐观并不是理性的判断,而属于宗教范畴。在我看来理性并不是面对未来的合适策略。这里引 Kevin Bazzana 在《Wondrous Strange: the Life and Art of Glenn Gould》里的一段(链接是我加的):

和部分媒介理论家(例如他的同乡 George Grant 和麦克卢汉)不同,古尔德对于技术是乐观主义者、乌托邦主义者、超验主义者。麦克卢汉试图理解媒介,但他本人未必拥护这些新的媒介。古尔德相信技术对于解放人类和改善人类社会有无限潜力,他自己对于技术的体验一直是正面的,也相信所有人都应如此(典型的古尔德)。以我们所知,他对于技术潜在的黑暗面——例如麦克卢汉写过的技术对人性的消解——几乎毫不关心。和他的父母一样,古尔德也想「做好事」,通过自己的音乐在仝人之间营造一种亲密的关系,但他的方法更高级、更现代。在技术的帮助下,他不在场时可以比在场时更好地完成这项工作。「艺术的最高使命几乎是非人的,」他曾写道。

Pavel Durov vs. Johan vs. Alex

Telegram 在俄罗斯被封,行政总裁 Pavel Durov 近日号召俄罗斯用户通过共享 VPN 自力救济,并在特定时间一起往窗外扔纸飞机(Telegram 图标),以显众志同心。这是他在自己的 Telegram 频道配的插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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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想起浦泽直树的《怪物》(Monster,1994–2001 连载)里的「约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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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 Stanley Kubrick 的《发条橙》(A Clockwork Orange,1971)里的 Al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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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人、独眼人、双眼人

在昨天的会员通讯里我借用了 Alan Kay 关于盲人、独眼人和双眼人的比喻。这是他在致敬 Ted Nelson 的演讲里说的:

原版:在盲人的世界里,独眼人可以称王。

Robert Heinlein 版:在盲人的世界里,独眼人举步维艰。

Alan Kay 版:在盲人的世界里,独眼人可以称霸,但双眼人举步维艰。

在 Kay 看来,七零年代末在 Xerox PARC 看到 Alto 和图形化介面的乔布斯是独眼人,Seymour Papert、Ted Nelson 和 Doug Engelbart 是双眼人。从今天看,Kay 自己,以及 Dynamicland 的 Bret Victor 自然也都是双眼人。当然还有 Stewart Brand,更早的还有 J.C.R. Licklider、Vannevar Bush 和 Buckminster Fuller。

我希望这个比喻不要被理解为下面这种样子(虽然这么理解也没错):

没有才能的人集结在一起,迫害有才能的人……

明明自知是根本不值得一提的人,却不肯承认有人比自己厉害……

而且还格外拼命地,要把比自己厉害的人拽下来……

都是因为那群废物,害这世界面临瓶颈。

世界渐渐变得不容许自己进化。

这是《弹丸论破 2》里的话。Kay 的主张远没有那么灰暗。在今天我想不能不问的是独眼是不是一种权利,双眼是不是唯一的幸福,或者说有没有权力和必要鼓励大家都睁眼。对此我要说 Kay 讲的不是抽象的哲学,他的比喻有明确的所指:印刷术革命在第二个千年为人类带来了「现代」,电脑革命在第三个千年能够为人类带来什么?电脑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新瓶旧酒,而它所能创造的「新」目前只露出了冰山一角,双眼人就是能区分这两者,并致力于后者的人。

我觉得这个问题比人工智能有价值得多。

一分世界 2018.04.15–16

(所有时间为东京时间(GMT+9),比北京时间快一小时)

2018.04.16, 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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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定高于剧情」,几乎可以说是时代精神。这是类型作品的套路,近年被捧为艺术创作的利器。毫无疑问是把互联网产品追求规模化的思路用到了艺术上。

设定是拍(广义的)色情片的利器。

2018.04.16, 15:52:

「安静地喜欢自己的东西」「说给懂的人听」,这种态度和「不给别人添麻烦」是一体两面。I have been there, it didn’t work.

不给别人添麻烦的反面不是给别人添麻烦,而是沟通。沟通就是给别人添麻烦,否则妳只是一个侦测北京空气指数的物联网设备。妳没给我添麻烦。

2018.04.16, 15:29:

Tech-savvy 程度和「不装屄」程度成正比吗?

(当然是说中国,只有中国存在大量不装屄的人。)

2018.04.16, 13:42:

知乎不应该是知识军备竞赛。

2018.04.15, 1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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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markable on so many levels. 参考:27 寸的 iMac 是 20 磅重。上面这个是 1962 年 10 月号《Playboy》杂志上的广告。

2018.04.15, 18:50:

对比维基百科、百度百科和互动百科对名创优品(Mini So)这个垃圾品牌的介绍,可以注意到在百度百科上已经完全看不见「三宅顺也」这个名字了。

2018.04.15, 18:22:

Bret Victor: no no, I’m not interested in “project-based learning”, I’m interested in “learning-based project-ing”.

边做边学和边学边做是不一样的。完全相反。

2018.04.15, 17:38:

在操场上裸跑的

在广场上跳乡土风舞蹈的

手机外放凤凰传奇的

我拥抱妳们

关起门来随便妳怎么搞是不够的

来打扰我、来迷惑我吧

手机外放凤凰传奇迷惑不到我

广场舞迷惑不到我

直播吃猪头也迷惑不到我

Steely Dan 和 Pink Floyd 直到今天都在迷惑我

The Beach Boys 有时也会迷惑到我

我迷惑了妳,现在轮到妳来迷惑我了

2018.04.15, 16:07:

妳说「今天我们都是同性恋」,我说所有人都是残疾人。每天。

2018.04.15, 15:57:

卖左派书刊和 zine 的模索舍旁边是家可以租狗散步的店。假装认为 ownership 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的人们,喜欢吗?

2018.04.15, 10:39:

「名创优品的东西只要不入口、不搽到身体上,还是可以买买的。」那精神污染呢?

这和微信一样。很多人离不开微信,因为工作和社交都在那上面。我不是在两年前写《告别微信》一文时开始讨厌微信的,我从一开始就讨厌它,从它抄袭香港的 Talkbox 的语音功能开始。所以我的社交和工作从来没有在那上面过。

精神污染有时是好的,而微信和名创优品连坏都坏得那么无聊。

妳在做独立软件吗?

独立软件在二零一八年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但我意外地发现,尽管新浪微博对第三方开发者如此不友好,我们依然有墨客、Cosmos 和奇点三个各具特色的独立新浪微博客户端。

各位独立软件开发者们,或许您的朋友、同事、前辈甚至家人都不理解也不支持妳,但妳不是一个人。如果妳正在开发独立软件,尤其是符合以下条件之一的,请不吝自荐:

  • 是收费软件(一次性收费或订阅收费均可)
  • 在 UI 设计上别出心裁
  • 有狂气

我有 macOS、iOS、watchOS 和 Android 设备,web app 也欢迎。Windows 和 Linux 我暂时无法试用(不打算装虚拟机)。

我对于免费的社交类软件/服务有严重偏见,但如果的确跟别家不同我也会看。

我会优先考虑推荐收费软件/服务,以及不需要上网、离线也可以完整使用的软件。例如 VoodooPad。

联系方式:lawrence@ipn.li 或 t.me/lawrencelry。

《一天世界》会员通讯目录上线!

最近整理了《一天世界》的全部会员通讯文章的列表。会员通讯是《一天世界》会员的独享内容,也是《一天世界》的核心内容。一直以来我都希望列一张目录出来,现在终于完成:

《一天世界》会员通讯目录

这个目录链接会一直放在本博客的版头。

所有新会员可以免费获得一篇旧通讯(即入会时间之前的一篇)。目前为止,《一天世界》及其前身《IT 公论》的通讯已超过 230 篇,对于想读这些文章的朋友,我们提供「三年付」的选项:一次性支付三年会费 1020 元人民币到我的支付宝 hi@ruyi.li,可获得三年会籍,以及全部往期《一天世界》及《IT 公论》会员通讯。(在籍年付会员补两年会费 680 元即可。)打款后请以电邮告知,或在支付宝附言中留下您的电邮地址,以便发送往期通讯。

感谢大家的支持。

专注地花心

@AlbertHuang314 在啁啾会馆说:

我现在完全理解为什么 Donald E. Knuth 后来会连 email 都不使用,专注在写书上面。写书或写文章真的需要这种全神贯注的环境。

(关于 Knuth 不用电邮的故事请看他本人现身说法。)

写完昨天的会员通讯「反信息流的《全球目录》」后,我重新想了想专注的问题。过去十年有各种帮妳集中注意力的写作软件,很多人也主张工作时关闭 Wi-Fi 或拔掉网线。书写时需要专注自不待言,但作为和书写行为一体两面的阅读,却需要尽可能地发散和花心。发散指的不仅仅是阅读的范畴,也包括模式。发散的阅读是非线性的,也几乎必定是不专注的。《全球目录》(Whole Earth Catalog)的版式就在鼓励这种不专注的阅读。寺山修司的这张照片也是。Steven Pinker 在接收采访时也说,读的时候像仓鼠,「收集各种引文、漫画、文化典故、数据集、数以百计的文章和书籍。」

在《The Democratic Surround》一书里,Fred Turner 提到包豪斯学校不为人知的一面:

……László Moholy-Nagy 的「新视觉」和 Herbert Bayer 的「视线场」技巧为那些弘扬美国精神的人解决了问题。法西斯式的传播像是一种工具,把个体塑造成单一、缺乏思考力的集体,而包豪斯学校主张的观看模式则是为相反的目的而设。和学校初期的课程设置一样,这种观看模式要求个体去看一系列的图像,并在自己心中将它们拼合成形。这个过程令她们革新了自己破碎的精神状态,而且还有可能革新社会。对 Moholy、Bayer 以及 Walter Gropius 而言,艺术创作所涉及的技艺能够营造一种特殊的环境,让人们以更彻底的个体化方式体验她们自己,同时又能更好地融入社会。

(引文中的链接系引者所加。)

Moholy-Nagy 等人关心的是新媒介怎样令人类接收信息的管道变成「平行多管道」。这是全屏软件和软件窗口平铺在屏幕上的区别。最典型的单一管道就是电视和微信朋友圈,而平行多管道在今天已经买少见少。用 Tweetbot 实现的啁啾会馆多栏介面算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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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 Tweetbot 介面,从左到右分别是主时间线、app 相关、游戏相关、东京/音乐相关。用 TweetDeck 在浏览器里可以实现同样的功能。

平行多管道有什么好处?简单来说,单一管道更适合洗脑。这和富媒体无关,和单一声道有没有遭到精神污染同样无关。形式上的单一管道最容易让阅读者进入「flow」的专注状态(flow 这个英文词几乎可以 map 到「刷」这个汉字上了),平行多管道则强迫妳不停转换语境,建立横向联系,比较不可比的事物,穿透次元壁。这里的关键在于妳必须同时看到两种以上的异质信息,因此电视虽然可以不停换台,仍然是典型的单一管道媒介。微信朋友圈、Facebook News Feed、知乎想法、即刻动态、Telegram 频道都是。智能手机开启的「一屏一软件」模式可谓是任何卖家的最爱,不论她卖的是商品还是思想。至于啁啾会馆,我们要感谢有 Tweetbot 和 TweetDeck 这样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