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鳥萬 Live: 大泷詠一

时间:2018 年 2 月 10 日(周六)上午十一点至十二点(北京时间)

费用:49 元人民币 / 7 美元

支付:支付宝(hi@ruyi.li)或 PayPal (paypal.me/liruyi)

平台Telegram

参加方法:将费用打入我的支付宝或 PayPal 后,通过 Telegram (@lawrencelry) 告知,我会发送讲座专用 Telegram 群链接。

内容简介:走进东京代官山茑屋书店的流行音乐唱片区,不难看到大泷詠一的名字占据了一大片柜位,上面写着类似「日本流行音乐的起点」之类的话。即便是这个足以载入史册的称号,也依然矮化了他(更别提「City Pop」这个商业分类标签了)。大泷的音乐总是像他的唱片封面一样幽默、积极、阳光,这些特质让他获得了大量歌迷,但也掩盖了他的思想深度和他音乐的前卫性。他在一九七零年代就预示了一九九零年代的涩谷系音乐,但他的音乐宇宙之深又令涩谷系难望项背。和一九七零年代的很多东西一样,大泷的音乐证明了「大众而前卫」是可能的。他对于邦乐和洋乐的理念,是我做《灭茶苦茶》播客的催化剂之一。

在这场讲座里,除了分析大泷詠一音乐的魅力之外,我还会将他和 Glenn Gould、Quentin Tarantino、以及一九八零年代开始的「rare groove」现象进行对比研究。以下列出他的专辑(精选除外),供大家提前预习。如果您是日本区 iTunes 商店的用户,这些专辑基本都可以在上面买到。

一、《大泷詠一》(1972)

二、《Niagara Moon》(1975)

三、《Niagara Triangle Vol. 1》(1976)

四、《Go! Go! Niagara》(1976)

五、《Niagara CM Special Vol. 1》(1977)

六、《多罗尾伴内乐团 Vol. 1》(1977)

七、《Niagara Calendar》(1977)

八、《多罗尾伴内乐团 Vol. 2》(1978)

九、《Let’s Ondo Again》(1978)

十、《A Long Vacation》(1981)

十一、《Niagara Triangle Vol. 2》(1982)

十二、《Each Time》(1984)

十三、《Debut Again》(2016)

备注:不鳥萬 Live 和我之前做的知乎 Live 在形式和内容属性上一致,但用户体验更好。我们利用的工具是 Telegram 群组。所有音乐片段皆可直接播放,语音没有时长限制,听众自然也可以随时以任何形式提问——语音、文字、视频。

One of us

虽然无论以年龄、资历、还是成就看,这么说都显得过于自负,但对我来说,村上春树一直是「one of us」。我认为村上是一个不该在今天走红的作家。事实上,《寻羊冒险记》这本一九八零年代初的小说,总是让我想起铃木清顺的《流浪者之歌》居然是《电影旬报》一九八一年度十大电影之一这个事实。要是村上没有靠《挪威的森林》走红,《寻羊冒险记》在今天,恐怕是要被人问上一百个「如何评价」的吧。

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经历过美国 counterculture 运动的洗礼,另一种没有。村上是前一种。浦泽直树也是。这就是我说的 one of us。

《刺杀骑士团长》(赖明珠译本,时报出版二零一七年十二月)我看了一半。那种 one of us 的感觉依然存在,比如这段:

从网路上的股票交易赚钱的人,或 IT 产业的创业者,不管钱怎么多,就算能以经费报销,我还是不认为他们会想让人画自己的肖像,当成设备挂在办公室的墙上。他们多半是以穿洗褪色牛仔裤,Nike 运动鞋,旧的 T 恤衬衫,套一件 Banana Republic 的夹克在工作,用纸杯喝 Starbucks 咖啡自豪的年轻家伙。厚重的油画肖像和他们的生活格调不搭配。不过世上当然有各种各样的人,不能一概而论。未必没有人希望画出自己正以纸杯喝 Starbucks(或哪里)(当然是采用 Fair Trade 咖啡豆泡的)咖啡的肖像。

我不使用的互联网功能

不用以下功能,可以滋阴补阳、延年益寿。但我并没有完全做到。共勉。

一、转发并评论。这里是在区分啁啾会馆(Twitter)的 retweet(单纯转发)和 quote(转发并评论)。如果想转发并评论,用自己的话把对方的意思归纳,并给出原文链接。如果字数超出限制,就写博客。(在这一点上我不喜欢啁啾社的设计:只要出现了原文链接,就会形成事实上的转发并评论。)

二、评论。偶尔会用,但我认为私信给对方评论更好。

三、长微博。任何为了方便把纯文本图片化的做法,更多只是为了妳的方便,而不是读者方便——至少读者就不方便拷贝了。

四、各种分享按钮。如果我想分享一篇文章或视频,首先收小范围确定要分享给谁,然后直接私信发链接给对方。如果并没有具体的分享对象,在社交网络上或是写一篇博客来谈论此事,达到分享的目的。

五、点赞通常只在推广自己的产品或是亲友要求的情况下使用。点赞这个动作和赞美没有关系,它只是一个被产品设计强迫出来的功能性动作。

六、收藏。这一点我也做得不好,因为我依然在用啁啾社的收藏(favourite)功能。理想中的做法是把要收藏的线上内容整理存在本地,例如放到 Notes、SimplenoteYojimbo 一类的地方。

原因很简单:转发、评论、分享、赞美、收藏,所有这些动作我们本来都可以做,并不需要任何社交产品的帮助。(很多人当然也知道这些产品为什么要「帮助」我们。)事实上,没有它们的帮助,我们会做得更好。

点此在《一分世界》收听本文语音版。(需要 Telegram。))

我的两个原则

一、在网上尽量只说别人没说过的话。这可能有几种情况:

  • 把只存在于线下的信息在不违反著作权的前提下移动到网上(信息的媒介移动)
  • 虽然在别的圈子属于常识,但我面对的读者群很可能不知道的事情(信息的空间移动)
  • 由于年代久远,被人遗忘的事情(信息的时间移动)
  • 由于年代久远,虽然如今依然被人记着,但语境已经完全不同的事情(视角的移动)

很多时候第一条同时包含了后三条。

二、要对子女的媒体膳食进行规划。如今的主流风气在这一点上主张散养,看什么听什么玩什么都尽量少干涉。这是旧时代的想法。教育的前提是让子女广泛接触各种各样的东西,包括金华火腿,也包括猪屎。我们的父辈能接触到的媒介内容非常有限,猪屎的量尤其不足。只有她们放手,我们才能有更多机会接触猪屎。但今天的情况调转了过来。我们生活在媒介高度发达、消费主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随时随地把各种猪屎推到人们眼前的世界。我们不必再担心子女们接触不到猪屎。相反,如果不进行干预,她们就接触不到拉丁文、能剧、以及一九七零年代的 funk 音乐。只有吃过金华火腿,才知道猪屎的味道;只有闻过猪屎,才知道火腿好吃。

点此在《一分世界》收听本文语音版。(需要 Telegram。))

不普通的香港

层出不穷的中港矛盾事件大同小异,最新的那件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不过看了 Josephy 兄的答案之后我想说说自己对香港的感觉。

和 Josephy 一样,我也在深圳长大。正因如此,看到他说出「其实香港之于中国,只是众多城市中的一座,与其他城市无异,之于你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旅游目的地,逛吃玩的地方」这样的话,我感到无比诧异,也想起了史兄在《澳牛的黄昏》(二零一四)里的句子:

对于香港的未来,我是这样看的:一国两制必会取消,香港终必灭亡,成为内地一个普通的城市。

对于 Josephy 而言,that future, well, is already here。

对我来说,香港从来不是普通的城市。它的这种不普通,在中文互联网上很少被提及。

香港曾经有《音乐殖民地》(MCB)杂志。它不只哺育了有渠道买到它的一代大陆乐迷,也哺育了看大陆音乐杂志的乐迷——那些杂志背后的作者们也在看《音乐殖民地》。

香港曾经有「助听器」(Monitor)唱片店。嘿,要说歧视大陆人,那个全身黑衣名叫 Alan 的家伙可是有两把刷子。一九九零年代末,朋友去找日本艺术摇滚乐队 Novela 的唱片,店员大惊:「哇,劲啊,大陆有人识得听 Novela!」(厉害啊,大陆居然有人知道听 Novela!)当然,那是因为大陆人看了香港人 Sin:Ned 在《音乐殖民地》上写 Novela 的文章。助听器的服务出名差,但那是多好的名字。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其实全人类都需要助听器

众所周知,香港曾经有无数二楼书店,不过我只想把青文/曙光单独拿出来说。两家店共享同一空间,一人一半。青文卖中文书,曙光卖外文书。还记得已故的青文老板罗志华坐在高高堆起的书山后面,对着一台 PowerBook G3 埋头工作的样子。也记得结账时不小心碰掉了两本书后遭到的抢白:「小心啲啊嘛!两本书就咁斯文扫地了!」(小心点啊妳!两本书就这样斯文扫地了!)我的粤语口音一听就是大陆人,但完全不觉得被歧视。在他看来书有斯文,这件事很有趣,我也认同。曙光老板马国明是研究本雅明的专家,当时买过一本小书《马国明在读什么》。本博客的「XX 在读什么」栏目名来自那里。

每年的香港国际电影节,对于影迷而言,是全世界最好的电影节之一。对很多中国影迷尤其如此,因为有质量上佳的中文字幕。依然记得自己错过了某年的增村保造影展,这在日本也不容易看到。当年一个来往大陆做 IT 生意的香港朋友雅好文艺,我说喜欢原节子,他满脸堆笑地反问:「若尾文子唔好过佢咩?」(若尾文子不比她好吗?)后来我发现若尾文子的确好过佢。我也记得关于国泰、邵氏、小津安二郎的专刊,以及香港电影资料馆出版的各种专著,尤其是《诗人导演费穆》。这本书已有简体版,但没有黄爱玲和香港电影资料馆,就不会有这本书。

当然还有迈克。我从他那里学会了语言的活用,以及翻译的妙趣。对他而言翻译讲究的从来就不是信,也不是雅(太局限),甚至也不能说是达。达是读写双方的事情,可遇不可求。Translation is really about reclaiming one’s autonomy of languages from institutional monopoly。

如此种种,言之不尽。就这样,长在深圳的我受惠于香港。它定义了我身上的很多东西。所有这些,有的已经结束,有的还在继续。但 Josephy 的看法,那种极能代表深圳人务实态度的看法,让我觉得 the future is indeed a dystopian one。

点此在《一分世界》收听本文语音版。(需要 Telegram。))

软文和硬广

今天又看到某人揭露知乎用户接软文,很惊讶的是有人明摆着说不接硬广,只接软文。不是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因为我也收到过这类商业合作邀请。对此我有一套写好的回应文字:

你好,我的合作方式很简单:

1. 对于请我回答的软性问题,我对答案有 100% 的控制权,并且我会在答案底部注明「利益申报:本答案为付费答案」,同时,若问题被知乎删除或锁定,我不承担任何责任。

2. 我不接受为某答案点赞这样的合作。

3. 上述第一种合作方式,我的收费是 X 元人民币。在回答之前需要收 50% 定金。

那么自然没有什么客户会找我了。那时起我意识到国内的广告主都喜欢软文,不喜欢硬广。这简直匪夷所思。我并不反对所有广告,只反对烂广告,也就是以「读者的智力有问题」为出发点设计的广告。软文就是这样一种广告。广告主认为直接卖东西给妳,妳看不出好,非要把那东西混在妳爱喝的咖啡里给妳灌下去。大概还觉得很高明,很《盗梦空间》。

朋友批评过伪装成知乎答案的广告。我在东京某个地铁站见过伪装成站牌的广告。一下车,月台上看到一个奇怪的站牌,怎么长得那么像站牌但又有哪里不对呢?但至少她们都明确告诉了妳,这是广告。

难以忘怀的反面例子:几年前在某时尚杂志上见到对开两页关于俄罗斯摇滚乐队 Lube 的专文,读了半天才发现是软广告。连卖什么东西都忘了,这效果能算好吗?

形式上怎么变花样也都罢了,只拜托妳老实告诉我它是广告。我反对消费主义,但我也消费。我会因此尊敬妳。

点此在《一分世界》收听本文语音版。(需要 Telegram。))

Facebook 和微信的解毒

微信,以及美国的微信——Facebook——的区别是什么?其中之一是媒体对它们的态度。

两个都是超大用户量的产品,但两国也都有不少人意识到这两个产品就是今天的铅质容器。(古罗马人大量使用铅质酒器和烹饪用具,导致慢性中毒,「严重影响生殖能力」。)

美国主流媒体高度依赖于 Facebook 的流量,但她们依然在反复质疑 Facebook。最近 Facebook 打算用读者问卷来决定各媒体的公信力,Alexis Madrigal 在《大西洋月刊》的这五问值得看看。

中国的情况很诡异。对于各种新技术潮流,提出质疑的往往是官方媒体。例如《人民日报》二零一七年九月的这篇「评算法推荐:不能让算法决定内容」。这里面有很多正确的话,但显然,嘿,旅程本身才是奖励,就算目的地一样我也不想跟她们走。

我觉得 Madrigal 的五问并不够。他这样提问,背后的假设是 Facebook 的规模已经让它不再是纯粹的商业公司,而具备了政府——或者说社会公器——属性。那么,如果 Facebook 能够实现程序正义,如果它的决策是大家一起商量出来的,它就会变得更好。但这个商量的前提已经错了,可以商量的东西非常有限,Facebook 毕竟也还不是政府,她们没必要和大家商量什么。

应该说 Facebook 比较像电视。作为一种媒介的电视。我们需要一种社会层面的觉醒。例如,小朋友整天看电视,家长会批评。成年人整天看电视,社会就会发明诸如「沙发土豆」等各种名词来羞辱她。当然,也有看很多电视但没中毒的人。那种人一般都很厉害,是我们的榜样。Facebook 和微信用户里谁是我们的榜样呢?没有,不存在这种概念。

当大家都意识到 Facebook 和微信是电视的时候,政府就要管了。这无可避免,但无论政府管不管,我们自己都得管。去羞辱那些沉迷 Facebook 和微信的人吧。永远不要相信某某新技术是未来,只有当新技术最初的兴奋感退去之后,我们才有可能开始谈未来。

点此在《一分世界》收听本文语音版。(需要 Telegram。))

《一天世界》聊天软件安全图例 v1.3

二零一八年一月廿五日更新。

Screen Shot 2018 01 25 at 14 05 57

注一:iMessage: 二零一八年二月廿八日起,苹果将中国用户的 iCloud 数据交由国企「云上贵州」管理。目前 iMessage 不是 iCloud 的一部分,但 iMessage 计划中有 iCloud 同步功能,即将 iMessage 聊天记录完整保存在 iCloud。此功能一旦上线,中国用户应考虑云上贵州因素。(在二零一八年一月廿四日发出的 iOS 11.3 开发者预览版里,被称作「Messages on iCloud」的功能已经可以开启。)

iMessage 只能在苹果的设备上使用,固然是一种商业利益驱使下的封闭。但考虑到 iOS 设备保持操作系统在最新版本的比例远高于安卓,安卓用户暴露在系统漏洞下的风险也要比(未越狱的)iOS 用户大得多。若设备在系统层面被攻破,聊天软件本身的端到端加密技术已经于事无补。从这个意义上说,iOS 的安全系数又增加了几分。就算妳和安卓用户使用相对而言最安全的 Signal 通讯,妳很可能也无法确保对方的安卓系统是包含最新安全补丁的版本(以及对方是从可信的渠道安装的 Signal)。

注二:Wire: 在国内部分城市,文字以外的信息需翻墙,但它是上述软件里唯一可以不交出手机号、仅用电邮注册的。在大部分国家,手机号都会和个人身份信息绑定,电邮相对而言匿名性更高。请注意,用 Wire 的手机版软件注册依然要输入手机号,请用浏览器访问网页版 app.wire.com 直接通过电邮注册。之前用手机版注册了的朋友可以到 Settings >> Account 里删除手机号。

注三:Telegram 使用专有加密协议,密码学社群认为这是弱点

注四:上述聊天软件的网站:Wire, WhatsApp, Telegram, WeChat, Signal, LINE, Facebook Messenger(iMessage 系捆绑在 iPhone 和 iPad 中的软件)。微信是其中唯一不默认使用 HTTPS 的。

不鳥萬 Live: 日式爵士乐初探

时间:2018 年 1 月 28 日(周日)上午十一点至十二点(北京时间)

费用:49 元人民币 / 7 美元

支付:支付宝(hi@ruyi.li)或 PayPal (paypal.me/liruyi)

平台Telegram

参加方法:将费用打入我的支付宝或 PayPal 后,通过 Telegram (@lawrencelry) 告知,我会发送讲座专用 Telegram 群链接。

内容简介:日本人擅长学习西方文化已是众所周知,爵士乐自不例外。日本人做的爵士乐,日人自称「和ジャズ」(wajazu),大和民族的和,ジャズ即 Jazz。和ジャズ是个值得玩味的概念。有时它指的不仅仅是「日本人做的爵士乐」,而是包含日本元素(例如用了日本传统乐器)的爵士乐,但很多时候,和ジャズ从表面上听不出什么和风,似乎只是「学得很像的西洋爵士乐」。最有趣的是,很多时候日本人迷恋的和ジャズ——或者更广泛的「和モノ」(和物,在音乐上主要指日本人玩的 funk, soul, 爵士,融合音乐)——反倒是没有和风的那些。二零壹壹再版的这批七零年代「日式爵士最后的秘宝」唱片如今在二手市场的价格都翻了两、三倍,它们大都没有日本传统元素。

日本的爵士乐自身当然已经有无穷的乐趣,但于我,它和民艺以及柳宗悦一样,是作为中国人寻找新文化身份的一种法门。我们必须面对一个问题:一个日本音乐家,把自由爵士、funk、艺术摇滚、和大乐队风都玩弄于股掌之间,连西人都为之瞠目,这就够了吗?不够吗?够了吗?不够吗?够了吗?不够吗?中国音乐家呢?

这场讲座是对日式爵士乐的入门性介绍,但不会是教科书式的入门。如上所述,日本爵士乐在这里是一种工具,一块望向可能的 radical Chinese culture 的透镜。

备注:不鳥萬 Live 和我之前做的知乎 Live 在形式和内容属性上一致,但用户体验更好。我们利用的工具是 Telegram 群组。所有音乐片段皆可直接播放,语音没有时长限制,听众自然也可以随时以任何形式提问——语音、文字、视频。

点此在《一分世界》收听本文语音版。(需要 Telegram。))

拟合与似合

昨天张亮 John Coltrane 的《Blue Train》「过于好听了」,我只好说《John Coltrane & Johnny Hartman》更加过于好听。今早看了网易云音乐上的评论,不出意外,后者得到了「走小资路线的初级文艺青年装波一入门专辑系列」的评价。

有时我觉得各种粗糙单纯的分类推荐法就是为这种心态准备的。对于这些人,拥抱噪音就意味着拒绝旋律,而且所有好听暖心的旋律都是一个样,听音乐则变成了军备竞赛,互相比着谁听得更噪、更激、更冷门。

明明是音乐像自来水一样的时代,却仿佛回到了省午饭钱抢打口碟的时代。这种听音乐的方法,是一定会让推荐算法业者开心的。

我虽然不喜社交,但认同「社交聆听」。我所谓的社交聆听是这样的:当我去听 Pink Lady 时,我不只是在听 Pink Lady,更是透过大泷詠一这块有色眼镜去听 Pink Lady;当我去听 Jethro Tull 或 Frank Zappa 时,更多是想搞清楚为什么 Merzbow 对这两支乐队着迷;我去听日式爵士乐,主要是想搞懂东方人如何建立文化身份。在今天,只要妳对音乐还有稍微超出表面感官刺激以外一点点的兴趣,就不可能真正「直接纯粹地面对音乐」。要么是朋友推荐、要么是乐评人推荐、要么是商业机器一把糊到妳脸上,所有聆听都是社会性的。有趣的是今人惯性鄙视乐评人,自诩没人有资格教我怎么听音乐,倒是愿意被一群把音乐矮化为一个个风格标签的人,或是她们写出的算法来引导。

这里有两个词:日文「似合」(niai)与中文「拟合」(nǐ hé)。日文用「sense」一词来表示品味,所谓「sense 好」的人,穿什么都「似合」(本意即合适)。这话应该反过来理解:合适,就是品味好。而合适从字面上就包含了「不过度」。 如今,在人工智能热潮下,工程师们忙着用算法去「拟合」(fit)从活人的品味中抽取出的数据点时,也讲究避免「过度拟合」(overfitting),否则那条曲线对于未来可能出现的未知数据点就不再适用。

所以我们尽管嘲笑日本的 IT 落后,但平成年代的日本人早就被拟合好了,在前方等着人工智能业者们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