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 Mac 软件的迷信

PDF Expert 出了 Mac 版。这是做 Spark 电邮客户端的那家公司 Readdle 开发的。我对 PDF 阅读软件没什么特殊要求,够快就好。几百兆的扫描文档,在很多 PDF 软件上翻页或滚动时都会卡顿。

Mac 版 PDF Expert 的简介里的确主打性能(performance,也就是速度),所以立即下载了一个七天试用版,名不虚传。

Mac 用户群里有一些人很在意 UI「像不像原生 Mac 软件」。或许有人还记得已经死掉的浏览器 Camino,它跟 Firefox 用同一个引擎,当年很多人就是觉得 Firefox 的 UI「不够 native」而选择 Camino。我自己则一直有种迷信:特别讲究「Mac 原生」的软件往往都是基本功不扎实的软件。

后来我把这条迷信修改了一点:如果一个 Mac 软件在营销文案上主打的是性能,那么它有很大机会是好软件,也有很大机会是「不够 Mac 原生」的软件。(Google Chrome 是典型例子。)我觉得这条迷信比上一条更可信一点。

可惜,iOS 上似乎很少有 app 的营销文案主打性能。是我看漏了吗?

IT 公论会员通讯 2015.12.1 已发出

这期从游戏开发者 Nathalie Lawhead 的文章和 Samantha Bielefeld 事件入手,讨论了独立创作者在数字时代的生存问题。真正的开放、自由社会,必须有一个能让没有直接商业前景的东西稳定生长的环境。这类东西的生长越有保障,社会就越开放、越自由。而把创作当成职业——不管独立与否——在任何时代都是高风险的活动;不成功是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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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度与模拟

吾友姚立夫是一位建筑师。一年前他写文章描述了自己在 Edwin Chan 的事务所实习的经历,十分精彩。有两段分别提到了比例/尺度以及用计算机辅助工具和用实体模型设计的关系问题,和之前我在不鸟万书评里写过的两本书——《Simulation and Its Discontents》与《The Elements of Typographic Style》——中提到的观点暗合。

……在那个年代(不是说他活跃的 1990 年代,而是在现代主义浪潮下,柯布西耶和路德维希·密斯·凡德罗的年代),建筑师在追逐自己独特理念之外,还坚守对建筑学共同的信念、尺度和细节。以至于到如今,我们谈起某位建筑师对比例的执念的时候,都会借用「he is so old-school」的表达方式。

……

首先,他习惯于通过感受实体模型来感受建筑的比例和尺度,而我们工作方式自然就是将经过深思熟虑的「粗糙的」木制模型向计算机模型进行转化。而看似不经意的两片墙的并置实际上经过了仔细推敲……经过几十年的设计和实践,这一米之差的决定简直是下意识就做出来的。而我只是凭着对这个模型的理解,简单地推出双层墙应该就是「把格线向两侧偏移一米之后设置墙体」这一逻辑判断。而实际上,多了这一米,就造成了巨大的空间不协调感。

IT 公论会员通讯: Man of science and faith

美国去年有十万人获得工程学士学位。每年至少有十万人在试图解决某种工程问题。我对她们的恳求如下:

日常生活中那些小小的不便并不是什么重大问题。妳 Twitter 时间线上的世界不是真实世界。妳不能根据所在领域当下的风潮去判断什么是有价值的、什么是有必要去做的。

——Bret Victor, What Can a Technologist Do About Climate Change? (A Personal 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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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dora 不是 Spotify / Apple Music

新浪微博上有人转了《华尔街日报》的这篇稿子给我。@华尔街日报中文网 是这么说的:

【阿黛尔新专辑带动 Pandora 股价大涨】- 歌手阿黛尔(Adele)的新专辑《25》确定将在流媒体平台 Pandora 上线,这句独家的「Hello」在周三让后者的股价一改低迷一度上涨了 5.8%,并将 Apple Music 和 Spotify 等竞争对手甩在身后。此前,阿黛尔团队曾欲对流媒体平台全面封杀新专辑。

这是不对的。用过 Pandora 的人应该马上明白。

Pandora 和 Spotify、Apple Music 以及刚刚破产的 Rdio 是不一样的服务。在后三者里,妳可以随时听它们曲库里的任何歌曲。假如《25》专辑有在 Spotify 上线,那么妳只要是 Spotify 的用户,任何时候搜索《25》里的歌都可以立即听到。

Pandora 则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电台。习惯了 Spotify 类服务的人第一次打开 Pandora 会问:为什么没有放大镜图标?在哪搜歌?是的,Pandora 不能「搜歌」,它不是一个随搜随听的服务。它是根据妳事先设定的音乐口味,随机地播放自己曲库里的歌给妳。这些歌用歌单的方式组织起来,每条歌单会有大致的主题。一条名叫「Adele Radio」的歌单并不意味着里面每首歌都是 Adele 的。如果妳在 Pandora 里点「Create station」并输入 adele 25,会发现没有结果。单搜 Adele 出现的两个名叫 Adele Radio 的歌单里面是会有《25》中的歌,但大部分都不是——有她的旧歌,也有其她相关艺人的歌。如果妳唯一的目的是听《25》里的歌,用 Pandora 恐怕要按上百次「下一首」。

这显然和《华尔街日报》稿试图呈现的「Pandora 打败了 Spotify 和 Apple Music 获得《25》的独家流播权」并不一样。

根据 Jacob Kastrenakes 为 The Verge 写的这篇稿件,Pandora 之所以有流播《25》的权利,是因为根据美国法律,它属于「非互动式」流播服务。用简单的话说,所谓非互动式就是「播什么妳就听什么」,而不是 Spotify 和 Apple Music 的「我想听什么就听什么」。提供非互动式流播服务的机构只要支付一笔固定的授权金(应该是付给某种音乐家协会之类的代收费组织),唱片公司就无权置喙。据我所知,中国也有类似的法律。国内的传统电台之所以能合法地播放很多音乐,正是因为付了这笔钱。

至于「欲对流媒体平台全面封杀新专辑」这种措辞,委实有失体统。关于这点,我和 Rio 在本周的《IT 公论》播客里有讨论,此处不赘。目前如果妳想听《25》,又不想买 CD,可以到 iTunes 音乐商店购买。

猜猜这是哪个伟大的播客先驱说的?

「我一直觉得,最早听矿石收音机的那些人,她们的兴趣在于『听其她人类发声』这个现象本身。新闻报道、天气预报,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人声』这一现象——五个街区以外的人在说话,而妳可以听到,那种彻底的神秘感和挑战性。说的内容是否准确、是否有价值,那些都无所谓。关键在于有那么一把声音存在,有那么一种传递信息——随便什么信息——的方式: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但两人并不在同一个房间里,不在同一个声响区域里。」

——某加拿大人,1968

(摘译自这本书。)

1995 年,未成的 walled garden

Internet History Podcast 月初的一期采访了当年负责 Windows 95 操作系统的微软高级副总裁 Brad Silverberg。录音质量不好,但 Silverberg 很敢说。顺带查了一下历史,最初和 Windows 95 一起发布的 MSN,其实是一个同时提供拨号上网、软件支持、资讯内容、电子邮件、聊天室和论坛的专有网络。由于第一代 IE 和 Windows 95 同时发布,所以用户当然也可以上 MSN 以外的开放互联网。(这个句子在今天读来多么怪异。)但微软当年的想法是垄断人们的所有上网需求:上网,就是上 MSN 网,不是互联网。而 MSN 网当然就是我们自己的网。(Silverberg 在节目里透露当年公司内部对此有争议,他本人极力反对建专有网络的做法。Windows 95 和 IE 3 的团队是相当有理想的。)

在维基百科的 MSN Dial-up 词条中有这样一段:

当年媒体在争论 MSN 会不会是「互联网杀手」,有些公司在第一年两头下注,同时给 MSN 和万维网(web)提供内容。但 MSN 诞生得太晚,最终对 web 构不成威胁。比尔·盖茨在公司内部发出了『关于互联网浪潮的备忘录』后,互联网就成了微软战略的核心,MSN 也开始把内容搬到 web 上,转型为互联网服务提供商(ISP)。

嘿,这不就是早期的 walled garden 吗?微软没有做成的事,Facebook 和微信在今天做成了。妳可知道,微信公众号里的文章是不能随意在文字上添加链接的。比如上面这个句子:

在维基百科的 MSN Dial-up 词条中有这样一段:

如果用微信公众号发出,就没法在「MSN Dial-up 词条」这几个字上加 wikipedia.org 的链接。我可以把 en.wikipedia.org/wiki/MSN_Dial-up 这个链接以纯文本发出来,但读者只能自己在手机上拷贝粘贴到浏览器里。我或许还可以把这个链接转成二维码,微信的读者会稍微方便一点。但假如一篇文章有五个链接呢?有三十个链接呢?

微信公众号的文章里唯一能够在文字上添加的链接,就是本公众号的其它文章。

Facebook 没有那么邪恶,但亦不远矣。

很难相信上面这种事情需要特地写文章解释。表面上看,微信杀死的是开放的互联网,但它真正杀死的是中国人的好奇心。开放的互联网的确并不是在商业需求下诞生的产物,不过如果任何现实都可以方便地用商业逻辑来当作存在理据,人确实就和咸鱼没有区别。微信,一个闭关锁国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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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微信——事实上的局域网

IT 公论不鸟万书评:那些 1970 年代被黑的工程师(2015.11.20)

本期不鸟万书评提到的是土木工程师 Samuel C. Florman 写于 1976 年的《The Existential Pleasures of Engineering》。今天可能没什么人注意这本书,但翻翻就会发现,当年的工程师们想的事情和今天几乎如出一辙。1850 到 1950 年是工程师行业的黄金时期,工程师被视为人类文明的希望。1950 年朝鲜战争爆发,被工程技术在现代战争中的实践吓到的人类转入了 1960 年代的反弹期。和 1960–70 年代正儿八经的反技术浪潮相比,今天那些划破硅谷员工班车轮胎的民众简直就像毛没长全的中学生。

Florman 生于 1925 年,显然是一位酷爱艺术和人文学科的工程师,从柏拉图、海德格尔、加缪到戈达尔、安东尼奥尼均有涉猎。从这点上看他可谓是当年的 Paul Grah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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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ul Graham 的 Jessica Livingston 侧写

Paul Graham 发了一篇关于 Y Combinator 联合创始人 Jessica Livingston 的人物特写。由于 Livingston 是他太太,有些读者可能觉得有偏帮之嫌,但窃以为这篇相当公允。和 Livingston 写的 YC 面试指南放在一起读,YC 的整个面貌会清晰很多。它真的更像一所学校,或者说某种训练营,同志会,而不只是一般意义上的风投公司。

文字对于 YC 有非常重大的意义。Livingston 念的是英文系,Graham 推荐的作家是 P.G. Wodehouse, Kenneth Clark, Jane Austin,推荐的书是 Lynn White 的《中世纪技术与社会变化》(Medieval Technology and Social Change)、Carlo M. Cipolla 的《枪支、帆船与帝国:欧洲早期扩张时期的技术创新,1400–1700》(Guns, Sails, and Empires: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nd the Early Phases of European Expansion, 1400–1700)。没有一个名字在 geek 的常规视线范围内。这样的公司,能不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