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le Watch 的心电图功能

watchOS 5.2 扩展了 Apple Watch 的心电图(ECG)功能,在欧洲十九个国家以及香港也能用了

我今年三十九岁,说实话,自认为还没有到需要积极关心心电图的年龄。大部分在网上讨论互联网问题的人应该都比我小。

但是互联网本身在变老,第一代互联网程序员如今已是四十五岁以上。健康服务必然会是未来重点。

Joe Cieplinski 就是这样一个程序员。去年他在 Apple Watch 心电图功能的帮助下发现自己有心房颤动,据说在他的年龄段只有 2% 的人会有此症状。

苹果取消了 AirPower 无线充电器,Apple TV+ 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软件硬件都有各种问题,但三十五岁以下的观察者很容易忽略苹果在健康服务方面的实力。

如以前所说,计算设备毁了人类的健康,现在它们要开始还债了。

我们有权力删除别人说过的话吗?

聊天软件 Telegram 最新版做了一个挺不寻常的设计:对话双方都可以删除双方的聊天记录,也就是说妳不仅可以删除自己说过的话,还可以删除对方说过的话。删除有两个选项,为自己删除和为双方删除。若选择后者,聊天记录对于对话双方都会消失——这是它最大的特色,也是引起争议的地方。感觉有点像去别人家偷东西。

创始人 Pavel Durov 发起投票,在目前八十多万的投票用户里,57% 反对这一功能。

我投了支持。这符合 Telegram 的一贯信念。要留痕迹有很多别的工具,比如电子邮件。

Spotify: 老人品牌

Spotify 是个年轻的品牌,但却表现得像个老人。

Jacob Kastrenakes 在 The Verge 报道说,Spotify 上人工选出的歌单,会以算法根据听众的口味进行筛选,并不是歌单中的每首歌都会对每个听众显示。「Spotify 会自动调整歌单,更好地适配听众的口味。」

这是美国保守派精英杂志古典音乐评论家的 approach。

唱片店内一般都有唱机可以试听,但我从来不试。对任何艺术,最初那一两分钟的感受的意义十分有限。

这对于初学者成立,对于有经验的人则加倍成立。随着年龄增长,听得音乐渐多,口味逐渐形成,最初一两分钟的感觉就成了限制妳品味进化的障碍。

最喜欢 Spotify 这种服务的应该是只爱听自己喜欢听的音乐的老人。不是说现在二十几岁的人也开始养生了吗?

英文名和自我矮化

李有希在知乎想法说

中国人没事儿瞎起啥洋名。我认识很多加拿大二代都不起了,就拼音了?什么,老外记不住?多记几遍就记住了,毛病都是惯的,华人必须从名字开始停止自我矮化。

自我矮化是不好的,但中国人取外国名字不能和自我矮化划等号。

如果说照顾外国人的方便而取外国名字是「惯」外国人,那么 Margaret Quigley 把自己的姓缩成一个 Q (Maggie Q) 是什么?这和名人没有关系。在美国上班的普通中国人,每天也要遇到很多外国人叫自己的名字。

我们看到日本自身文化保存得好,又看到日本人很少取英文名,就会认为两者有什么关系。但许冠文叫 Michael Hui,许冠杰叫 Sam Hui,不妨碍他们对港式本土文化做出大贡献。

到底是不是在自我矮化,其实也是容易看出的。郭文贵一定要管自己叫 Miles Kwok,但英文新闻都会说「Guo Wengui, who also goes by the name Miles Kwok」,接下来的行文都用 Guo 而不是 Kwok。她们看得出他是在自我矮化。

多样性被尊重(哪怕只是口头上)的时代,一个中国人行走全球坚持用自己的本土名字,是西人所乐见的。这是否也是在惯她们。

在我看来,因为某个词在某种文化里有不好的意思或是会带来麻烦而回避,才是自我矮化。这种事未必发生在跨文化语境里。嗯,不只妳一个人

人人都爱 DRM

关于上一篇最后提到的 Apple News+ 漏洞(杂志 PDF 文件可轻松从缓存目录拷出),Craig Grannell Newsstand 初期也有类似情况,而 Paul Lomax

(电子杂志商店)Zinio 九年前也有。一些英国出版商在电子版上打了隐形水印,不同的电子商店水印不同,后来发现 Bit Torrent 上的 PDF 都是来自 Zinio……

也有人问这是不是 Marzipan 软件的问题,因为在 iOS 的封闭环境下,访问文件系统有各种限制,故无需太担心有人写脚本抓 PDF。(Marzipan 是苹果提供的用来把 iOS 软件移植到 macOS 的框架。目前 Mac 上有 News, Stocks 等几个软件是 Marzipan 软件。)发现这个漏洞的 Steve Troughton-Smith

我也在想,这可能会成为 Marzipan 软件的大问题——假如 macOS 保持目前的开放状态,开发者对于缓存文件夹就得加倍小心。很多人都因为 iOS 文件系统的访问限制而掉以轻心。

然后有不少人反映升级 macOS 10.14.4 后 News 闪退,但未升级的旧 News 软件似乎无碍。这会是苹果的另类急救措施吗

十几年功夫,似乎舆论都站在了 DRM 一边:电子杂志这么容易盗版,苹果不负责任。我不知道如果没有这个漏洞,News 的版权保护严丝合缝,还会不会有人出来高呼 DRM 邪恶。以前一定会有。记得乔布斯「关于音乐的思考」(二零零七)吗?

为什么四大唱片公司应该允许苹果和其它公司分发无 DRM 的音乐?最简单的答案就是 DRM 对盗版根本不管用,未来大概也不会管用。四大唱片公司要求线上音乐必须加 DRM 保护,但她们每年卖出的数十亿张 CD 里的音乐完全没有任何保护……二零零六年,加了 DRM 保护的歌在线上卖了不到二十亿份,但这些唱片公司自己通过无保护的 CD 卖出的歌超过了二百亿份……那么,既然她们百分之九十的音乐都是在无 DRM 的情况下售出的,给剩下的一点点音乐加上 DRM 枷锁有何意义?

大部分 CD 今天依然没有任何版权保护机制。当然,CD 销量和零六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线上一首首卖歌也大体被订阅制的线上听到饱取代。或许,订阅制 + 无需下载才是最好的 DRM。

Apple News+

苹果发布了 Apple News+,每月十美元,可以在 News 软件里读一堆杂志和报纸。原来的免费 News 还在。这个价格自是便宜,不过便宜是内容捆绑的必然结果。实体杂志时代,比这惊人得多的优惠也有。或者说,Apple News+ 像有线电视套餐,一定会有一堆妳根本不要看的杂志。

苹果最落后的地方是反复讲各种「最好」和「最有创意」。汇集最好的杂志,找最好的创意人来做最好的电视节目。她们没有收到风,最好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没有最好,也没有更好,只有各种各样的好。不仅没有最好,甚至最火都已经没有了。已经不再是 for the rest of us 的苹果不懂这个。

Apple News+ 里的杂志有两类,一类就是 PDF,还有一类用苹果的 Apple News Format 格式(ANF,一种 JSON 格式)。发布会上那些会动的就是后者。Federico Vittici 数了一下有哪些杂志,以及哪些用了 ANF。他大部分用了 ANF 的杂志也只是用默认模版,这简直是必然的。要动起来很麻烦,很贵,对读者的意义存疑,对收入的改善更加存疑。《纽约客》用了 ANF,但其目录页的独有样式在 Apple News+ 版里就没有了,目录的次级分类也一并消失。总体而言,多媒体杂志的梦想已经幻灭,我想对大部分人都是如此。要动起来去玩游戏或者看视频吧。

如果一个东西不会动,它就是杂志。如果一个东西会自己动,它就是视频。如果一个东西会自己动,并且妳还可以操作它动,它就是游戏。多媒体杂志只是没人要玩的电子游戏。

另外,目前盗版很容易

Funky (放弃) town (她) (Yeah, come on baby!)

doufu 在奇遇电影写的这篇「限制级周星驰才是最吼的」[sic] 真是说出了很多我不知道的粤语文化知识,例如香港帮会隐语中,一到十分别为朱、雷、枉、鳝、咋、龙、吉、鲍、湾和两,所以《喜剧之王》里管义气叫雷气(义和二在粤语同音),等等。

要狗尾续貂的话,就不得不提一个并非粤语表达,但精彩程度过之的例子。在《破坏之王》里,何金银(周星驰饰)失恋后吃着鬼仔达(吴孟达饰)准备的抵抗失恋冲喜套餐,两人一起投入地唱「放弃她~Yeah, come on baby!」的场景。某日早晨坐在柏克莱电报街和杜怀特街交界处的 Bongo Burger 吃早餐时,听到电视里播着旋律完全一样的歌,心想加州粤人固然多,但难道周星驰红了过来?拿手机上的猜歌软件一听,才发现是假唱公司乐队(Lipps Inc.)一九八零年的大热单曲「Funkytown」。所谓「放弃她」,是周星驰根据原曲中 funkytown 一词的读音讹变成粤语的结果。仔细看回电影片段,何金银忘情歌唱时,背景播放的音乐的确就是如假包换的「Funkytown」。当年我们都知道「Yeah, come on baby!」和「Yeah, baby!」是吴孟达加上去搞笑的,但不知道那首歌真有所本,而且是彻底的荒诞缘由。至今我依然惊叹,原来语言是可以这样毫无逻辑地活用、乱用,而又精彩万分的。

我想这就是 doufu 的文章令我不满足的地方。它的情绪是怀旧的,而非 proactive 的。他对语言的态度是考据式的,而非活用式的。赞美周星驰的电影保存了多少地道粤语(内部性),容易忽视他从异域偷了多少师(外部性)。把这些粤语关在线上博物馆里供大家抱团怀旧,然后以「沟通成本」为由不使用它们,我不知道这种保存有什么价值。

肌肉的无用之用

听说马家辉在一场知乎讲座里说透过屏幕看书像看 A 片,去书店买书才是「跟真人搞」。数字世界原住民一定会不满,但我认为她们应该想想为什么有人会有这种感受。而如果妳对于一本实体书或一张实体唱片的发布从来没有过类似 iPhone 4 发布时那样的兴奋感的话,妳其实根本都没有立场去判断这个问题。

所谓数字媒介不应直接模仿实体媒介,直接二字是重点。肉身在,肉身体验(physical sensation)就在。由屏幕作为中介的体验就是在简化肉身,从按按钮到摸屏幕,从沉甸甸到轻飘飘。

这几年的健身风潮与此有关吗?重的东西越来越少,肌肉要追求无用之用了。

俗不伤雅,雅不背时

以前给《IT 公论》写的节目简介,根据民国时期的杂志介绍改的:

本节目系一种综合性之科技节目。收听对象,并不限于社会上某一阶层。凡职业部门不同,知识水准互异,而对于科技有共同兴趣者,从任何角度,收听此秀,不致味同嚼蜡,毫无所得。一切题材,即就雅俗两极之范围内,伸缩去取,尽量适用多方面之需要,以求俗不伤雅,雅不背时。科技播客,非奇技淫巧之表现也,亦非粉黑二元论争也。盖科技与吾人之关系至密至切,而欲其适合各人之需要,不悖于美之真义,则软件式款,与夫工作生活之配合,用例之转换,必有相当研究方克能之。而欲吾人乐愿研究之,则对于科技之兴趣,必先有以引起之,此《IT 公论》之滥觞也。

《IT 公论》在二零一六年四月停播。这段话其实 herald 了《一天世界》。软件式款、用例之转换,对于《一天世界》不是那么重要了(况且已有很多别的中文播客接力),但其它基本都成立。「俗不伤雅,雅不背时」更是所有创作的至高准则之一。共勉。

「猪喜欢吃猪潲,摇滚拼盘就是猪潲,却要喂给人吃。」

匿名用户在知乎说

时尚界有个词叫高定(按:高级定制),你跟一老师解释这玩意,你说它不仅是贵,它是很精美的艺术品,有设计的,有思想的,他最后可能会呵呵一笑说:其实还不是想方设法骗富人钱嘛……老师的思维模式就是无论这个世界多大我都可以在三尺讲台解释它且自圆其说……说真的,这是一个封闭的思维模式。渐渐的连自己对自己讲的都深信不疑,没有好奇心,没有对未知的敬畏,永远用已知套用未知,懒于更新观念,不知不觉的落伍,自大。也许某个老师看起来已经很上进,积极参加培训提升自己,积极学习借鉴别人,人也很谦虚……但是老师这一行骨子里某些固守的思维习惯是很难改的。如果真的想深入探讨这方面问题,建议去追踪一些教师家庭的子女,看看他们的成长经历是如何被教师的思维方式和管理方式所累。

大家都认识这样的人吧。未必是老师,可能是知乎上答题的朋友。坦白说我觉得上述思维方式本来就是老师这个职业的定义。Woody Allen 说 those who can’t do, teach 是在嘲笑 teacher,但今天是一个全民乐于把任何东西「掰开揉碎」了喂的时代。Teach me! Teach me! I’m empty! 可是总得吃一些掰不开、揉不碎的东西,不然跟整天吃猪潲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