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le News+

苹果发布了 Apple News+,每月十美元,可以在 News 软件里读一堆杂志和报纸。原来的免费 News 还在。这个价格自是便宜,不过便宜是内容捆绑的必然结果。实体杂志时代,比这惊人得多的优惠也有。或者说,Apple News+ 像有线电视套餐,一定会有一堆妳根本不要看的杂志。

苹果最落后的地方是反复讲各种「最好」和「最有创意」。汇集最好的杂志,找最好的创意人来做最好的电视节目。她们没有收到风,最好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没有最好,也没有更好,只有各种各样的好。不仅没有最好,甚至最火都已经没有了。已经不再是 for the rest of us 的苹果不懂这个。

Apple News+ 里的杂志有两类,一类就是 PDF,还有一类用苹果的 Apple News Format 格式(ANF,一种 JSON 格式)。发布会上那些会动的就是后者。Federico Vittici 数了一下有哪些杂志,以及哪些用了 ANF。他说大部分用了 ANF 的杂志也只是用默认模版,这简直是必然的。要动起来很麻烦,很贵,对读者的意义存疑,对收入的改善更加存疑。《纽约客》用了 ANF,但其目录页的独有样式在 Apple News+ 版里就没有了,目录的次级分类也一并消失。总体而言,多媒体杂志的梦想已经幻灭,我想对大部分人都是如此。要动起来去玩游戏或者看视频吧。

如果一个东西不会动,它就是杂志。如果一个东西会自己动,它就是视频。如果一个东西会自己动,并且妳还可以操作它动,它就是游戏。多媒体杂志只是没人要玩的电子游戏。

另外,目前盗版很容易。

Funky (放弃) town (她) (Yeah, come on baby!)

doufu 在奇遇电影写的这篇「限制级周星驰才是最吼的」[sic] 真是说出了很多我不知道的粤语文化知识,例如香港帮会隐语中,一到十分别为朱、雷、枉、鳝、咋、龙、吉、鲍、湾和两,所以《喜剧之王》里管义气叫雷气(义和二在粤语同音),等等。

要狗尾续貂的话,就不得不提一个并非粤语表达,但精彩程度过之的例子。在《破坏之王》里,何金银(周星驰饰)失恋后吃着鬼仔达(吴孟达饰)准备的抵抗失恋冲喜套餐,两人一起投入地唱「放弃她~Yeah, come on baby!」的场景。某日早晨坐在柏克莱电报街和杜怀特街交界处的 Bongo Burger 吃早餐时,听到电视里播着旋律完全一样的歌,心想加州粤人固然多,但难道周星驰红了过来?拿手机上的猜歌软件一听,才发现是假唱公司乐队(Lipps Inc.)一九八零年的大热单曲「Funkytown」。所谓「放弃她」,是周星驰根据原曲中 funkytown 一词的读音讹变成粤语的结果。仔细看回电影片段,何金银忘情歌唱时,背景播放的音乐的确就是如假包换的「Funkytown」。当年我们都知道「Yeah, come on baby!」和「Yeah, baby!」是吴孟达加上去搞笑的,但不知道那首歌真有所本,而且是彻底的荒诞缘由。至今我依然惊叹,原来语言是可以这样毫无逻辑地活用、乱用,而又精彩万分的。

我想这就是 doufu 的文章令我不满足的地方。它的情绪是怀旧的,而非 proactive 的。他对语言的态度是考据式的,而非活用式的。赞美周星驰的电影保存了多少地道粤语(内部性),容易忽视他从异域偷了多少师(外部性)。把这些粤语关在线上博物馆里供大家抱团怀旧,然后以「沟通成本」为由不使用它们,我不知道这种保存有什么价值。

肌肉的无用之用

听说马家辉在一场知乎讲座里说透过屏幕看书像看 A 片,去书店买书才是「跟真人搞」。数字世界原住民一定会不满,但我认为她们应该想想为什么有人会有这种感受。而如果妳对于一本实体书或一张实体唱片的发布从来没有过类似 iPhone 4 发布时那样的兴奋感的话,妳其实根本都没有立场去判断这个问题。

所谓数字媒介不应直接模仿实体媒介,直接二字是重点。肉身在,肉身体验(physical sensation)就在。由屏幕作为中介的体验就是在简化肉身,从按按钮到摸屏幕,从沉甸甸到轻飘飘。

这几年的健身风潮与此有关吗?重的东西越来越少,肌肉要追求无用之用了。

俗不伤雅,雅不背时

以前给《IT 公论》写的节目简介,根据民国时期的杂志介绍改的:

本节目系一种综合性之科技节目。收听对象,并不限于社会上某一阶层。凡职业部门不同,知识水准互异,而对于科技有共同兴趣者,从任何角度,收听此秀,不致味同嚼蜡,毫无所得。一切题材,即就雅俗两极之范围内,伸缩去取,尽量适用多方面之需要,以求俗不伤雅,雅不背时。科技播客,非奇技淫巧之表现也,亦非粉黑二元论争也。盖科技与吾人之关系至密至切,而欲其适合各人之需要,不悖于美之真义,则软件式款,与夫工作生活之配合,用例之转换,必有相当研究方克能之。而欲吾人乐愿研究之,则对于科技之兴趣,必先有以引起之,此《IT 公论》之滥觞也。

《IT 公论》在二零一六年四月停播。这段话其实 herald 了《一天世界》。软件式款、用例之转换,对于《一天世界》不是那么重要了(况且已有很多别的中文播客接力),但其它基本都成立。「俗不伤雅,雅不背时」更是所有创作的至高准则之一。共勉。

「猪喜欢吃猪潲,摇滚拼盘就是猪潲,却要喂给人吃。」

匿名用户在知乎说:

时尚界有个词叫高定(按:高级定制),你跟一老师解释这玩意,你说它不仅是贵,它是很精美的艺术品,有设计的,有思想的,他最后可能会呵呵一笑说:其实还不是想方设法骗富人钱嘛……老师的思维模式就是无论这个世界多大我都可以在三尺讲台解释它且自圆其说……说真的,这是一个封闭的思维模式。渐渐的连自己对自己讲的都深信不疑,没有好奇心,没有对未知的敬畏,永远用已知套用未知,懒于更新观念,不知不觉的落伍,自大。也许某个老师看起来已经很上进,积极参加培训提升自己,积极学习借鉴别人,人也很谦虚……但是老师这一行骨子里某些固守的思维习惯是很难改的。如果真的想深入探讨这方面问题,建议去追踪一些教师家庭的子女,看看他们的成长经历是如何被教师的思维方式和管理方式所累。

大家都认识这样的人吧。未必是老师,可能是知乎上答题的朋友。坦白说我觉得上述思维方式本来就是老师这个职业的定义。Woody Allen 说 those who can’t do, teach 是在嘲笑 teacher,但今天是一个全民乐于把任何东西「掰开揉碎」了喂的时代。Teach me! Teach me! I’m empty! 可是总得吃一些掰不开、揉不碎的东西,不然跟整天吃猪潲有什么区别。

二代 AirPods

@yllan 去年在啁啾会馆说:

十年前的我会想买台崭新的 MBP 好好犒赏自己爽一下。现在?也许没那么简单了。我想要一个有希望的社会、环境可以生活在里面。

十年前的我或许会在意二代 AirPods 可以无线充电这件事。现在?一代加 Lightning 底座用了一年多后,我开始明白那种连对准插口插下去的「麻烦」都要除之而后快的想法是多么小家子气。

反纯粹

关于谷歌发布的云端游戏平台 Stadia,我只有一个问题:如果随时、随地、免安装、免下载那么重要,为什么开箱视频会成为一个受欢迎的品类?

这不只跟游戏有关。在关于任何艺术的讨论里,人们都愿意相信自己要的是内容而非包装。谷歌想把游戏的包装缩减到一个「开始玩」按钮的程度,达成最纯粹的游戏体验。但我们的艺术体验很少是纯粹的,更重要的是,纯粹的艺术体验并不好,也不值得追求。很多技术人都不明白这一点,谷歌尤其不明白。

近期 App Store 更新日志赏析(2019.3.18)

YouTube:

修了该修的。杀了几只臭虫。

既然不打算具体说,何必区分「该修的」和「臭虫」?

冗余指数:★★★☆☆

❧

Vimeo:

一九一六年,William H. Coltharp 通过美国邮局寄了一家银行(或者应该说把银行拆成了八万块砖头)。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邮包。

这次更新延续了 Coltharp 精神,发送视频文件——无论多大——变得更容易了。

结果只是增加了一个分享按钮。

浮夸指数:★★★★★

❧

Netflix:

老爸在电视上看 Netflix,奶奶在平板上看,妳也想同时在手机上看?梦想成真。只要记得升级到最新版就好了。

我没记错。Netflix 只有最贵的那档套餐才支持三个以上的设备。

迷惑指数:★★★★★

另,发现 StopTheMadness 的开发者 Jeff Johnson 在做类似的事。

❧

延伸阅读:近期 App Store 更新日志赏析(2019.3.8)

音乐流播网站与后设信息

在问为什么 Apple Music 里不能直接搜索作曲家前,需要先问问为什么在古典音乐的演出海报上,演奏家的名字往往比作曲家大,有时甚至都不列出作曲家的名字。

二零一五年我写过「Apple Music 上混乱的古典音乐后设信息」。古典乐迷对于流播网站的怨声比其它乐种的听众更大,并不是因为其它乐种在流播网站上呈现得较好,而只是古典乐迷里在乎这些事的人较多。对于任何音乐,后设信息(meta data)都和音质是否无损一样重要。这些艺术史的细节在流播时代完全没有被好好保存。幸好有民间力量。

Chrome 是新的 IE……还是新的 App Store?

Chrome 是新的 IE 至少在二零一五年就有人说,不是前端程序员大概很难搞清楚状况,是前端程序员也很难达成一致。

现在网页版 Skype 不支持 Safari 了。大家可能都有一些常用网站只支持 Chrome。我最早遇到的是线上播客剪辑软件 Cast。不管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对于用户,至少在一点上 Chrome 和 IE 是一样的:不用它就没法用的网页越来越多。

如果我是普通用户,被迫在电脑上装两个浏览器是很烦人的。顺着这个逻辑说,如果出现一个「新 IE」似乎是好事,大家都只装它一个就好。事实上,iPhone 用户已经享受到了这一「特权」:妳不必在 iPhone 上装两个软件商店,因为妳只能装唯一的那个。妳不会迷惑,想买软件就去那个商店。如果这发生在线下,没有人会觉得是好事(只有一家超市的小镇?)。

iPhone 诞生已经超过十年,但十年对于人类集体学习和智能手机相处是很短的时间。大部分 iPhone 用户对于手机上只有一家超市的状态还相当天真。不过,开发者和深度用户对这种状况的批评至少从二零一零年已经开始。最近 Spotify 和苹果的笔战(Spotify 的文章,苹果的回应)可谓是目前为止对于 iOS 上只能有一家合法软件商店这一规则的最大质疑,且社群大都没有站在苹果那边。曾在刹那图鉴(Instagram)负责 iOS 版开发的 Jesse Squires 站出来证实苹果在软件审核上对于 Facebook 和刹那图鉴有差别对待。中国互联网公司非技术岗位的人对此应该毫不意外。一切都是可以公关的,是吧。

好在,电脑上对于那些只支持 Chrome 的网页可以用 Brave 或者 Vivaldi。和 Google Chrome 一样,两家都是基于 Chromium 内核而建。这是和手机比相对开放的电脑的好处。既然苹果早已在整合 macOS 和 iOS,在后者提供 App Store 以外的、合法的软件安装渠道,哪怕像 macOS 上一样默认加以限制,对用户都会是一件好事。乐观地想,macOS 最近几个版本加重了安装非 Mac App Store 软件的障碍,或许是在为此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