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世界》会员通讯「Pro」后续

我在昨天的《一天世界》会员通讯「Pro」里试图说明苹果从来都不是在为 pro 用户设计电脑,以及 pro 用户对于新款 MacBook Pro 的不满——尽管从个人层面完全可以理解——反映出的是一种和真 pro 相反的消费主义倾向:

……如很多人说过,专业意味着在任何条件下都能保持稳定、均衡的产出。工具的稳定是产出稳定的前提。如果没有什么特别好的理由——甚至已经有了足够好的理由——pro 并不想,也并不需要折腾工具。而个人电脑革命的目标之一就是提供更好的工具给大家,换言之就是换掉现有的工具。

……

苹果卖的不是专业工具,而是功能强大的玩具。玩具也能做专业工作,这是当代社会的「当代性」的本质。仔细看看 Bret Victor 的 Twitter,看看他所信奉的价值观,就会知道他参与了原型设计的 Touch Bar 是多么顺理成章。Victor 视自己为 Doug Engelbart (1925–2013) 那一代电脑先锋的精神后裔,他们关心的是「易用性」和「人性化」这些如今已经泛滥的概念,以及「感觉」这个受益于全球化、自我感觉良好的「geek 群体」避而不谈的东西。这个群体的用户似乎已经忘记,把她们吸引到 Mac 生态圈的正是感觉,而不是可选配的 32 GB 内存。功能强大的玩具,让部分「一般用户」变成了 pro,这才是苹果的大功德,这才是只有苹果在做的事情。对性能不知餍足的用户,永远可以去购买其它品牌的工作站。

这里提供另外三个人的相关看法,一是安全专家 Jonathan Zdziarski 认为 16 GB 对大部分 pro 用户够用:

结论:要耗尽全部 16 GB 内存很不容易,除非妳运行了很多写得很差的软件在狂吃内存,或是启动时自动加载了一堆大而无当的东西,或是要做非常高端的视频剪辑工作。

二是 John Gruber 挖出的四年前十三寸 MacBook Pro 遭到的批评:

硬盘太小,内存太少(而且无法升级添加),没有独立显卡,处理器只有双核……这不是专业级设备,更像一台升级版的、更重的 MacBook Air。它卖这个价格是太高了。

还是如昨天的通讯所说:苹果在哪个次元里以跑分著称了?

三是 Chuq 对于接口的看法:

转接线起到的是定制这台电脑的功能,部分用户需要这些定制,但大部分人不需要……我的上一台笔记本有一个电源口,一个 SD 卡槽,三个 Thunderbolt 口和两个 USB 口。四年来,我从来没用过 SD 卡槽,用的是电源口,一个 Thunderbolt 口,偶尔会插一条 USB 线进去。那么,这台设备有一半的接口我从来不用,但我仍然要为它们付费,因为它们是内建的。

转接线的逻辑就在这里:所有用户都要为一个只有 5% 的用户用得到的功能付费,这合理吗?10% 呢?一个功能要成为多少用户的需求,才有理由把它内建到机器里,让所有购买这台机器的人为之付费?

还是那句话:真 pro 是不怕用户体验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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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错

「当政者似乎不再在这些小事上头做文章,人民也学会犯规,开始懂得生活了。」(迈克,一九九零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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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rnard Lowe: 是您加的代码,福特先生,那些「白日梦」,里面有一些……

Robert Ford:「错误」。你不愿意说出来的就是这个词。这没有必要。你自己就是亿万个错误的结果。这个星球上的一切有知觉生命都是用「错误」这唯一的工具演化出来的……但我们现在已经摆脱了演化的枷锁不是吗?任何疾病都可以治好,最弱的人也能生存,或许有朝一日我们还能把拉匝祿从洞穴里召唤出来,到时连起死回生都不是问题。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完了,意味着我们目前已经做到了尽头。(《西部世界》(Westworld),Jonathan Nolan & Lisa Joy,二零一六)

怀旧·老残·历史

「年轻一代的历史感根本薄弱,惯性把『怀旧』归纳入『老残』的一栏,管它哪一个年代,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迈克,一九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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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This, for old time’s sake?

乙:A concept called history, do you not have that? ‘For old time’s sake’ seems to me is pure nostalgia. Nostalgia is not the spirit of history.

乙:So presenting the past without a trace of nostalgia is an interesting challenge.

甲:I would say especially hard for recent software history.

I see the best minds of my generation destroyed by lack of madness, starving sterile minimalistic

「(Miles Davis《骚酿》(Bitches Brew)第一张第一面「法老之舞」(Pharaoh’s Dance))那开头的几小节把我们打晕了,这样说并不过分。我们理解不了。(我的朋友)R 会把唱针拿起,重新放到开头处,然后我们一起重听。反复几次之后,我们会停下来坐在那里,讨论,思考。令我们不安的不仅仅是音乐中那种席卷一切的压倒性邪气,更是因为我们无法理解它。我们不知道这音乐是怎么做出来的,怎么可以这样演奏,怎么可以这样思考。当我在今天挖掘当年的记忆和想象时,那感受就像是头一次遇到了活的外星文明,看到了几个有意识的生物通过一种特殊的语言在沟通,用的是仿佛来自上古的材料,却能表达最先进的观念……我们当年十五岁,怎么办呢?我们把鼻梁上的墨镜反过来戴,然后到处和朋友讨论这张唱片,而且一定在人多的地方讨论,让大家知道我们有多酷。当然,我们也继续反复地听它,因为这音乐包含的那种暗黑之美和无限潜力令人难以抗拒。」

「『我必须不断改变,就像被下了咒似的。』(Davis)」

「成功似乎总是令他不满。一旦其她音乐家开始跟随他的脚步,他就必须尝试不一样的东西。」

「(《Bitches Brew》)做到了一件在晚期资本主义时期——任何没被商品化的东西都迫不及待地要被品牌化和贩售——似乎不可能的事:它是西方文化史上最具实验性、最前卫的艺术音乐之一,但同时又获得了商业上的巨大成功。」(Miles Davis’s Bitches Brew (33 1/3), George Grella, Bloomsbury 2015)

一九七零年代的天才拖着受众向前冲。

今天的天才挥舞着「数据科学」这件武器被受众拖着向下冲。

也是中国人

Sketch Measure 跟 Zeplin 差不多,还不用安装软件注册账号,最关键的是:免费!为了表达我的激动之情,给作者捐了 2.3 元。也是中国人。(李大毛,二零一六)

((一九六零年代美国驻日大使)Edwin O. Reischauer 的《My Life Between Japan and America》和盛田昭夫的《MADE IN JAPAN》)都让我想起十五年前一个朋友的故事。那是一位年轻的中国同性恋者,当时住在一个中年法国餐厅老板家里,经常晚归,早上又睡懒觉。法国人对此感到不快,于是有天早上用一桶冷水当头浇醒了他。中国人很愤怒。愤怒的原因是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他怎么能这样呢?」他问我。「我是中国人啊!」(‘We Japanese’, Ian Buruma, 一九八七)

转机和危机

「二维码没有阶级,属于所有人。路边的煎饼摊可没有摆个银联或 Apple Pay 设备的条件,但是他们都会贴两张二维码。而煎饼摊、水果摊支持支付宝这种事情,在半年以前还令我们非常惊诧。」(新浪微博 @在世界的中心呼唤爱的南方群岛)

「先不要说危机就是转机了。日常生活中,更容易感受到:转机就是危机。到底遇到转机时,要怎么不让它变成危机呢?举例来说,网际网路出现了,带来许多转机,有很多新的技术跟机会,许多原先的阻挠都可望跨越。然后有一天,你发现很多人只知道脸书。」(@JediLin。按:「网际网路」是互联网在台湾的叫法)

二维码属于所有人,也不属于任何人,正如 URL 属于所有人,也不属于任何人。二维码和 URL 都只是一块方向指示牌,指向的东西才是我们要的。显然,支付宝二维码、微信支付二维码、Apple Pay 的 NFC 技术指向的东西都不属于所有人。

人类历史上的转机,大部分(全部?)都是技术带来的。而认为一家跨国巨头企业的技术可以属于所有人,大概就是转机变成危机的原因了。

‘Ugly and suck’

QR Code scan is ugly and suck. [sic] (新浪微博 @无限的翼)

Ugly but not sucks. [sic] (新浪微博 @BingoBat)

世界上有 ugly 但不 suck 的东西吗?(新浪微博 @一天世界IPN)

当然有,比如 iPhone 突出的摄像头,丑不丑?但是好不好用?(新浪微博 @BingoBat)

因为他(按:日本古代画师良秀)是这样的人,画吉祥天神时,画成一张卑鄙的小丑脸,画不动明王时,画成一幅流氓无赖相,故意做出那种怪癖的行径……他画在龙盖寺大门上的《五趣生死图》,有人深夜走过门前,能听到天神叹气和哭泣的声音……有一次,大公在闲谈时对他说:「你这个人就是喜欢丑恶的东西。」他便张开那张不似老人的红嘴,傲然回答:「正是这样,现在这班画师,全不懂丑中的美嘛!」(《地狱变》,芥川龙之介,一九一八)

为什么我们还没进入全面 VR 时代

我买了你的(知乎)Live,你那个把音频发到 Live 方法真的要不得,你不觉得这是对听众的一种不尊重吗?(刘颙,知乎答案评论,二零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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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鳥萬如一:「妳会觉得只有现场音乐才是真音乐吗?」Nina:「不,我觉得唱片才是真音乐。」(《無次元》第二十期,二零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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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live audience is a great liability. (Glenn Gould: Concert Dropout, 与记者 John McClure 对话,一九六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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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零年代,静婷是国语片风靡一时的「代唱歌后」。妳看到胡燕妮在台前唱歌,听到的是静婷的声音。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媒介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操纵时间和空间,制造幻觉。

代唱今天叫假唱。吐槽假唱水平是美学判断,吐槽假唱本身是道德判断。对「真」的执念如此强烈,难怪 VR 时代迟迟不能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