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即通应用部」2017 年会仿口交游戏事件

二零一七年,腾讯「即通应用部」(即时通讯应用软件部)年会上的游戏。两名女子跪地,用嘴拧开站立男子夹在胯部的塑料瓶盖。

腾讯两款主要的即时通讯应用软件是微信和 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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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知乎用户 Mr.Xu 于二零一七年一月十一日下午五点廿四分上传。(马赛克为本人所加。)

一月十二日上午十一点四十分,知乎用户「源Sir.PualX」上传了近似机位的六秒视频。

经过反复编辑后,该知乎问题于一月十二日下午两点十三分被知乎管理员锁定,不允许继续修改。原问题补充说明里的图片(即未打马赛克的上图)和视频链接等信息被清除。(具体过程请看问题日志。)

特此存证。

标签与分类

乱贴标签不好,大家都同意。但总不可能所有标签都是乱贴的吧。

在博客刚刚兴起的年代(二零零五左右),大家热衷于讨论标签(tag)和分类(category)的区别。当然归根结底这只不过是博客后台程序在功能设计上的一种区分。标签就是一种分类,分类是人类知识体系的基础。

但我明白在博客语境下区分标签和分类的目的。标签更灵活、更驳杂,分类限制更大,更静态。

标签就像行李箱上的贴纸,过期的可以尽快撕掉,或者用新的盖住旧的。分类更像行李箱的品牌。

这样看来,标签是个好东西,灵活且廉价。贴满整个行李箱,分分钟让妳看不出牌子。

史前数据科学

Richard Taruskin《牛津西方音乐史》

如果勉强说纳粹美学有什么理论的话,那就是源自十九世纪意大利心理医生 Cesare Lombroso(一八三六~一九零九)提出的「堕落」观……Lombroso 试图通过实证科学解释犯罪倾向,从而——这是可怕的地方——通过判断哪些人是「天生罪犯」(l’uomo deliquente),预测并提前控制这种倾向。他把天生罪犯当作一种特别的人类学「类型」,有可测量的身体和心智上的「伤痕」。(Lombroso 会特别注意检查耳朵形状不完美的人。)

Cathy O’Neil《Weapons of Math Destruction》

比较流行的一个模型叫 LSI-R,其中包括一份为犯人准备的长问卷。「妳之前有过多少次犯罪记录」这一问题与该犯人会不会再次犯罪息息相关……但随着问题慢慢深入犯人的生活,我们可以想像,背景较为优渥的犯人和治安较差的内陆城市犯人对同一个问题的答案可能天差地别。在舒适的亚市区长大的犯人对于「第一次和警察打交道」的答案很可能就是令他入狱的那一次。相比之下,年轻黑人男子很可能有过多次被警察拦截问话的经历——尽管他可能没做错什么……因此,如果早期与警察「打交道」的经历会让人觉得此人再次犯罪的可能性更高,穷人和少数族裔就会面临更大的风险。

数据科学有个说法叫「垃圾只能产出垃圾」(Garbage In, Garbage Out)。但真正的难点在于妳怎么知道什么是垃圾。十九世纪意大利的心理医生认为可以从耳朵形状判断人是不是有可能犯罪,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有医生在烟草公司的赞助下得出吸烟有益健康的结论

今天有人认为点赞、点击量和「分享」量可以等同于「质量」。

判断什么是垃圾的能力,通常认为是通过教育获得的,或者说通过「做功课」获得的。但今天教育经常会成为教条。

三岛由纪夫《潮骚》(一九五四):

千代子没有施脂粉,身穿朴素的深褐色西服套装,更加不显眼了。她的容貌并不引人注目,但轮廓粗犷而明朗,也许对一些人会有魅力呢。虽然如此,千代子却经常露出一副忧郁的表情,固执地考虑自己不美的问题。眼下,她的这种想法,是在东京接受大学教育,所获得的「教养」的最明显的成就。但是,把如此平庸的长相,固执地自认为太丑陋,也许同自认为绝色佳人是同样过分的吧。

「颜值」一词就是量化思维对人的审美产生的潜移默化影响。美可以数值化?在韩国可以。#cyborg #BodyEnhancement #TransHuman #quantitative #DataScience

数值化思维事实上是教条思维的最完美形态。《潮骚》:

这一天,时近黄昏,也不是什么例行聚会的日子,初江手里拿着用报纸包裹的一包海参当作礼品前来造访。她那深蓝哔叽裙下面,穿着肉色的长棉袜子,然后再套上一双红色短袜。毛衣还是那件常穿的红毛衣。

初江一进门,灯塔长夫人立即用坦率的口吻说:「初江,穿深蓝色裙子的时候,最好是穿黑袜子。你不是有黑袜子吗?记得有一回你来时也穿过的嘛。」

「嗯。」初江脸上飞起淡淡的红潮,在地炉旁坐了下来。

根据直播平台的大数据统计,穿深蓝色裙子配黑袜子,主播获得鲜花的机率高出肉色袜子 35.6%!

好古與好今

前兩天,我們的藝術史播客《壁下觀》的聽眾 Telegram 群里有人感慨群中之冷清。「每期節目完了可以有個討論互動啊。」無疑,聽眾在微信群里熱烈互動著。《壁下觀》有付費的微信會員群,但似乎也有和 Telegram 群一樣、聽眾自發成立、誰都可以免費加入的微信討論群(由於不用微信,我無法確認)。我們知道,冷清的原因並不是大家不想討論,而是因為 Telegram 在中國是被封禁的通訊工具。

這反映了令人遺憾的事實:好古之人不好今。(不好今就科技冷感,科技冷感就不習慣「翻牆」。)有朋友說:那就努力讓節目做到「能夠吸引到既好古又好今那一部分人」的程度就好了。

《壁下觀》反復涉及的主題之一就是「被個人難以對抗的龐大機構毀滅或扭曲的好東西」。和《一天世界》經常涉及的「今」相比,《壁下觀》的主題「古」幾乎全都是殘缺的,或是由於各種偶然因素被迭代過無數次的。今天,個人難以對抗的龐大機構仍然在不斷毀滅好東西,只留下以輕薄欣快的姿態存在著的灰燼。七年前被毀的啁啾會館與兩年前被毀的剎那圖鑒均屬此例。為古物哀惋者,對今物自應恪守不渝。幸好,技術的民主化讓我們有了超越時空的能力。在技術的幫助下,於時空連續體上探訪啁啾會館、翻閱剎那圖鑒,已經比早年的訪古前輩們方便許多。

問題不僅僅是努力吸引既好古又好今那一部分人——該策略假定這部分人的數目恆定——我們要做的是不斷增加這部分人的數量。

拥抱人工和造作

前两天把二零一一年在知乎答的「如何评价坂本龙一?」补完了。当年只是因为刚买了他的自传《音乐使人自由》,随手抄了几段。今年补的这段主要是看了 Elizabeth Lennard 的纪录片《Tokyo Melody》以及 Chris Marker 的《没有太阳》(Sans Soleil)之后的感想。(这两部片子里都能看到很多东京一九八零年代初的城市风景,《Tokyo Melody》更是在经典专辑《音乐图鉴》录制过程中拍的。)

我在补充的段落里说:

首先是聆听城市,感知城市。这是和中国作曲家,或者说中国的任何创作者最不一样的地方。已经有很多人说过了,中国少有真正意义上的城市题材作品。而这是因为中国直到近年才开始出现了真正的城市生活雏形:高密度、混杂、城市空间的繁复与多功能、人被异化的感觉。这在村上春树一九八〇年代的小说(例如《舞舞舞》)里都有所体现,坂本是同时代人。他和 YMO 的音乐都是货真价实的城市音乐,是民谣的反面。一九八零年代的东京造就了 YMO 和坂本。

城市里什么都有,因为城市人需要各种各样的东西。这是商业催生的繁复。当很多艺术家选择「返璞归真」时,坂本选择了让自己的耳朵和身体跟随城市文化一道进化。他一点也不想搬到可爱的农村去「潜心创作」。农村虽好,但滋养不了他。对很多人而言,艺术是对于 21st century schizoid men 的治疗,一种 catharsis。坂本龙一放弃了治疗。因为那是进化,不是病。

写这两段的时候我并没有重看《Tokyo Melody》,但刚才发现坂本在里面明确反对过返璞归真。十分三十二秒开始

技术在自行前进,齿轮的运转日益高效。超越人类想像与边界的可能性不断出现。这在生物技术和第五代电脑的领域都很明显。对于这种进步,我不想表示赞同,也不想抵抗。我不会说:「回归自然」「回到前现代」。我不想逆流而上。但是,我仍然会关注技术的破绽,例如错误、噪音。那些东西很吸引我,因此我在想,从技术的破绽里会不会出现什么新的文化潮流。

换句话说,所谓的「错误美学」,坂本于一九八零年代初期就在思考了。

也不用笑话日本政府主导、以失败告终的第五代电脑,上面这段描述放到今天也是很合时宜的。但今天人们热衷于回到前现代(「用前沿机器学习技术做出足以乱真的莫扎特音乐!」「其实审美除了受到文化的影响,更多的是一种本能」),对错误也没有什么容忍力(除非容忍错误可以在未来形成某种叫「财务自由」的状态),遑论鉴赏力。

城市和现代性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在《牛津西方音乐史》里,Richard Taruskin 写道:

……这种不同代际之间的张力令现代主义者热衷于赞美创新,把它作为生命力的某种象征。它还暗示着排他:一切都是现代的,但只有极少数人是现代主义者。有人逆来顺受地活在当下,还有一些人是无动于衷,另外还有一些则是在抵抗现代性。现代主义者则是欢欣鼓舞地活在当下。这种热情需要胆量、高度的自信、对自我的意识(以及和它分不开的对周遭世界的敏锐感知力),以及最重要的一点:都市感(urbanity)。各个意义上的都市感:城市化生活、进化过的文化品味(sophistication)、人工、造作(mannered)。

坂本龙一自己说吸引他的是技术中的错误和残缺。事实上,吸引他的就是都市感。人工和造作不是应该抵抗的东西,而是应该拥抱的东西。

为什么人们有事不愿意打电话,一定要发微信?

川端康成《少女港》(乙女の港,一九三七):

三千子觉得教会学校的学生,其感情的表现方式很奇怪。例如:有些人见面时装作不认识,仅以通信热络感情。但是想想,这不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吗?毕竟言语不一定能传达一切,有时候甚至会使意境全失。

……

「妳们女生真奇怪,每天见面还要写信?」

「像哥哥这样的野蛮人,哪会懂?」

新年祈愿

昨天看到 Bret Victor 的个人目标,分短期和长期。长期如下:

改造我们的低幼化社会。提供工具,帮助人们对抗和摧毁消费主义文化(无孔不入的、以操纵情感为手段的品牌营销和广告,物质主义,人为造出的时尚和潮流),以及巨型企业对劳动市场、娱乐以及创造力的垄断性控制。将权力、尊严和责任还给个体。

对「人为造出的时尚和潮流」我有不同意见,但无伤大雅。对比一下《一天世界》的目标:

用整体性的视角观察当代社会、技术文化以及商业风景,对抗消费主义导向的论述,强调对技术与艺术的敏锐感受力、以及精神与肉体上的强健。我们的口号是:

What need have I for this, what need have I for that, I’m dancing at the feet of my lord, all is bliss, all is bliss.

这就是我的新年愿望。

Let’s pollute the world with even more fucking QR cod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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塚本晋也《铁男》:「我们可以把整个世界都变成金属……」

刘飞

我们在地铁站,看到了一排排的电视,上面写着即将到站的列车时间。这套软硬件系统既费时费力,又体验糟糕,实际上开发一套好用的(微信)小程序,在地铁站只需放一些二维码,手机一扫,所有信息在手机里就可以获取了。

对于开发者费时费力是没错,可是如果妳说对于用户而言,抬头看一眼屏幕的体验比扫一下二维码再看手机更糟,说明妳没有两手各提一个大购物袋出现在地铁站里,或是没有孩子。

就算我两手空空,也不可以为了看列车时刻去扫二维码。Not fashion

的确这是一个很糟糕的应用场景想像,挑它出来开刀不甚公平。但如果线上和线下的对接要通过二维码这种有效而丑陋的技术来完成,那只会让我更佩服 hold 住姐Amazon Go 应该请她做广告。妳们还在慌张扫码的时候,她已经 fashion 地走出店门了。整个 fashion 的感觉,okay?

认真地说,hold 住姐哔公交卡的梗之所以会出现,就是因为有一个需要妳去用移动设备(卡片)靠近的装置(地铁闸机上的感应区)。这类杂事对妳的注意力索要得越少,妳就越 fashion。二维码由于涉及了对准这一动作,比公交卡需要用户支付更多的注意力。想像一下地铁闸机都换成扫码进入的场景吧。(这里必须指出,根据目前的演示视频来看,Amazon Go 的用户入店时也是需要扫描二维码的,不过是打开手机上 Amazon Go app 的二维码然后凑到闸机上的扫描区。)

二维码是交互的退步。部署成本低。扩散快。Not fashion。

爵士乐现状

Basecamp 的创始人 Jason Fried 接受采访

你工作时听什么?有没有最喜欢的播放列表?谈话广播节目?还是说更喜欢安静地工作?

我工作时背景必须有声音,但最好是能够让我忽略的那种。说话不行,因为我会去听对话内容。音乐,白噪音,比较吵的空调,这些……最近我在 Spotify 上随机播放一些列表,为的是接触点新东西。如果由我自己定的话,我就不停播放 Bebop 爵士乐好了。

Bebop jazz is the new muzak. Hoor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