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世界》本周会员通讯摘要(2018.3.4)

每个周末,我会在《一天世界》博客将本周的会员通讯题目列出,辅以一两句话的内容简介。若您觉得有趣,欢迎成为我们的会员收取完整通讯。若您已经是会员但没有收到通讯,请写信到 yitianshijie@ipn.li 和我联系。

一、一键式极权主义与一键式自我表达(2018.02.25)

我把 John Perry Barlow 之死视为反文化精神在技术思想界湮灭的象征,正如乔布斯之死是这种精神在 IT 业界湮灭的象征。Barlow 说「预测未来是发明未来的好办法」,Alan Kay 说了相反的话,但两人都喝过反文化运动的奶水,都是广义上的作者。Kay 通过发明机器书写未来,Barlow 则通过书写召唤未来。

二、二零一八春节纪事(2018.02.26)

区分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是一种落后。这是香港教给我的。

三、深与深刻(2018.02.28)

深刻几乎成了一种庸俗,深则是永恒的迷幻体验。

四、七十年代(2018.03.02)

其实,最需要重新整理和评价(英美日的)六、七、八十年代的就是中国。当年种种席卷全球的流行文化风潮,哪怕在委内瑞拉都有对应的模仿者,但中国全部缺席。少了这份世界性的集体记忆的结果,就是所有这些流行文化瑰宝全都被隔离在名为「文艺青年」的箱子里,供「小众人群」去「自娱自乐」。滑稽的是,把「跳出箱子思考」挂在嘴边的,也正是这群隔离他者的人。

五、变态芳华(2018.03.03)

我自然不是在说冯小刚不该拍这部电影,或是严歌苓不该写这部小说。我想回到 Taruskin 的那个设问。他的答案毫无歧义:塔利班封禁音乐,因为她们了解音乐的强大威力。而天真地坚持艺术绝对不应该被审查的人,倒可能是随便听听的小清新。对于《芳华》我没法随便看看,因为它所呈现的时代并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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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微信两周年

二零壹壹年开始用微信,它最初是 WhatsApp 和 Kik 的仿品。来自香港的 Talkbox 开创了语音信息后,也迅速被微信模仿并碾杀。剩下的就是历史了。二零一六年二月告别微信,如今刚好两年。明天就是中国区 iCloud 数据被转交国企「云上贵州」运营的日子,中国区用户的个人信息隐私性将开始进入可疑的未知状态。以下是我在本站写过的关于微信的文章:

2015.11.16: 微信——事实上的局域网

2016.2.21: 告别微信

2016.4.13: 微信并不是在「管理」外部链接,因为微信公众号在事实上(de facto)不允许任何外部链接

2016.9.13: 告别微信之后

2017.1.15: 微信公众号果然还是可以加外部链接,但轮不到妳加

2017.6.2: 微信脸书,一丘之貉

2018.2.2: 微信 = GFW

艺术的语境

冯小刚在聚会上要求《芳华》女主角苗苗跳舞被陈道明阻挡不成的视频我看了两遍,网上的反应也看了不少。大部分人都指责冯的油腻和强横,并对陈道明的义举叫好。这件事背后有什么隐秘的联系我不了解也没兴趣,首先想到的是:为什么苗苗对于冯小刚的跳舞要求面露难色?

一开始我以为她不会跳舞——演员不会跳舞也并非不可能吧。查到她毕业于北京舞蹈学院后,我马上想起另一个经常被讨论的场景:从小被迫学习乐器的人,在家庭聚会中被亲戚要求表演。

两个场景里都有权力关系。在冯小刚事件里,这种关系可能涉及更大的利益,因此更难突破。但在无从了解内情的前提下,我必须放弃那种诸如「如果苗苗跳了就代表对冯的服从」的思考方式。事情可能是那样,可能不是。不管是不是我都不知道。但这不妨碍我们把问题退回普通人能够讨论的状态,我认为那也是这件事背后的核心,那就是艺术的语境。

为什么业余钢琴学习者厌恶在亲戚面前演奏钢琴?观察相关讨论可以推知,原因不外四种:一、遇到了错误的听众(妳们这些人根本没有欣赏能力,我不想对牛弹琴);二、遇到了错误的场所(艺术应该出现在为艺术准备的地方);三、这是对专业性的不尊重(「If you are good at something, never do it for free」);四、自己水平有限,不想贻笑大方。

如果妳在乎艺术以外的事情,这四点都是对的,妳不应该表演。如果妳在乎艺术,这四点都是错的。

一、对牛弹琴。艺术家是服务业者,但她服务的不是观众和听众,而是艺术本身。在艺术表演这种沟通模式里,信息的损耗可能很大,可能完全被扭曲(或者说几乎必然被扭曲),但这不是艺术家应该关心的事。因为艺术家并非信息的发送方,而是信息发送的协议。艺术才是信息的发送方。

二、错误场所。包括朋友聚会在内的非正式小型空间才是大部分艺术的正确场所(例外包括比如地景艺术,它本身的形式就不可能在小空间存在)。艺术要在正式空间演出「才算尊重艺术」恰恰是一种庸俗。艺术可以出现在从原始山洞到贫民窟的任何地方,只有人类才会规定艺术「必须」出现在哪里才算艺术。

三、专业主义。因为这个理由拒绝在非正式场合表演的人,有几个靠表演为生?坦白说,就算是职业钢琴家,拒绝在亲戚面前表演也多数是因为原因一和二,并不是真觉得亲戚们应该付钱买票。

四、水平有限。这似乎是站得住脚的理由,即水平有限会唐突了艺术。但这种理解中的水平指的仅仅是机械的技术水平。正如我们都能穿透小朋友稚拙的绘画技巧看出背后的灵性,哪怕不具备高级机械技术水平的艺者,也绝对有办法打动观众。不了解这点才是真正的水平有限。

那是一个相当好的环境。空间不太大也不太小,舞者的动作,所有观众都可以清晰看见,不会因为座位远近有所区别。虽然没有专门为了优化声音去做空间处理,但钢琴声无论强弱,都可以巨细无遗地传入所有听众耳中。细节不会丢失,强音也会有足够的强度。现场观众包括中国当代文化精英、知名导演、演员。的确,她们未必真的懂得欣赏舞蹈,但应该知道艺术大致是怎么回事,对不同艺术门类之间的共通性也必有感悟。如果这样的观众都算是「牛」,那不啻于说任何人只能欣赏自己专业领域内的艺术。音乐给小说家听,油画给电影导演看,都是对牛弹琴了。

冯小刚提出跳舞的要求之后,镜头里的苗苗似乎面露难色(到底是难色还是羞涩其实不太好判断),在那之后仅仅几秒,陈道明就开始为苗苗打圆场。或许在视频没录到的地方,冯的其它行为已经令陈感到有失体面,方才如此迅速地挺身而出,对此我们不得而知。或许在有的人看来,必须以最大恶意揣测京城的文化名流们,才显得自己不至于「天真得可耻」。但我不愿意那么做。在那个场合出现的表演邀约是一个难得的机缘。艺术家——任何类型的艺术家——可以抓住它,把那个空间短暂地移去别的地方,无论是苗苗,还是被亲戚要求弹钢琴的妳。那本来就是艺术在现实世界的功能。艺术的确有其恰当的语境,但艺术更可以创造语境和幻化语境。在那面前,高跟鞋、油腻男、烂技巧、潜规则,都是毫不相干的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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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老人用手机杂记

春节前,我说会帮助岳父母删除电脑上的猪屎软件,注册 Apple ID,使用 Wire,广告过滤器,并通过技术手法突破封锁,访问完整的互联网。这个任务完成了一部分,感想如下:

一、学习使用 Touch ID 并非对所有人都那么容易。相比之下,Face ID 只需要用户眼睛看着屏幕。

二、辅助功能(accessibility)很重要,尽管 iOS 在这方面的努力有目共睹,若第三方软件不提供支持,仍会对用户造成困难。最常见的辅助功能需求就是调大字号。

三、从安卓手机导出的通讯录文件(vCard)不一定能成功导入 iCloud 通讯录。

四、Apple Pay 绑定银行卡的过程已经很流畅,甚至和支付宝/微信支付比也不逊色(摄像头对准银行卡,收手机验证码,完成),但翻译/本地化是大问题。不开玩笑:使用 Apple Pay 的障碍之一就是不知道怎么读或不好意思读「apple pay」这两个英文词。因此妳可以不喜欢「访达」这个译名,但无论多么拗口的译名也比外文好。此外,Apple Pay 的使用场景以线下为主,在家中无法现场示范用法也比较头疼。

五、Apple ID 的注册过程非常繁琐,但这个障碍必须跨越,以免给各种「助手」可乘之机。

六、只要妳愿意教,老年人是愿意学的。老人希望跟上时代,绝不仅仅是希望用上微信和支付宝而已。她们和大部分年轻人一样,也希望快人一步,比别人多懂一点。如果使用外国产品(例如 FaceTime)所带来的虚妄优越感能够让她们哪怕不自知地用上比微信更安全的通讯产品,这种优越感是值得的。

王尔德反对赵本山

我想知乎上的这个答案就是语言被腐化的后果。先有一个低级的批评(「低俗」),然后有人来反对这个批评。靶子太近,把视线全部遮住,看不到远处的新靶子。

为了反对关于「低俗」的批评,这位答题者本质上是在用价值观判断艺术价值。「这对匡正世道人心、讽刺不正之风难道没有起到积极的效果吗?」「朴素的仁义思想」「正直」。

在《红高粱模特队》中,范伟饰演的美学老师完全脱离农村的实际状况,用包装名模的方式去包装劳动人民,结果适得其反。赵本山提出应结合他们的实际来包装。范伟说:「我们现在在说美,你为什么总说劳动呢?」赵本山反驳道:「范老师,我觉得劳动者是最美的人。」

美学老师的问题不在于鄙视劳动。老天,任何懂艺术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艺术是一种劳动?但这种,呃,对,朴素的美学观念,让人们完全无法进一步思考:

  • 为什么要结合他们的实际状况?
  • 「洗剪吹」风作为一种农村的实际状况,是不是被编剧忽视了?
  • 适得其反一定不好吗?
  • 什么样的适得其反是好的?
  • 范伟的话似乎也可以出自王尔德之口,那么赵本山可以那样反驳王尔德吗?
  • 为什么劳动者是最美的人?美在哪里?
  • 微信的前端程序员是劳动者吗?知乎的 BD 是吗?她们美吗?为什么美?为什么不美?怎样可以美起来?

皇气犬儒与线上隐私

在知乎上的「个人信息的泄露在今天已经严重到了什么地步?对普通人的生活有多大的影响?」问题下的这个答案可以称作「皇气犬儒」。不管此人是认真还是钓鱼还是认真钓鱼,这个答案的反智效果已经达成。这种「我认识权力人物所以妳们别费功夫了,连尝试搞清状况的功夫都省省吧」是最糟糕的一种反智。我相信此人没有恶意,他的反智是因为对理性缺乏信心。

通过比对各种说法(或许包括朋友的亲身经历),常识可以告诉我们,公安确实可以查妳跟谁在哪里开房。如果这个答案被认知为钓鱼或是玩笑,那么相当于作者在暗示公安实际上没有这种能力。我想用过智能身份证并住过宾馆的人都不会相信这一暗示。至于「淘宝可以通过手机监控你的发音」,听上去仿佛天方夜谭。但去年数次有人怀疑 Facebook 旗下的 Instagram 在做同样的事。(目前尚无可靠证据。)只要理性尚未阳痿,我们完全可以问:iOS 上的软件录音时,顶部不是会有红条吗?妳不需要拥有任何技术知识,只要用过带录音功能的软件就能观察到这一现象。把它和「淘宝可以通过手机监控你的发音」这一论断对比,自然会产生上述问题。如果妳对 iOS 有中等了解,会知道苹果对隐私的重视以及对第三方软件的管控远比竞争对手严格,那么,所谓「淘宝可以通过手机监控你的发音」就相当于苹果单独给阿里巴巴开了方便之门,让后者使用某种可以暗中录音的 API。这甚至都算不上合格的阴谋论。

我·想·知·道。难得糊涂不是一直糊涂。但皇气犬儒堵住了人们的嘴和大脑。

总部位于瑞士的聊天软件 Wire 最近在中国被封。在此之前,Wire 是唯一同时符合以下条件的聊天软件:

  • 默认端到端加密
  • 可以不绑定手机(用浏览器在 app.wire.com 注册)
  • 跨平台
  • 无需翻墙

现在最后一项被划掉,有人提出「回归电邮沟通」。可是对于用户而言,电邮要做到加密远比聊天软件麻烦。近年的聊天软件的一大功德,就是把端到端加密做成了内建功能(微信除外)。在很多情况下,用户无需任何额外操作,只要开始聊天,就默认是端到端加密状态。回归电邮不是答案。

电邮和聊天软件都是线上通讯的主要手段,前者至少在一九八零年代初就已经存在,而直到二零一三年「棱镜门」事件爆发,线上通讯的加密问题才进入公众视野。这一事实告诉我们线上隐私权并非与生俱来的权利,而是随着电脑和互联网对当代生活的渗透逐渐加深,在部分行动人士的觉醒和呼吁下,我们正在一起协商的权利。我们并不是要争取绝对意义上的隐私,而是要协商位于隐私和公共安全两极之间的那块光标的位置。争取绝对隐私是徒劳的,这或许是(皇气)犬儒的原因。但光标的位置无论从个人实践还是公共论述层面都是可以调节的。这个春节,您可以和亲朋好友讨论线上隐私和安全问题,帮助她们:

  • 停用 360、百度等公司的产品
  • 判断该给第三方软件开哪些权限,关闭哪些权限
  • 改用强密码,使用密码管理软件
  • 保持操作系统处于最新版,安装安全补丁
  • 了解微信中的所有对话均有被监控的可能、并且可能导致人身自由受限
  • 了解有哪些比微信安全的聊天软件,如何使用这些软件
  • 使用广告拦截插件,以及浏览器的隐私模式
  • 使用 VPN 软件,并了解在不用 VPN 的情况下,有哪些机构可以看到妳在网上做的事,以及这里的「看到」是什么意思

这是正确的事,也是有益的事。沟通至少需要两方,对方的不安全会危害到妳的安全。在线上,隐私与安全无法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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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对高音质的需求

HomePod 已于上周发货,目前的评测也不必细读。八个字概括:音质一流,Siri 鸡肋。

除非是跟乐迷或发烧友聊天,否则一定听到这样的观点:我对音质要求不高。音质是小众需求,这一点我想没有疑问。有疑问的是:通过说话来控制一个摆放在家里的东西(而不是随身带着/戴着的东西)帮自己做各种事,是大众需求吗?

参考日本的两个场景:拉麵店和回转寿司店。前者大都在门外摆放自动售麵机,一个个按钮矩阵式排列,写着麵的种类。塞入钞票,按下按钮,机器吐出印有对应食物名称的小纸片,交给服务员即可。

至于回转寿司,据内子说,懂行的人不会直接去拿传送带上转着的那些,而是直接对着站在传送带中间的厨师口述点单。想来口述点单的好处大致包括「较新鲜」「有人情味」(和活人而不是传送带在沟通),以及效率高的幻觉——想吃就直接叫,不必等它转过来。实际速度当然未必快,所以叫幻觉。实在而有用的幻觉。

我想没有人会盯着自动售货机想,要是能直接对它说「哥们儿,来罐 Dr Pepper」该多好啊。自动售货机对语音控制的不支持是一个优点,而非缺点。原本不得不用语音的场景,被更为精确的人机介面取代。售麵机是受到店家和食客双方欢迎的机器。但在回转寿司店,虽然传送带是更民主的介面——妳不需要知道那些鱼的日文名字,但语音是更高品质的介面,而且这一点似乎得到了普遍认可。

昨天我怀疑智能语音助理不是大众需求,有人在新浪微博祭出了那个马车和汽车的比喻,把怀疑智能语音助理的人比作意识不到汽车优越性的守旧马车迷。这个比喻背后的逻辑同样可以用在音质上:大部份人认为自己不需要更好的音质,只是因为没体验过好音质,缺乏听觉想象力。

HomePod 被几乎所有评测者确认音质明显胜出同类、同价位(甚至高价位)产品,可是很多人只盯着 Siri 这根软肋,仿佛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在家里对着音箱说话。

我确实认为苹果把音质视为新的汽车。如 Neil Cybart 所说,正如 Apple Watch 解决的是「人们居然不觉得自己需要戴表」的需求,HomePod 解决的是「人们居然不觉得自己在家需要高音质」的需求。这才是所谓只有苹果能做的事。独此一家的事,必定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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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

根本敬、汤浅学、船桥英雄于一九八二年成立的「幻之名盘解放同盟」,以挖掘和重新出版昭和时代被埋没的流行曲为己任,其行动纲领如下:

一般論、道徳、倫理などにとらわれることなく、人間の「生」の現われである「歌」を底辺から集め、いい顔といい歌を既存のあらゆる倫理/道徳、価値体系から解放せんとする。曰く「平等に聴く耳を持て。音楽に貴賎はない。同情も同調もいらぬ」。

(大意:抛开一般性的理论、道德、与伦理,从底层收集表现人类之「生」的歌,将各种伦理、道德、价值体系中美好的容颜和歌曲解放出来。所谓:平等听音,音乐无贵贱,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同调。)

不难看出,这个业已解散的组织有明确的左派倾向,解放沧海遗珠也是爱乐者之常情。不过什么是表现人类之「生」的歌?这个生是生啤酒的生吗?生火腿的生吗?「生药」的生吗?生巧克力的生吗?生忌廉的生吗?

通常人们会理解成生命力的生,倒也没错。但它同时也是生啤酒的生、生火腿的生、生药的生、生巧克力的生、生忌廉的生。当然,还有「生放送」(直播)的生。

张岱《与何紫翔》讲弹琴:

……王本吾不能练熟为生,其蔽也油……弹琴者,初学入手,患不能熟;及至一熟,患不能生。夫生,非涩勒离歧遗忘断续之谓也。古人弹琴,唫揉掉注,得手应心。其间勾留之巧,穿度之奇,呼应之灵,顿挫之妙,真有非指非弦非勾非剔,一种生鲜之气,人不及知,已不及觉者。非十分纯熟,十分脱化,必不能到此地步。盖此练熟还生之法,自弹琴拨阮,蹴踘吹箫,唱曲演戏,描画写字,作文做诗,凡百诸项,皆藉此一口生气。得此生气者,自致清虚;失此生气者,终成渣秽。(按:唫(yín)= 吟)

曹志涟《「生」的美学》:

他十九岁起学琴,先从王侣鹅,两年后跟从王本吾,半年学到二十多曲以及小曲十余种。本吾先生指法圆静,但这聪明的学生在老师的音声中听出不好的油腔。等他掌握圆静之妙后,在吟猱绰注的雅舞里,生怕自己过熟出油,因此稍稍刻意返回还不够纯熟时的「涩」质地和「勒」的收敛,表现上可能是几分之一秒的屏息;也可以是将所有装饰、渲染的意图,黏着、附加在原音上一切自以为是的表现,全部剔除,洗净,而现出一股勃勃的生气。完美「合作」出的乐象与向往的古之清音或可接近,乍听时却不习惯,涩耳。「练熟还生」他忽然顿悟。始于技巧上的修正,但乐曲因此生出的灵动光明,让他悟到那「一口生气」,才是必须全力以赴的关键。唯有练熟还生,破坏原有认知的庸熟感、熟而烂而枯而死的公式,「出以生涩」,才能破壳得生,现出天然、非炙过的鲜明,别开生面。

Woody Allen (《Annie Hall》):

I don’t respond well to mellow, you know what I mean, I…I have a tendency to…if I get too mellow, I…I ripen and then rot.

微信 = GFW

在近两年前的「微信并不是在『管理』外部链接,因为微信公众号在事实上(de facto)不允许任何外部链接」一文中,我说:

微信是商业逻辑下的 GFW。GFW 是行政逻辑下的微信。

今时不同往日。今天我们可以把前半句改为「微信是 GFW」。

Telegra.ph 是 Telegram 推出的文章发布系统。吾友 lepture 首先发现了 Telegra.ph 链接在微信里不仅无法直接打开,连「用 Safari 打开」按钮都神秘消失。如果妳在微信里发一条 Telegra.ph 链接给我,我只能手打链接用浏览器访问。

多年前,谷歌旗下的博客服务 Blogger(域名以 .blogspot.com 结尾)在中国被封锁。在今天微信已经成为很多中国人事实上的浏览器的情况下,它对域名的封锁在实际效果上已经接近 GFW 的封锁:微信无法打开的链接,对大部分人而言就是打不开的链接。单单这一点,就足以成为不用微信的理由。

如果妳打算逐步放弃微信,可以根据我做的《一天世界》聊天软件安全图例选择聊天软件。

不鳥萬 Live: 大泷詠一

时间:2018 年 2 月 10 日(周六)上午十一点至十二点(北京时间)

费用:49 元人民币 / 7 美元

支付:支付宝(hi@ruyi.li)或 PayPal (paypal.me/liruyi)

平台:Telegram

参加方法:将费用打入我的支付宝或 PayPal 后,通过 Telegram (@lawrencelry) 告知,我会发送讲座专用 Telegram 群链接。

内容简介:走进东京代官山茑屋书店的流行音乐唱片区,不难看到大泷詠一的名字占据了一大片柜位,上面写着类似「日本流行音乐的起点」之类的话。即便是这个足以载入史册的称号,也依然矮化了他(更别提「City Pop」这个商业分类标签了)。大泷的音乐总是像他的唱片封面一样幽默、积极、阳光,这些特质让他获得了大量歌迷,但也掩盖了他的思想深度和他音乐的前卫性。他在一九七零年代就预示了一九九零年代的涩谷系音乐,但他的音乐宇宙之深又令涩谷系难望项背。和一九七零年代的很多东西一样,大泷的音乐证明了「大众而前卫」是可能的。他对于邦乐和洋乐的理念,是我做《灭茶苦茶》播客的催化剂之一。

在这场讲座里,除了分析大泷詠一音乐的魅力之外,我还会将他和 Glenn Gould、Quentin Tarantino、以及一九八零年代开始的「rare groove」现象进行对比研究。以下列出他的专辑(精选除外),供大家提前预习。如果您是日本区 iTunes 商店的用户,这些专辑基本都可以在上面买到。

一、《大泷詠一》(1972)

二、《Niagara Moon》(1975)

三、《Niagara Triangle Vol. 1》(1976)

四、《Go! Go! Niagara》(1976)

五、《Niagara CM Special Vol. 1》(1977)

六、《多罗尾伴内乐团 Vol. 1》(1977)

七、《Niagara Calendar》(1977)

八、《多罗尾伴内乐团 Vol. 2》(1978)

九、《Let’s Ondo Again》(1978)

十、《A Long Vacation》(1981)

十一、《Niagara Triangle Vol. 2》(1982)

十二、《Each Time》(1984)

十三、《Debut Again》(2016)

备注:不鳥萬 Live 和我之前做的知乎 Live 在形式和内容属性上一致,但用户体验更好。我们利用的工具是 Telegram 群组。所有音乐片段皆可直接播放,语音没有时长限制,听众自然也可以随时以任何形式提问——语音、文字、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