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世界》本周会员通讯摘要(2016.8.14)

每个周末,我会在《一天世界》博客将本周的会员通讯题目列出,辅以一两句话的内容简介。若您觉得有趣,欢迎成为我们的会员收取完整通讯。若您已经是会员但没有收到通讯,请写信到 yitianshijie@ipn.li 和我联系。

一、我是中国人,我不是外卖仔,我是___?(2016.8.8)

这篇通讯和最近的《一天世界》播客都试图讨论「我来自中国」究竟是什么意思。

二、不要用 iPad 工作(2016.8.9)

iPad 的实体形态是根据书的实体形态设计的:一个薄薄的、可以握持的立方体。这一点决定了它不是一个创作工具。这就是为什么人们要用各种外部设备去增强 iPad,她们想让它变得更像一个放在桌子上用的设备。桌子。那才是最基本的、必不可少的创作利器。适合放在桌子上用的,才是生产力工具。

三、无题(2016.8.10)

回应一位读者关于「掌握了描述事物的语言就等于掌握了它的一切」的问题,以及其它不想干的想法。

四、不可信赖的写作课程(2016.8.11)

我对写作课程缺乏信任,倒不是因为排斥科学方法,而是因为这种课程尝尝会忽视最重要的东西:文字的质感。Gambetta 的工作方法事实上和导演希区柯克拍电影的方法很像。他总是在开机前和编剧把所有细节落实到纸面,实际的拍摄过程对他来说只是一种重复性的执行工作。但这恰恰就是重点所在。根据 Excel 表写出的东西更像一份大纲,或是分镜头剧本。它不能替代最终的作品。

五、最美暴力(2016.8.12)

妳烦「最美书店」以及其它最美 XX 吗?那这篇文章就是给妳写的。

(《一天世界》会员通讯是会员独享的付费内容,您可以在这里入会。)

[免费试读] 一天世界会员通讯:建筑为什么 low?(2016.8.1)

本文系二零一六年八月一日《一天世界》会员通讯。会员通讯是《一天世界》会员专享的福利之一,若您喜欢这篇文章,请考虑成为会员(每周五篇会员通讯,这里是往期通讯摘要之一)。

朋友发来张立宪的文章,里面提及了中国建筑行业的一些现状,还提到了翻译。类似的观点大家应该都在别处看过,主要就是:一、巨大的市场规模导致设计建筑的人不需要有很高的水平也能赚到不少的钱。二、翻译行业在对能力的要求和经济回报上的不对等。

先说第二点。张先生签下一套和建筑有关的书,想找一位「外语好又懂建筑的专家」来翻译。然后有人说,「你可能在建筑界找不到人,没人愿意接你的活儿」。原因自然是钱。

钱的问题过于简单,因此谈来很无趣。翻译稿费就是很低,短期内也没什么改变的可能。不过在我看来,某某领域的著作最好找该领域的人来翻译,是一种典型的似是而非。表面上是尊重专业性,其实恰恰是无视专业性——翻译这一行业的专业性。翻译建筑书不是一个建筑上的专业问题,是一个语言文字上的专业问题。

近年的建筑(大)师喜欢讲理论,但她们绝大多数都谈不上是合格的理论家,正如绝大多数法餐大厨都不是合格的尺八演奏家。就算往前推几十一百年,柯布西耶、赖特等现代主义大师的写作,也都更适合作为一种史料来研究。我在第十六期《一天世界》提到的 Buckminster Fuller 的文字相当啰嗦繁冗,妳需要很用力才能感受到这二流表象背后的一流实质。那实质是新鲜而刺激的,但我们不必美化大师的弱点。

建筑师很爱写的一类文体是宣言。宣言与其说是分析性文本,倒不如说是美化了的营销文案,类似「Here’s to the crazy ones」那样的东西。建筑师的宣言是一种很特殊的语言,它由一个长期深入思考三维空间、比例、色彩、光线、社会功能、结构力学的人用非正统的方式组织起来,在很大程度上也并不以一般性的读者为对象。后面这一点决定了建筑师通常不会是很好的翻译家。即便是很多专业文献的翻译,都需要译者对一般性、公共性的语言有很好的敏感度与把握能力。专业人士互相之间的交流则不太依赖这一点。这和医生的字迹普通人看不懂,但其她医生和药剂师能看懂是一个道理。

但我想在张先生寻找译者的策略背后有更深刻的思维潜流,那和中国曾经流行的口号「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有关。这当然不是说张先生本人,我指的更多是一种行业内的集体认识。这让我们回到了张文提到的第一点。在那位「人脉广的老师」口中,中国的建筑师过着一种类似富士康工人的生活:

你这个逻辑太自作多情了,也把你的书看得太重要了。人家想的是,花几个月时间来翻译你这本书的话,就意味着耽误了画多少图、失去了挣多少钱的机会。并且这种活儿都还排着队等他来接呢,谁还稀罕为你翻译,谁算不明白这笔账呢?

张立宪对这种现象进行了温和的嘲讽:

一个人都温饱无忧了,何必还为挣钱,把自己搞得连翻译一本书这么有乐趣的事都不做呢?我兀自不甘心地咕哝。有了小房子还要改善性住宅(编按:原文如此),有了大房子还要弄别墅。永远挣不完的钱,永远画不完的图。大家的时间,都用来赶这些行活了。

我是这么看的:

一、任何手工艺者都理应无条件地把自己的工作看得很重要;
二、「行活」在任何领域都是大多数,有的时候我们称之为「类型作品」;
三、手工艺者可以跨界,但并不默认要跨界。外人也不应当认为一个行业的专业性必定可以平移到另一个行业。

如果张先生对于建筑教育有些了解的话就会知道,大部分的中国建筑学生——不论毕业于何处——外语并不好。这一现象仅仅是中国的美术学生和工科学生外语不好的一个子集[1]。我们也并不应因此而责怪她们。相反,问题出在专业文字工作者身上。为什么她们会认为一本建筑书的译者要去建筑界找,而不是去文字界找?(何况这里涉及的还不是专业建筑书,而是一套「写人类伟大的历史文化遗迹」的书。)在我看来,这种认识本身就是空谈误国论的某种隐秘的后果。一个对文字有信心的人,会相信文字工作者可以通过文字去认知世界上的任何现象与情感。事实上,直到目前为止,所有行业的人也都是这么做的。文学、历史、哲学和建筑、电脑科学等领域的知识无不是通过自然语言和文字传承与教授,区别仅仅在于前者的终点依然是文字,而后者的终点是其它符号系统(图像和形式语言)。仅仅因为文字的可复制性最高,需要的带宽最窄就对其丧失信心,不仅是一种庸俗,更是一种无知。

张先生在文中引用了一位建筑界的老师的说法,即「高歌猛进的房地产行业毁了一代建筑师」。简单来说,由于中国有太多房子要建(需求高),建筑师不需要自我提升也可以赚到钱,最终导致各种烂建筑的诞生。这一类思维表面上是在承认商业的力量,事实上依然是把商业视为一种特殊的东西,把商业和低劣画上了等号(类似「商业片都是烂片」)。照此逻辑,世界上所有伟大的城市都经历过房地产行业高歌猛进的时期,难道最终结果都是「对公众审美形成摧残」,并毁掉一代建筑师?

我们必须承认审美是被论述出来的。同样的结构、图像、风景,用不同的文字描述,会形成截然不同的心理认知和情感冲击。这就是我为什么相当反感中文网络上常见的一种化骨水式的论说方式,姑且称之为「不就是」体。这种文体的爱好者喜欢把任何复杂的现象化解成简单而容易下咽的压缩饼干。「不就是形式大于内容嘛」「不就是钱没给够的问题嘛」「网页版 Apple Pay 不就是支付宝嘛」。很多时候它们或许「是」,但并不「就是」。在理性至上精神和对神秘主义的反感驱使下,人们喜欢用总结中心思想的方式把审美驯服成容易理解的样子——往往也就是某种已经被认可了的旧的样子。这是文化保守主义的体现。

新的视觉文化必须附带着相应的论述,才有可能有效地弥散到社会肌理当中。我们选择什么样的文字来描述前所未见的视觉形象与设计理念,决定了公众(包括建筑师和非建筑师)会怎样认知这些新的视觉文化。管 OMA 的央视总部大楼叫「大裤衩」是一种典型的京城泼皮文化的体现,当我们看到一种新的、陌生的视觉形象出现在城市空间时,第一反应就是从脑中搜寻旧世界里与之类似的物件。这和用画得像不像来评判所有绘画并无二致。

建筑师常常抱怨甲方是烂建筑的根本原因。对于建筑师面对甲方时的无力感,我们应该报以同情和理解。但究竟为什么甲方的品味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在今天,能成为甲方的人恐怕并不总是没见过世面的土皇帝。但是如果与审美和设计有关的语言要么被「大气」「屄格」「简约」这类粗糙的形容词所统治,要么被甲乙双方都假装能听懂的鬼扯所包围,我们就不可能就品味和审美之事进行任何智性的沟通。

我没有解药,但我想至少有以下事情是可以做的:

一、建筑师请认真地写东西,不要带着「反正写了也没人看」或「建筑师写字是一种不务正业的行为」的心态写;
二、请认真读东西,没有理由地阅读;
三、请不要害怕跟妳的素人朋友谈论看上去很高深的问题。在 Lady M 吃甜品的时候谈,在日本料理店吃寿司的时候谈,在第一次约会的时候谈,在回家看父母的时候谈。语言确实属于人民,请不要放弃语言。

1. 当然有例外,但我认为大体而言这颗地图炮弹是公允的。

付费内容也可以是垃圾

付费内容越来越多,有必要重申如下常识:

一、付费内容也可以是垃圾
二、付费内容也可以很精彩
三、免费内容也可以是垃圾
四、免费内容也可以很精彩

很遗憾,如今关于内容的讨论,似乎都是在无视和不承认上述常识的前提下进行的。

我对垃圾内容一词的使用和常人不同,所以必须定义。

  • 垃圾内容 = 属于当下时空、并直接诉诸于内在生理机制(包括肉体的和精神的)的内容,例如色情电影、Ed Wood 的电影、大部分类型小说、大部分电子舞曲音乐、成功学著作;
  • 非垃圾内容 = 「不属于当下时空」和「不直接诉诸于内在生理机制(包括肉体的和精神的)」这两个条件至少符合一条的内容,例如一九六零年代的华语流行音乐、二零一六年的宝莱坞电影、《纽约书评》杂志、Jonathan Blow 的游戏《The Witness》Dust to Digital 唱片公司的出品、Type is Beautiful《壁下观》(利益申报:《壁下观》系 IPN 播客网络旗下节目)等等。

垃圾内容从来不缺赚钱的方法,因为垃圾内容本质上都是 hardcore 色情内容。

我们关心「付费内容」,关心的是非垃圾内容如何持续的问题。如何持续具体包括:创作者的心理状态,创作者的生理状态,创作者的经济状态,创作者和受众的良性互动,相关基础设施的完善度。

这属于商业问题,但仅仅在「商业是现代社会的基本肌理」这个层面上属于商业问题。它本质上属于文化问题,也就是意大利未来主义、五四新文化运动、法国新浪潮电影诸君思考的问题。

奇葩中国,奇葩中国!My 真实中国 for a 奇葩中国!

上周在电影院,开场前拿 iPad 看一本竖排的中文小说。过了一会,左边和我隔了两个座位的黑人大叔问我看的是什么。我说是中文小说。哦不,翻译成中文的日本小说。他当然感慨了一下「满屏汉字」,然后又用手比划着说:「我注意到是从上往下排的。」

我想了想,以一种「这就是我们的日常」的口气说:对的,从右到左,从上到下。

当然我说谎了。大叔下回和人闲聊中国文化时,或许会想到这件小事。嘿,希伯来文从右往左又如何,中国人到现在还从上到下呢。如果遇到了较诚实的中国人,可能会想和他打赌。你给我去中国的书店找找,看看是从上到下竖排的多还是从左到右横排的多。

从阅读上说,横竖简繁都是无所谓的事。怎样都能读,速度取决于习惯。在有的人看来,我只是当了一回文化标本,而且还是假的标本,一只仓鼠伪装的兔子尸体——不但没给对方一个真实中国,反倒维系了他者对中国的错误想像。

我不介意这种错误想像。

没有这种错误想像就不会有 Martin Denny 和他的「Firecracker」。没有不介意错误想像的细野晴臣,就不会有 Yellow Magic Orchestra,不会有电子版「Firecracker」东方主义的逆转。

我要更多奇葩。我要更多什么鬼。我要更多洋泾浜。我要更多不伦不类。

Like ‘Allison Portchnik’, I also love being reduced to a cultural stereotype.

《一天世界》本周会员通讯摘要(2016.8.7)

每个周末,我会在《一天世界》博客将本周的会员通讯题目列出,辅以一两句话的内容简介。若您觉得有趣,欢迎成为我们的会员收取完整通讯。若您已经是会员但没有收到通讯,请写信到 yitianshijie@ipn.li 和我联系。

一、建筑为什么 low?(2016.8.1)

甲方的品味是原因之一,但为什么甲方会有不好的品味?

二、作为权力的现实扩增(2016.8.2)

希区柯克实在是一个很变态的人,这一点在《后窗》(Rear Window)里有集中体现。一九五零年代的纽约人似乎都不关窗户也不拉百叶窗,就像今天我们毫无顾虑地在微信和 Facebook 玩耍。

三、苹果的设计保守主义(2016.8.3)

虽然这听起来很反直觉,但我认为苹果在设计上从来就没话想说。除此之外我也谈到了乔布斯和 Chez Panisse 餐厅老板娘 Alice Waters 的共同点。她们都是新自由主义者(Neoliberal),不是自由意志主义者(Libertarian)。

四、我对盗版的态度(2016.8.4)

如题。再读一遍《小王子》有助于厘清对盗版的态度。

五、Netflix、广告、和录像带(2016.8.5)

一九八零年代,我们就有了广告拦截器。它的名字叫录像机。

(《一天世界》会员通讯是会员独享的付费内容,您可以在这里入会。)

什么是 New Age?

在今年七月号的《The Wire》杂志上看到这篇「到底什么是 New Age」被印成背景图案了。New Age……好遥远的词汇啊。

选几条不那么行货的说说。

It's people who believe we are what we think we are, and can change ourselves by changing our thinking.

不要嫌鄙「阿 Q 精神」和凤凰院凶真。努力成为一个中二的人

It's people that feel they can change the world by changing themselves, not by trying to change others.

一流高手擅长打别人的脸,绝顶高手擅长打自己的脸

It's people that choose their own path rather than follow dogma.

例如 GTD,例如 Scrum,例如敏捷开发,例如 zero-inbox 哲学,例如「黑客道」,例如 New Age。

It's people interested in owning themselves rather than things.

我有点担心这句会被那些做 everything-as-a-service 的人劫持。

It's people curious about extra sensory perception and all it implies.

这句有可能被江湖骗子劫持,但它依然很重要。

It's people in all walks of life, from business persons to flower essence healers, psychologists to UFO investigators.

‘Everything in the world is exactly the same.’ — Kanye West

《一天世界》本周会员通讯摘要(2016.7.31)

从前周开始,《一天世界》会员通讯从之前承诺的「每周两到五篇」增加到每周五篇,也就是逢工作日每日一篇。一方面是为了补足之前对会员承诺的数量,此外我也一直希望《一天世界》的文字内容至少达到和语音内容(即播客)同等重要的程度。写字比说话更自由。

每个周末,我会在《一天世界》博客将本周的会员通讯题目列出,辅以一两句话的内容简介。若您觉得有趣,欢迎成为我们的会员收取完整通讯。若您已经是会员但没有收到通讯,请写信到 yitianshijie@ipn.li 和我联系。

一、低科技记忆置换(2016.7.25)

从希区柯克《迷魂记》(Vertigo)看上传记忆到云端和置换记忆带来的问题。

二、经典重读系列之苏珊·桑塔格《反对阐释》(一)(2016.7.26)

一直不太清楚中国古人为什么那么喜欢注释别人的作品,其实到现在也并不完全清楚。但这几年经常读写有关技术文化的题目,深刻体会到虽然数字文化的一切看起来很新,很多道理先贤在几十年前就说过。不过,几十年前的世界和今天有巨大差别(信息量的进一步爆炸,全球化进程的深入,资本主义遭遇困境),导致当年的经典文本在今日不易被学术系统外的人理解。这是很遗憾的。我想用重读经典这个系列和大家谈谈我对过去的经典文本的理解。如果您读完之后能够明白它们和今日世界的关系,我的功夫就不算白费。

第一篇是苏珊·桑塔格(Susan Sontag, 1933–2004)的名著《反对阐释》(Against Interpretation)。笔记写完后,我在楚浮(François Truffaut)的希区柯克采访录序言里看到下面这段,很能说明桑塔格反对的是什么,以及为什么一九六零年代有必要写《反对阐释》:

In 1962, while in New York to present Jules and Jim, I noticed that every journalist asked me the same question: ‘Why do the critics of Cahiers du Cinéma take Hitchcock so seriously? He’s rich and successful, but his movies have no substance.’ In the course of an interview during which I praised Rear Window to the skies, an American critic surprised me by commenting, ‘You love Rear Window becasue, as a stranger to New York, you know nothing about Greenwich Village.’ To this absurd statement, I replied, ‘Rear Window is not about Greenwich Village, it is a film about cinema, and I do know cinema.’(一九六二年,我在纽约宣传《祖与占》。每个记者都问我同一个问题:「为什么《电影手册》的批评家那么把希区柯克当回事?他名利双收是不假,但他的电影没有内涵。」在一场采访中,我把《后窗》夸上了天,结果一位美国影评人发表了惊人看法:「你喜欢《后窗》,那是因为你作为外地人,对纽约格林尼治村完全不了解。」对于这番荒谬的见解,我回应道:「《后窗》并不是关于格林尼治村的电影,它是关于电影的电影,对电影我可是了解的。」)

三、经典重读系列之苏珊·桑塔格《反对阐释》(二)(2016.7.27)

同上。

四、从 iOS 10 的解锁手势看 iPhone 取消实体 Home 键的可能 (2016.7.28)

iOS 10 里,滑动解锁改成了按 Home 键解锁,这给我带来了不少困扰。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似乎被迫要在更加顺滑的一步到位解锁(按下后手指留在上面)和阅读锁屏下的通知信息之间取舍。这或许暗示着未来 iPhone 真的会取消实体 Home 键。

五、不伦礼赞(2016.7.29)

我一向主张收复(reclaim)不伦不类一词,贬义褒用。对不伦不类的人、事、物、作品、风格的讥笑和嫌鄙,妨碍着国民自由精神的发展,以及当代中国美学的进步。

(《一天世界》会员通讯是会员独享的付费内容,您可以在这里入会。)

架空配乐:Cornelius X《贝拉多娜的哀愁》

法国电影声音学者和作曲家 Michel Chion 在《Audio-Vision》简体中文版)开头以伯格曼的《假面》(Persona)和雅克·大地的《于洛先生的假期》(M. Hulot’s Holiday)为例,说明声音对电影的重要性。最近一九七三年的日本动画《哀しみのベラドンナ》(Belladonna of Sadness,贝拉多娜的哀愁)在美国被重新发掘,不仅把原拷贝修复上映,还出了蓝光碟专著。说起来,我还是在音乐杂志《The Wire》上得知此片的。爵士音乐家佐藤允彦的配乐对于《贝拉多娜的哀愁》的作用远远大于一般的电影音乐(而且也不是爵士),所以《The Wire》的编辑认为本片原声大碟的重新发行值得书上一笔。

我也按照 Chion 的方法做了个小实验,给其中一段影像换上了 Cornelius 的「The Micro Disneycal World Tour」(《Fantasma》专辑),供诸君一笑。

以下第一个是原版,第二个是我做的 Cornelius 配乐版。

 

《一天世界》本周会员通讯摘要(2016.7.23)

从本周二开始,《一天世界》会员通讯从之前承诺的「每周两到五篇」增加到每周五篇,也就是逢工作日每日一篇。一方面是为了补足之前对会员承诺的数量,此外我也一直希望《一天世界》的文字内容至少达到和语音内容(即播客)同等重要的程度。写字比说话更自由。

每个周六,我会在《一天世界》博客将本周的会员通讯题目列出,辅以一两句话的内容简介。若您觉得有趣,欢迎成为我们的会员收取完整通讯。若您已经是会员但没有收到通讯,请写信到 yitianshijie@ipn.li 和我联系。

一、论 zine 的必要(2016.7.18)

从我八年前编的一本名叫《Chutzpah!》的独立杂志(《天南》文学杂志的前身)说起,讲到《经济学人》出品的文化刊物《1843》上的疑似软文。比收了钱的软文更危险的是没收钱的软文。

二、纽约地铁里的莫扎特尸首 (2016.7.19)

纽约交通管理局与林肯中心合作,把莫扎特请进了地铁站。这是好意,但纽约地铁站原本就孕育着世界上最鲜活、最有生命力的免费现场音乐,公权力的介入只会有负面结果。

三、所有旧的都变新了(2016.7.20)

iOS 的下一个版本 iOS 10 会支持网线,这并不可笑。我们对一切看起来新的东西狂热,但很少对真正新的东西狂热。

四、所有讨论都是后设讨论(2016.7.21)

这是对第十七期《一天世界》播客的延伸。谈古代艺术和当代艺术,很多时候都是在谈关于古代艺术和当代艺术的外围信息,而这并不与审美无关。此外,当代艺术的外围信息不见得比古代更容易理出头绪。

(《一天世界》会员通讯是会员独享的付费内容,您可以在这里入会。)

张爱玲如何听声音

日本作曲家刀根康尚在一九六一年的一份音乐会曲目单里写道:

纯粹的乐音并非声音,而是「声音」这一概念本身。就像坐标系里的一点。

和我们身边的自然声响相比,纯粹的乐音就像是长期杂交而成的怪兽。

如果觉得难以理解,只要去读一遍张爱玲的《谈音乐》就好了。尤其是这段:

我是中国人,喜欢喧哗吵闹,中国的锣鼓是不问情由,劈头劈脑打下来的,再吵些我也 能够忍受,但是交响乐的攻势是慢慢来的,需要不少的时间把大喇叭钢琴小喇叭凡哑林一一安排布置,四下里埋伏起来,此起彼应,这样有计划的阴谋我害怕。

不问情由的锣鼓就是那杂交的怪兽,交响乐的阴谋就是「声音之概念」。

她在文章开头便说:

我不大喜欢音乐。不知为什么,颜色与气味常常使我快乐,而一切的音乐都是悲哀的。 即使所谓「轻性音乐」,那跳跃也像是浮面上的,有点假。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张爱玲的聆听事实上是一种后设(meta)聆听。她永远听的是作为「坐标系上的点」的声音:

我最怕的是凡哑林(按:即小提琴),水一般地流着,将人生紧紧把握贴恋着的一切东西都流了去了。胡琴就好得多,虽然也苍凉,到临了总像着北方人的「话又说回来了,远兜远转,依然回到人间。」

……

外国的通俗音乐,我最不喜欢半新旧的,例如「一百零一只最好的歌」,带有十九世纪会客室的气息,黯淡,温雅,透不过气来——大约因为那时候时行束腰,而且大家都吃得太多,所以有一种饱闷的感觉。那里的悲哀不是悲哀而是惨沮不舒。

后设的前提是距离。对于张爱玲和刀根康尚,这距离是由东西文化的剧烈撞击提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