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iPhone 最初没有软件商店

Lorenzo Franceschi-Bicchierai 和 Brian Merchant 的这篇文章披露了不少越狱社群的秘闻,不过给她们的评价未免太高了点:

乔布斯允许真正的 iPhone 开发组在二零零八年将系统向第三方开发者开放,「iPhone 开发小组」(iPhone Dev Team)多少应该占一点功劳。

(「iPhone 开发小组」是一个研究 iPhone 越狱技术的团体。)

我自己早年也是越狱技术的受益者,从 Installer.appCydia 一路都在用。坦白说,二零零八年的 iPhone OS 2.0(iOS 当年还叫 iPhone OS)推出 App Store 时,我也觉得怎么看都像是直接借用了 Installer.app(iOS 上的第一个软件商店,诞生于二零零七年下半年,早于苹果自家的 App Store)的信息架构。但如果说从二零零七年中开始的这不到一年时间里,第三方软件商店的「兴盛」巩固了苹果做软件商店的决心,那未免小看了 iPhone 的工程量。事实上,文章中引述的 Cydia 作者 Jay Freeman 的话就反映了这种狂妄:

iPhone OS 1.0 里甚至连他妈的游戏都没有,对吧?其它手机都有贪吃蛇,都有猜单词游戏。苹果连这个都没有……iPhone 刚出来的时候基本只是一个小型的平板网页浏览器,同时塞了一些破烂电话功能进去。

这不只是 Freeman 的问题,这是所有单枪匹马挑战某种「建制」的孤胆英雄的问题。她们总是高估自己,并低估建制。从最近 Scott Forstall 等人的对话,以及 Merchant 的《The One Device》一书里,我们得以管窥 iPhone 诞生中的种种艰辛与智巧。前两天被 John Gruber 翻出的这篇二零零八年的文章,很好地归纳了苹果在推出 iPhone 之前面临的技术、体制与心理困难。在我看来,iPhone OS 1.0 之所以没有软件商店,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时间。乔布斯所谓「大家仍然可以开发 web app 啊」只是一种托辞。在 Fred Vogelstein 二零一三年为《纽约时报》写的这篇文章里,我们知道哪怕是没有软件商店的 iPhone,在二零零七年一月——距离正式发售只有半年时间——都还远远没有完工。

(那时的)iPhone 可以播放一首歌或一条视频中的某一段,但如果要播完整的,就一定会崩溃。如果先发邮件,然后上网,一切都相安无事。但如果反过来操作就无法保证。花了无数小时试错之后,iPhone 团队摸索出了一个被工程师称作「黄金路径」的顺序,用指定的顺序进行一套指定的操作,让 iPhone 看起来像是在正常运作的样子。

在这种状态下,苹果有可能在二零零七年六月发售 iPhone 时,准备好全套的开发者文档、API、App Store 软件本身,并和所有第三方开发者谈好合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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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hone 多点触控的源头

Alexis Madrigal 在《大西洋月刊》追溯了 iPhone 的史前史,其中有关于多点触控屏幕的一段:

……它可以追溯到特拉华大学(University of Delaware)。一位名叫 Wayne Westerman 的电机工程师为了缓解自己的重复性劳损,发明了多点触控系统。苹果之后买下了他的公司,并用 Westerman 的名字注册了多项专利。

重复性劳损有很多种(腱鞘炎、腕管综合症、网球肘等),究竟是什么劳损可以用多点触控屏幕来缓解?Apple4us 的读者在二零零九年就看过这个故事了。它的叙述者正是海内、校内、饭否、美团的连环创业者王兴:

后来我听说这种键盘是系里一个名叫韦恩·维斯特曼(Wayne Westerman)的师兄发明的。他在读博士时电脑用得太多以至于伤了手,几乎没法敲键盘,于是他一怒之下转而研究人体工学键盘,利用多点触控技术做出了新型的平板键盘。这种键盘的面板上任何位置都可以接收输入,而且可以同时接收多个输入,从而允许用户操作时有很大自由度,不像传统键盘那样逼你摆出一个并不舒服的姿势。同时,配合软件驱动,这种键盘还可以识别各种手势,例如,几个指头同时接触面板,然后顺时针旋转,就像生活中打开瓶盖那样,这就相当于发出一个「打开」(Ctrl-O)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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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史兄四本粵語書

香港「史兄」,以「澳牛的黃昏」聞名。內容暫且不論,此文卻是我近年看過的方言口語寫作典範:

我一直認為,澳牛最能代表香港。它從不人云亦云,相信及堅持自己認為是對的。澳牛不完美,但它有效率、高質素,再配以頂級惡劣的服務,簡直係一個絕佳嘅 package。

這並不只是香港的特點。所有高密度現代都市裏都有這種病毒和噪音一般的活性存在。紐約有《宋飛正傳》里的「Soup Nazi」,上海有那些老媽媽開的本幫菜館,都是澳牛的四海姐妹。

如果說這些不符合現代服務標準與社會准則的館子是都市文明的活化劑,那麼方言就是標準語的活化劑。讀了「澳牛的黃昏」的人,可能未必知道史兄已有四本書面世:《婚姻這種邪教》《辦公室七不思議事件》《史詩式愛情》以及與林非、擇言、Edwin 合著之《香港語文:聽陳蕾士嘅秘密》。四本書均以粵文寫就,最後一本更是對「孔乙己」等二十篇中學語文課文的粵文繙譯。所有港產片愛好者都知道,欲方言昌盛,必先有精彩的方言作品。在網上以方言聊天或寫作者甚眾,但正式出版物作為一種權利宣示,是不可缺少的一環。

這四本書發行並不廣泛,無論是香港誠品還是港台的網上書店都不易找到,目前亦無電子版本。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到 Facebook 上私信聯繫史兄購買。(登錄 Facebook 後方可訪問這一頁。)

點此讀豎排版)

通知邮件怎么写

有人昨日在不鳥萬通讯群(Telegram 群)发了苹果的通知邮件如下:

谨此提醒,自 6 月 15 日起,要通过 Microsoft Outlook、Mozilla Thunderbird 等第三方 App 或者非 Apple 提供的其他邮件、通讯录及日历服务访问您的 iCloud 数据,将需要输入 App 专用密码。

如果您已经使用主 Apple ID 密码登录了第三方 App,则在本次更改生效时,您将会自动注销。届时,您将需要生成 App 专用密码并再次登录。

要生成 App 专用密码,请为 Apple ID 开启双重认证,然后按照以下说明操作:

  • 登录您的 Apple ID 账户页面 (https://appleid.apple.com)
  • 前往「安全」下的「App 专用密码」
  • 点按「生成密码」

有关更多信息,请阅读「使用 App 专用密码」。如果您需要其他帮助,请访问「Apple 支持」。

此致

Apple 支持

并说:

有时候就在想,大家在说微信如何如何的时候,是否应该想一下这封邮件对于一个 1966 年生的、最高学历是自考本科的中年人的难度。

我能理解这种难度。但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信写得不好:英文太多、语气生硬、也并未说明为什么要进行这种给用户添加许多麻烦的改动。我尝试改写如下:

某君台鉴:

感谢阁下使用 iCloud 服务。自六月十五日起,若要在非苹果公司提供的(即「第三方」)软件或服务中登录 iCloud 账号,必须使用「应用专用密码」。

电邮、日历等许多第三方软件或服务都会用到 iCloud。在此之前,只要输入您的 iCloud 账号和密码,即可授权它们访问 iCloud。从六月十五日开始,阁下需要为每一个接入 iCloud 的第三方软件或服务设置一个独一无二的密码,每个密码专门只对应那一个软件或服务。

若阁下之前已经在第三方软件或服务内输入了 iCloud 账号密码,则会在六月十五日前后被自动登出账号。此时,阁下需要先为该软件或服务生成「应用专用密码」,然后用该密码重新登入。

阁下原本的 iCloud 密码不受影响。使用苹果提供的软件或服务时,请继续用 iCloud 账号和密码登入。

敝社充分理解此举将会给阁下带来的麻烦,但是,使用应用专用密码可以换来比从前高得多的安全性,充分保障阁下在网上的数据安全。在个人信息广泛分布于互联网各处、一切高度互联的今天,敝社相信此项投资会令阁下长期受益。

以下是生成「应用专用密码」的方法:

一、
二、
三、

……

顺颂钧安,
苹果技术支持团队 谨上

群内有朋友说:

(苹果的原信)用 Apple ID 登录了第三方 app 的用户看得懂,看不懂的用户肯定没用过。

此类公函写作,除了把事情说清楚外,也涉及企业本身的免责问题。律师、技术团队肯定都要参与。但苹果从来不是一个只服务那些「已经懂了」的用户的科技公司。从最早倡导并践行图形介面、直到这两年的 MacBook Pro 加入「搓擦条」(Touch Bar),都是为了让原本没用过或不懂的人开始用、开始搞懂。很遗憾她们的通知函件没有继承这种精神,反倒呈现了我们关于巨型企业的所有负面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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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私已生

今天不鳥萬通讯群(Telegram 群)在讨论资讯平台根据 IP 地址针对性地推送内容的事。有人说不愿意被知乎看到真实 IP,因为:

国内做资讯的这些平台,似乎都会根据你的网路地址、地理定位、Cookies 等来决定给你推送哪些方面的内容。意思是他们认为所推荐的内容与你的定位、你可能的阶层、你可能的收入水平所相符。

当年 Mark Zuckerberg 说「隐私已死」,哗声一片。不知大家哗的是什么,对我来说,这话的问题不在于宣示其无视用户隐私的狂妄,而在于事实性的错误。隐私不是一种曾经活着,最近死掉的东西。恰恰相反,它是在无孔不入的泛媒介社会出现的新问题。

打开日本噪音艺术家 Merzbow 一九九四年的专辑《Venereology》,就会在内页找到他的联络地址。Merzbow 在一九八零年代是邮件艺术(mail art)的参与者,一群艺术家利用实体邮件互相交换作品,并重新混音创作,形成了一个地下艺术网络。由于《Venereology》是在美国的唱片厂牌出版,或许考虑到邮件艺术的传统,留一个交流管道,Merzbow 在内页印下了传真号码、个人主页以及住址。

在一九九零年代,半公众人物可以这样公开自己的住址。今天谁敢?Merzbow 是噪音艺术界的巨星,但噪音艺术是极小众的领域。或许在他看来,自己的名气远未到达会有疯狂乐迷上门骚扰的程度。但是在今天,毫无公众属性的普通用户,也开始关心如何隐藏自己的真实 IP 地址了。

隐私已死?不,它才刚刚诞生。

(妳可以用 VPN 或代理软件隐藏自己的真实 IP 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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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不出户

卧病数日,深刻感受到了网购的方便。我并不抗拒网购,但从来不喜欢网购。网购有点像迪士尼 Epcot 里那些世界各国的微缩模型,或是其山寨版深圳「世界之窗」,有什么好东西都给我弄到家里来。刚好看到经济学家 Tyler Cowen《The Complacent Class》的这一段:「……最后一种静止和我们如何处置自己的身体有关。最主要的一点是,我们更喜欢待在家里,躲避外部实体世界的各种变化。」列举了一堆互联网服务后,Cowen 接着说:「美国人的几乎所有需求都已经可以足不出户地被满足了。这是一种新型的美式被动,相当一部分人口乐于坐在家里等待享乐送货上门。」

下面的中国段子精确地捕捉了这种 lifestyle:

枯藤老树昏鸦,空调 Wi-Fi 西瓜
葛优同款沙发
夕阳西下,我就往那一趴

(出处不详)

在这首「天净沙」的诸多意象里,最引人注目的是趴在沙发上吃西瓜其实很不方便。因此我们可以推断,这位佚名词人一定是 Marc Andreessen 的信徒,她用隐晦的手法,将这三法宝中唯一涉及与实体物互动的那件喻为「物障」,以此来召唤一个被软件完整蚕食的极乐世界。

不愿意出门背后的理据有时是效率至上主义。这里有一个发生于今天的讨论串,@sinisinisinis 在啁啾会馆说

强烈建议不要让子女学钢琴了。现在机器人弹奏钢琴算 60 分的话,人类练习到 60 分要花费很多精力,何况机器人还在不断改进。

我这里不太在乎满分是多少,评分标准是什么,或是艺术究竟能不能有评分标准,艺术是不是比赛这类问题。在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被省下的精力可以被更好地用在什么地方?把话题换成围棋或象棋又如何?照此逻辑,这两项人类已经完败给机器的游戏,岂不是更加不建议子女参加?事实上 @sinisinisinis 正是这么暗示的。

那首「天净沙」的深刻之处就在这里:作者虽然用暗喻的手法点出时间机器已经弥散在我们每个人周围的空气中,但仍然让主角选择了「一趴」,以此揭示出人类在机器太初纪年早期所显示出的暗黑人性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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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值得注意的书(2017.6.19)

Robin Hanson: The Age of Em,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6

Em 是 emulation 的简称,这本书是对一个大脑可以被完美扫描复制的时代的发想。科幻题材,社会学 + 经济学 + 科普写法。Hanson 在今年的 TED 上关于此书的演讲被 Steven Levy 无理由地嫌弃了一番。坦白说我虽然了解 Levy 的江湖地位,但从来不喜欢他的写作。也推荐 Hanson 的博客「克服偏见」

Zeynep Tufekci: Twitter and Tear Gas,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17

书名说得很清楚了。讨论 Twitter 和近年社运的关系。作者有一线参与和观察,并且熟悉技术。推荐她的啁啾会馆。(本书有 Creative Commons 版本的 PDF。)

Brian Merchant: The One Device: The Secret History of the iPhone, Little, Brown and Company 2017

明日上市。事前在 The Verge 公开的试读引起了一些小风波。Tony Fadell 被作者引述说 Phil Schiller 当年力主要给 iPhone 加实体键盘,试读发表后 Fadell 和 Schiller 又双双辟谣。这些都是小事,重要的是关于一代 iPhone 诞生过程的记录正在逐渐浮出水面,我们终于要有关于 iPhone/iOS 的 Folklore.org 了。除了这本书以外,还有二十号 Scott Forstall(一代 iOS 最大功臣)和 John Markoff 在电脑历史博物馆的对谈(事后应该会有录像),以及即将上映的关于 General Magic 的纪录片——算是 iPhone 史前史。

不要期待 iPhone 的诞生会有什么完整圆融的论述,和所有伟大作品一样,那必定是一团团鸡毛鸭血的故事,各种叙事矛盾和道听途说都是情理之中。太完美的故事线反而只是胜者(或败者)历史。混沌就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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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最近值得注意的书(2017.4.4)

HomePod 评价数则

Jason Snell 听了 HomePod 之后的感受

……音质很不错,低音有力,高音清晰。但在某些场合,我感觉 Sonos Play:3 对歌曲的感觉把握得更准确,而 HomePod 的智能音频处理技术把低音与人声分得太开,听上去不对了。Stevie Wonder 的「Superstition」最明显。(当然,我听到的 HomePod 是非常不成熟的预览版。)

前微软 Windows 部门总裁、现任 a16z 董事合伙人 Steven Sinofsky 的以下看法跟我在第五十五期《一天世界》播客里说的一样:

别家的智能音箱打算增加屏幕、依赖屏幕,这似乎已经说明它们不太好用了。人人都有一块屏幕近在咫尺的时代,要在家里添一块固定不动的智能屏幕的想法实在很奇怪。

苹果分析师 Neil Cybart 对音质有同样的好评

(HomePod 的音质)让 Amazon Echo 听起来像个廉价玩具,Sonos Play:3 的声音相比之下也差了很多,我几乎以为那台 Sonos 坏了。

我在试听间里走了走,HomePod 的音质并未因聆听位置的不同而发生变化。当相隔五英尺的两台 HomePods 同时发声时……声音并不只是增大了而已,而是更加丰富了。容易想象,如果把两台 HomePods 放在房间对角线的两角,会产生革命性的聆听体验。

不太确定「更加丰富」指的是什么,也无法想象放在两角的 HomePods 能产生什么革命性体验——虽然很期待。

Cybart 还把 HomePod 视为「增强聆听」的工具:

有朝一日,我们的语音可以通过 HomePods 以高指向性的方式导向房间里的某人,大家不戴耳机也可以在多人的房间里进行私密对话了。

这让我想到四年前 Tracy Chou 提到人工智能专家吴恩达(Andrew Ng)在斯坦福的机器学习课程:

有一份作业是这样:在一场鸡尾酒会上设置五支麦克风,请五个人对着它们说话。由于周围声音嘈杂,基本听不清每个人在说什么。妳的任务是把这五条音轨解析出来,删除干扰,达到清晰可闻的程度。超赞。

这份作业的相关 PDF 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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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淫的快乐

谢飞在知乎的一个答案里讲了文革时期官民的媒介膳食(media diet)不对等问题:

也就是说,有些人,只许我们的父辈们看《沙家浜》《红灯记》这些样板戏,这些革命历史题材的时候,他们的孩子在看《唐老鸭和米老鼠》。在那个《小白兔拔萝卜》都被批判,说是讽刺进城干部的时代,他们的孩子,在看《唐老鸭和米老鼠》。

我熟悉这种论述,曾经也服膺于这种论述。它有一些变体:

  • 香港的《音乐殖民地》杂志(MCB)当年只不过是占据了资讯发达的优势。要是大陆当时信息畅通,分分钟能做出在深度上秒杀 MCB 的杂志。
  • 美国乐迷可以自由听到任何音乐,所以不会像中国的地下音乐爱好者那样珍惜。她们没有经历过省午饭钱去脏兮兮的打口档买灰野敬二唱片的日子。
  • 某某每年至少飞五次欧洲专门听古典音乐现场,某某在一九九零年代就开始听死亡金属了,她的洞见是很难得的。

以上论述的共同点是对 access 的过度重视。这种重视有时表现为嫌鄙(MCB 的例子),有时表现为艳羡(文革干部的例子),总之都对 access 非常在意。今天,access 图腾已经过时。拜互联网所赐,每个人都能摸到这根图腾柱。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上网。有的人只上微信不上网,有的人只上 Facebook 不上网,有的人只上中央电视台不上网。显然,生活在二零一七年的中国的许多人,看东西和听东西仍然需要「有些人」的准许,也仍然有大量东西不被准许。那么,今天的「有些人」在看什么?什么是今天的《唐老鸭和米老鼠》?

我的答案是:没有什么是今天的《唐老鸭和米老鼠》。而「有些人」在一九七零年代的中国看到《唐老鸭和米老鼠》,就和在一九八一年的上海看到 Jean Michel Jarre 的音乐会,或是在一九九零年代的深圳通过香港的电视台看到 Björk 的 MV 一样,尽管从个人层面必定震撼无比,但只要全体国民无法同步地自由看到《唐老鸭和米老鼠》,「有些人」对《唐老鸭和米老鼠》的阅读也必定是一种被扭曲的误读。文本层面的误读不仅无害,有时还是一种趣味,但这里的误读是另外一种。我只能用以下方式来试图说明:如果妳是某本书唯一的读者,那么无论受到了什么样的感动或教益,都可以说妳相当于没有读过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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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寄个快递差点就坐牢

「直接打赏」之伪善

可以设想如下场景:一部电影、一张专辑、或一个 app,在 iTunes 商店/亚马逊商店等地有售。妳的信用卡早已绑好,也已经在店里买过很多东西。网上没有绝对的安全,但妳知道苹果和亚马逊都是大公司,也都有足够的商业动机保护买家的安全,所以大体上值得信赖。

另一方面,这些作品同时也在创作者的网站上发售。妳可以用支付宝、PayPal 或信用卡付费。但这太麻烦,说好的一键购物呢。这些网站的用户体验很一般。况且妳也很不习惯到一个没听说过的叉叉叉点 com 上买东西了。(除非叉叉叉 = taobao 或 jd 或 tmall 或 amazon 等等等等。)但是,在这个网站上买,作者可以拿到更多。

妳会选择到作者的网站上买吗?妳会考虑在大商店之外或许还存在别的购买渠道,并且花时间去搜索,然后考虑哪种渠道作者获益最多吗?

如果不,就不要说什么「我希望直接打赏支持作者,不希望被平台抽成」。

妳并不是希望自己喜欢的作者多拿一点,而是因为用微信支付打赏比较方便,妳需要做的事比较少。妳可以喜欢方便,但不要混淆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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