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邮件怎么写

有人昨日在不鳥萬通讯群(Telegram 群)发了苹果的通知邮件如下:

谨此提醒,自 6 月 15 日起,要通过 Microsoft Outlook、Mozilla Thunderbird 等第三方 App 或者非 Apple 提供的其他邮件、通讯录及日历服务访问您的 iCloud 数据,将需要输入 App 专用密码。

如果您已经使用主 Apple ID 密码登录了第三方 App,则在本次更改生效时,您将会自动注销。届时,您将需要生成 App 专用密码并再次登录。

要生成 App 专用密码,请为 Apple ID 开启双重认证,然后按照以下说明操作:

  • 登录您的 Apple ID 账户页面 (https://appleid.apple.com)
  • 前往「安全」下的「App 专用密码」
  • 点按「生成密码」

有关更多信息,请阅读「使用 App 专用密码」。如果您需要其他帮助,请访问「Apple 支持」。

此致

Apple 支持

并说:

有时候就在想,大家在说微信如何如何的时候,是否应该想一下这封邮件对于一个 1966 年生的、最高学历是自考本科的中年人的难度。

我能理解这种难度。但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信写得不好:英文太多、语气生硬、也并未说明为什么要进行这种给用户添加许多麻烦的改动。我尝试改写如下:

某君台鉴:

感谢阁下使用 iCloud 服务。自六月十五日起,若要在非苹果公司提供的(即「第三方」)软件或服务中登录 iCloud 账号,必须使用「应用专用密码」。

电邮、日历等许多第三方软件或服务都会用到 iCloud。在此之前,只要输入您的 iCloud 账号和密码,即可授权它们访问 iCloud。从六月十五日开始,阁下需要为每一个接入 iCloud 的第三方软件或服务设置一个独一无二的密码,每个密码专门只对应那一个软件或服务。

若阁下之前已经在第三方软件或服务内输入了 iCloud 账号密码,则会在六月十五日前后被自动登出账号。此时,阁下需要先为该软件或服务生成「应用专用密码」,然后用该密码重新登入。

阁下原本的 iCloud 密码不受影响。使用苹果提供的软件或服务时,请继续用 iCloud 账号和密码登入。

敝社充分理解此举将会给阁下带来的麻烦,但是,使用应用专用密码可以换来比从前高得多的安全性,充分保障阁下在网上的数据安全。在个人信息广泛分布于互联网各处、一切高度互联的今天,敝社相信此项投资会令阁下长期受益。

以下是生成「应用专用密码」的方法:

一、
二、
三、

……

顺颂钧安,
苹果技术支持团队 谨上

群内有朋友说:

(苹果的原信)用 Apple ID 登录了第三方 app 的用户看得懂,看不懂的用户肯定没用过。

此类公函写作,除了把事情说清楚外,也涉及企业本身的免责问题。律师、技术团队肯定都要参与。但苹果从来不是一个只服务那些「已经懂了」的用户的科技公司。从最早倡导并践行图形介面、直到这两年的 MacBook Pro 加入「搓擦条」(Touch Bar),都是为了让原本没用过或不懂的人开始用、开始搞懂。很遗憾她们的通知函件没有继承这种精神,反倒呈现了我们关于巨型企业的所有负面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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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私已生

今天不鳥萬通讯群(Telegram 群)在讨论资讯平台根据 IP 地址针对性地推送内容的事。有人说不愿意被知乎看到真实 IP,因为:

国内做资讯的这些平台,似乎都会根据你的网路地址、地理定位、Cookies 等来决定给你推送哪些方面的内容。意思是他们认为所推荐的内容与你的定位、你可能的阶层、你可能的收入水平所相符。

当年 Mark Zuckerberg 说「隐私已死」,哗声一片。不知大家哗的是什么,对我来说,这话的问题不在于宣示其无视用户隐私的狂妄,而在于事实性的错误。隐私不是一种曾经活着,最近死掉的东西。恰恰相反,它是在无孔不入的泛媒介社会出现的新问题。

打开日本噪音艺术家 Merzbow 一九九四年的专辑《Venereology》,就会在内页找到他的联络地址。Merzbow 在一九八零年代是邮件艺术(mail art)的参与者,一群艺术家利用实体邮件互相交换作品,并重新混音创作,形成了一个地下艺术网络。由于《Venereology》是在美国的唱片厂牌出版,或许考虑到邮件艺术的传统,留一个交流管道,Merzbow 在内页印下了传真号码、个人主页以及住址。

在一九九零年代,半公众人物可以这样公开自己的住址。今天谁敢?Merzbow 是噪音艺术界的巨星,但噪音艺术是极小众的领域。或许在他看来,自己的名气远未到达会有疯狂乐迷上门骚扰的程度。但是在今天,毫无公众属性的普通用户,也开始关心如何隐藏自己的真实 IP 地址了。

隐私已死?不,它才刚刚诞生。

(妳可以用 VPN 或代理软件隐藏自己的真实 IP 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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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不出户

卧病数日,深刻感受到了网购的方便。我并不抗拒网购,但从来不喜欢网购。网购有点像迪士尼 Epcot 里那些世界各国的微缩模型,或是其山寨版深圳「世界之窗」,有什么好东西都给我弄到家里来。刚好看到经济学家 Tyler Cowen 的《The Complacent Class》的这一段:「……最后一种静止和我们如何处置自己的身体有关。最主要的一点是,我们更喜欢待在家里,躲避外部实体世界的各种变化。」列举了一堆互联网服务后,Cowen 接着说:「美国人的几乎所有需求都已经可以足不出户地被满足了。这是一种新型的美式被动,相当一部分人口乐于坐在家里等待享乐送货上门。」

下面的中国段子精确地捕捉了这种 lifestyle:

枯藤老树昏鸦,空调 Wi-Fi 西瓜
葛优同款沙发
夕阳西下,我就往那一趴

(出处不详)

在这首「天净沙」的诸多意象里,最引人注目的是趴在沙发上吃西瓜其实很不方便。因此我们可以推断,这位佚名词人一定是 Marc Andreessen 的信徒,她用隐晦的手法,将这三法宝中唯一涉及与实体物互动的那件喻为「物障」,以此来召唤一个被软件完整蚕食的极乐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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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意出门背后的理据有时是效率至上主义。这里有一个发生于今天的讨论串,@sinisinisinis 在啁啾会馆说:

强烈建议不要让子女学钢琴了。现在机器人弹奏钢琴算 60 分的话,人类练习到 60 分要花费很多精力,何况机器人还在不断改进。

我这里不太在乎满分是多少,评分标准是什么,或是艺术究竟能不能有评分标准,艺术是不是比赛这类问题。在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被省下的精力可以被更好地用在什么地方?把话题换成围棋或象棋又如何?照此逻辑,这两项人类已经完败给机器的游戏,岂不是更加不建议子女参加?事实上 @sinisinisinis 正是这么暗示的。

那首「天净沙」的深刻之处就在这里:作者虽然用暗喻的手法点出时间机器已经弥散在我们每个人周围的空气中,但仍然让主角选择了「一趴」,以此揭示出人类在机器太初纪年早期所显示出的暗黑人性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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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值得注意的书(2017.6.19)

Robin Hanson: The Age of Em,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6

Em 是 emulation 的简称,这本书是对一个大脑可以被完美扫描复制的时代的发想。科幻题材,社会学 + 经济学 + 科普写法。Hanson 在今年的 TED 上关于此书的演讲被 Steven Levy 无理由地嫌弃了一番。坦白说我虽然了解 Levy 的江湖地位,但从来不喜欢他的写作。也推荐 Hanson 的博客「克服偏见」。

Zeynep Tufekci: Twitter and Tear Gas,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17

书名说得很清楚了。讨论 Twitter 和近年社运的关系。作者有一线参与和观察,并且熟悉技术。推荐她的啁啾会馆。(本书有 Creative Commons 版本的 PDF。)

Brian Merchant: The One Device: The Secret History of the iPhone, Little, Brown and Company 2017

明日上市。事前在 The Verge 公开的试读引起了一些小风波。Tony Fadell 被作者引述说 Phil Schiller 当年力主要给 iPhone 加实体键盘,试读发表后 Fadell 和 Schiller 又双双辟谣。这些都是小事,重要的是关于一代 iPhone 诞生过程的记录正在逐渐浮出水面,我们终于要有关于 iPhone/iOS 的 Folklore.org 了。除了这本书以外,还有二十号 Scott Forstall(一代 iOS 最大功臣)和 John Markoff 在电脑历史博物馆的对谈(事后应该会有录像),以及即将上映的关于 General Magic 的纪录片——算是 iPhone 史前史。

不要期待 iPhone 的诞生会有什么完整圆融的论述,和所有伟大作品一样,那必定是一团团鸡毛鸭血的故事,各种叙事矛盾和道听途说都是情理之中。太完美的故事线反而只是胜者(或败者)历史。混沌就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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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最近值得注意的书(2017.4.4)

HomePod 评价数则

Jason Snell 听了 HomePod 之后的感受:

……音质很不错,低音有力,高音清晰。但在某些场合,我感觉 Sonos Play:3 对歌曲的感觉把握得更准确,而 HomePod 的智能音频处理技术把低音与人声分得太开,听上去不对了。Stevie Wonder 的「Superstition」最明显。(当然,我听到的 HomePod 是非常不成熟的预览版。)

前微软 Windows 部门总裁、现任 a16z 董事合伙人 Steven Sinofsky 的以下看法跟我在第五十五期《一天世界》播客里说的一样:

别家的智能音箱打算增加屏幕、依赖屏幕,这似乎已经说明它们不太好用了。人人都有一块屏幕近在咫尺的时代,要在家里添一块固定不动的智能屏幕的想法实在很奇怪。

苹果分析师 Neil Cybart 对音质有同样的好评:

(HomePod 的音质)让 Amazon Echo 听起来像个廉价玩具,Sonos Play:3 的声音相比之下也差了很多,我几乎以为那台 Sonos 坏了。

我在试听间里走了走,HomePod 的音质并未因聆听位置的不同而发生变化。当相隔五英尺的两台 HomePods 同时发声时……声音并不只是增大了而已,而是更加丰富了。容易想象,如果把两台 HomePods 放在房间对角线的两角,会产生革命性的聆听体验。

不太确定「更加丰富」指的是什么,也无法想象放在两角的 HomePods 能产生什么革命性体验——虽然很期待。

Cybart 还把 HomePod 视为「增强聆听」的工具:

有朝一日,我们的语音可以通过 HomePods 以高指向性的方式导向房间里的某人,大家不戴耳机也可以在多人的房间里进行私密对话了。

这让我想到四年前 Tracy Chou 提到人工智能专家吴恩达(Andrew Ng)在斯坦福的机器学习课程:

有一份作业是这样:在一场鸡尾酒会上设置五支麦克风,请五个人对着它们说话。由于周围声音嘈杂,基本听不清每个人在说什么。妳的任务是把这五条音轨解析出来,删除干扰,达到清晰可闻的程度。超赞。

这份作业的相关 PDF 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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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淫的快乐

谢飞在知乎的一个答案里讲了文革时期官民的媒介膳食(media diet)不对等问题:

也就是说,有些人,只许我们的父辈们看《沙家浜》《红灯记》这些样板戏,这些革命历史题材的时候,他们的孩子在看《唐老鸭和米老鼠》。在那个《小白兔拔萝卜》都被批判,说是讽刺进城干部的时代,他们的孩子,在看《唐老鸭和米老鼠》。

我熟悉这种论述,曾经也服膺于这种论述。它有一些变体:

  • 香港的《音乐殖民地》杂志(MCB)当年只不过是占据了资讯发达的优势。要是大陆当时信息畅通,分分钟能做出在深度上秒杀 MCB 的杂志。
  • 美国乐迷可以自由听到任何音乐,所以不会像中国的地下音乐爱好者那样珍惜。她们没有经历过省午饭钱去脏兮兮的打口档买灰野敬二唱片的日子。
  • 某某每年至少飞五次欧洲专门听古典音乐现场,某某在一九九零年代就开始听死亡金属了,她的洞见是很难得的。

以上论述的共同点是对 access 的过度重视。这种重视有时表现为嫌鄙(MCB 的例子),有时表现为艳羡(文革干部的例子),总之都对 access 非常在意。今天,access 图腾已经过时。拜互联网所赐,每个人都能摸到这根图腾柱。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上网。有的人只上微信不上网,有的人只上 Facebook 不上网,有的人只上中央电视台不上网。显然,生活在二零一七年的中国的许多人,看东西和听东西仍然需要「有些人」的准许,也仍然有大量东西不被准许。那么,今天的「有些人」在看什么?什么是今天的《唐老鸭和米老鼠》?

我的答案是:没有什么是今天的《唐老鸭和米老鼠》。而「有些人」在一九七零年代的中国看到《唐老鸭和米老鼠》,就和在一九八一年的上海看到 Jean Michel Jarre 的音乐会,或是在一九九零年代的深圳通过香港的电视台看到 Björk 的 MV 一样,尽管从个人层面必定震撼无比,但只要全体国民无法同步地自由看到《唐老鸭和米老鼠》,「有些人」对《唐老鸭和米老鼠》的阅读也必定是一种被扭曲的误读。文本层面的误读不仅无害,有时还是一种趣味,但这里的误读是另外一种。我只能用以下方式来试图说明:如果妳是某本书唯一的读者,那么无论受到了什么样的感动或教益,都可以说妳相当于没有读过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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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寄个快递差点就坐牢

「直接打赏」之伪善

可以设想如下场景:一部电影、一张专辑、或一个 app,在 iTunes 商店/亚马逊商店等地有售。妳的信用卡早已绑好,也已经在店里买过很多东西。网上没有绝对的安全,但妳知道苹果和亚马逊都是大公司,也都有足够的商业动机保护买家的安全,所以大体上值得信赖。

另一方面,这些作品同时也在创作者的网站上发售。妳可以用支付宝、PayPal 或信用卡付费。但这太麻烦,说好的一键购物呢。这些网站的用户体验很一般。况且妳也很不习惯到一个没听说过的叉叉叉点 com 上买东西了。(除非叉叉叉 = taobao 或 jd 或 tmall 或 amazon 等等等等。)但是,在这个网站上买,作者可以拿到更多。

妳会选择到作者的网站上买吗?妳会考虑在大商店之外或许还存在别的购买渠道,并且花时间去搜索,然后考虑哪种渠道作者获益最多吗?

如果不,就不要说什么「我希望直接打赏支持作者,不希望被平台抽成」。

妳并不是希望自己喜欢的作者多拿一点,而是因为用微信支付打赏比较方便,妳需要做的事比较少。妳可以喜欢方便,但不要混淆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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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re is no hope

上周去和一位专业人士见面办事,期间我们谈到了某个问题,昨天开始,我就在 Instagram 上看到了关于这个问题的广告。

这次见面留下了可以确认我身份的数据。我没有提供电邮或手机号,但提供了身份证件。我平时用 DuckDuckGo 搜索,Facebook 上所有信息都是假的,Instagram 所有广告一律以 offensive 的名义举报,在任何国家大部分时间都开 VPN,不需要登录的网站会尽量用浏览器的隐私浏览模式。

两件事不一定有关系。有可能是「孕妇原理」(confirmation bias,即怀孕的人会突然觉得街上到处都是孕妇,可能只是因为怀孕让她更容易注意到其她怀孕者),但也有可能是我的身份数据在某一个环节、或明或暗地流入了数据掮客手中。

关键是:我几乎不可能知道究竟是上述哪种情况。

迟早有一天,这种经历不会再令人们感到恐怖,而被视为贴心流畅的「用户体验」。

‘I don’t believe we shall ever again have any form of society in which men will be free. One should not hope for it. One should not hope for anything.’—Pier Paolo Pasolini, 1970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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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知乎用户致敬

收到知乎管理员发来的的私信:

您好,根据用户举报,您的文章「《一天世界》博客:iCloud 备份疑似被删事件」已被建议修改,原因是包含「政治敏感」内容。处理详情可查看社区服务中心。文章被建议修改期间,其他用户暂时无法查看;请您对文章进行修改,提交后文章自动进入评估状态,评估通过后会恢复正常展示。

这就是为什么妳不该把作品仅仅发布在某个特定的「内容平台」上。尽管现在知乎上的版本会显示「建议修改期间,文章内容对其他用户不可见,修改提交后会自动进入评估状态」,在《一天世界》博客仍然可以看到健全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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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loud 备份疑似被删事件

记者邹娟为澎湃新闻采写了一篇「用户买苹果付费备份 180 天不更新被删数据,公司称无法恢复」:

今年 5 月,浦女士因为苹果 iCloud 免费云备份「存储空间不够」,购买了 6 元/月套餐,将存储空间扩大到 50 GB。5 月底,她发现去年 11 月份存储在 iCloud 的一部分数据不见了,之后又发现 iPad 备份内容也被删除。此时她购买的空间使用量不到 30 GB。

对此,苹果回复称,公司对超过 180 天没有更新的数据可以删除,且数据无法恢复。

……

(《合同法》专家、律师)吴卫义称,尽管不违法,但苹果公司的做法在情理层面确实有所欠缺。比如,合同制定过程中,涉及重要义务款项的,制定人有必要用黑体加粗。而真正删除客户数据前,苹果公司也完全可以邮件提醒。这并不费多少工夫。

iCloud 用户协议的英文原版在这里。直接在页面搜索 180 就能找到相关条款。

有几个问题:

一、记者没有问清楚情况。浦女士的什么数据不见了?iCloud 并不会备份 iOS 设备上的一切。根据条款,照片、视频、文件、信息(iMessage、短信和彩信)、铃声、软件数据(包括健康数据)、地理位置设置、主屏幕的状态会被备份,但从 App Store、iTunes Store 和 iBookstore 买的内容不会备份。当有人抱怨 iOS 设备上的数据丢了的时候,大多数情况指的是照片或视频——会被 iCloud 备份的内容。但记者的稿件里没有问明这一点。

二、浦女士的数据真的丢掉了吗?在中国大陆,由于网络封锁(GFW)的干扰,一切外国互联网公司的服务都有不同程度的问题。GFW 影响的并不限于那些已知被封锁的网站(Twitter, YouTube 等),未被封锁的国外服务也都会间歇性失灵。在分析浦女士遇到的问题之前,应该先排除这种可能。

三、iCloud 用户协议说的并不是「超过 180 天没有更新的数据可以删除」,而是「如果一台 iOS 设备超过 180 天没有进行 iCloud 备份,那么苹果保留删除这台设备的云端备份的权利」 。我觉得 180 天的确有点少,但「保留删除备份的权利」并不等于到了第 181 天数据就一定会立即被删除。此外,吴律师提到苹果应该在删除备份数据前发邮件提醒,在稿件中记者暗示浦女士并未收到邮件或任何形式的提醒,对此应该有更加详细的调查和说明。浦女士有没有经常查看邮件的习惯?她和 iCloud 绑定的是什么邮箱?如果是被 GFW 封锁的邮箱(例如 Gmail),浦女士有没有因此而大体放弃查阅的习惯?如果是国内的邮箱,考虑到国内邮箱经常把群发性的邮件(尤其是来自国外的)定义为垃圾邮件,有没有可能出现苹果发了提醒邮件但被扫进了垃圾箱,以至于浦女士没有及时看到的情况?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谈不上好的用户体验,但其成因和责任方截然不同。记者应在稿件中对此说明。

对于普通用户,iCloud 的备份机制并不易懂。或许正因如此,记者在采访浦女士的过程中,很难在截稿的时间压力下搞清楚上述全部问题。或许浦女士无法准确地认知和表述自己遇到的问题,记者只有拿她的设备来亲自研究才能弄清,而这会引起浦女士在隐私方面的不适。但这正是记者工作的技术含量所在。

极少有用户在注册 iCloud 前会细读用户协议。若超过 180 天未备份的设备数据真的会经常被苹果删除,那的确是合乎法理但不近情理之事。邹娟的稿件并不能说服我们她已经搞清了事实真相,但她和澎湃新闻的编辑制作出来的最终结果让无暇细考的读者认为这就是真相。

(点此在《一分世界》收听本文语音版。(需要 Telegram。))